李淩接著說道:“此事要低調處理,既是低調,處罰的人,就不能太多。薑緒安的人頭不必留下了,此等小人,若不是丞相日日保著,朕本就不想留。”

“至於跟隨薑緒安的其他人,情節嚴重的,處斬,其他人,圈塊地,看著他們,讓他們好好種地去。好了,就這麽辦,去辦吧。”

許瑉沒有動,“可薑呈他畢竟是盧江之子……”

李淩有些急,“你是沒聽到朕說話?是盧江之子又如何?不是說了,二十年前的事,是薑緒安從中作梗嗎?大哥和盧將軍也是被薑緒安蒙蔽了,哦對了,薑呈是盧江之子,該改姓,這事朕就不管了,你們隨意。當年大哥和盧將軍陰差陽錯死得慘,為了安撫盧將軍舊部,朕便收薑呈為義子,行了,都散了,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

看李淩的態度,是不願意再追究了。

許瑉雖然早已想到這個結果,但真正聽到,心底還是有些無奈。

他看了一眼薑呈,心中不甘,但也隻得領命離去。

薑呈驚訝地看著李淩,“陛下,這……”

李淩抬抬手,看向蘇太傅,“蘇太傅,朕聽說蘇昱珩受了重傷,他的身子可還好?”

蘇太傅不卑不亢道:“勞陛下掛念,犬子一切安好。”

“那便好,”李淩說,“朕還聽說,他身邊有個姑娘,太傅似乎不太滿意她的身份?”

蘇太傅沒想到這把火順便燒到了他家。

他對言青洛,自然是不滿意的,一個無名無姓的江湖女子,連府中的規矩都不清楚,以蘇家的地位,斷然不可能讓這等身份的女子為蘇昱珩的正妻。

蘇太傅說道:“陛下,這是臣的家事……”

“嗐,”李淩說,“蘇太傅是重臣,蘇太傅的家事,換個思路想,那就是半個國事,對不對?既然是半個國事,朕就不能不管,這樣吧,我看那小姑娘和疏禾關係極好,不如讓疏禾收她做個妹妹,她這次陪薑呈去找石隆的遺物也有功,朕呢,就封她做個縣主,你看,又是疏禾的妹妹,又是縣主,嫁給蘇昱珩,是不是也還行?”

李淩完全是商量的口吻。

蘇太傅卻十分無奈。

還行?陛下都開口了,他哪裏還敢說不行?

蘇太傅終是笑道:“既然陛下如此看好他們二人,臣同意這門親事便是,昱珩他向來無心朝堂的鬥爭,如今願意做些實事,臣已經很寬慰了。至於他將來的日子,還得看他自己才行。”

“好好好,”李淩高興道,“那愛卿就回去張羅下婚事,該賞的還是得賞,愛卿放心,朕心裏有數。”

陸疏禾聞言,忍不住彎彎唇,替蘇昱珩和言青洛高興。

就是不知言青洛能不能習慣京城的生活。

或許……這個名頭也困不住她?

等把閑散的人都打發走,李淩才走到薑呈麵前,氣憤地敲了下他的頭,“平時能說會道的,關鍵時刻當啞巴?你啊你,朕對你的期望都沒了!”

薑呈勉強笑笑,有些愧對於李淩,他低聲道:“陛下應該知道,當年的事……許丞相說得對,還是處決了我,最合適。”

李淩歎口氣,“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但當年,朕也是被迫走到這個位置上。朕的大哥雖然怯懦,可卻是個好兄長。即便母後常常針對他,可他對朕卻是悉心愛護的。隻是朕的背後隻有家族,雖然反對此做法,可朕的話,在當時卻沒那麽重要。大哥和盧將軍的死,朕也很內疚,實不相瞞,的確是朕搶了大哥的皇位。”

皇後臉色大變,“陛下……”

“無妨,”李淩又歎了一聲,“這些話,壓在朕的心頭已經很久了。早些年,朕每日都會夢到大哥來找朕,質問朕為何害死他,還有盧將軍,朕一直仰慕盧將軍,盧將軍還教過朕射箭,沒想到……”

李淩看向薑呈,“當日之事,朕實在無法說出實情,一旦說出,隻怕各地又不得安寧,太子的後代會層出不窮,所以隻能委屈你了。”

“既然如此,我便辭去官位,和疏禾一起離開京城,也好讓此事的影響力盡快淡去。”

“離開?為何離開?”李淩不同意,“你可是棟梁之才,朕怎麽舍得放你離開?你和疏禾就安心留在京城,丞相老了,遲早要告老還鄉,禁軍先交給你掌管,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末了,李淩還不忘叮囑道:“薑呈,朝中是有不少敬佩你的朝臣,但你平日也要注意和朝臣間的關係,該結交結交,唉,這種事,怎麽還要朕來教你?!”

陸疏禾彎彎唇,一顆心總算放下。

她看著李淩對薑呈說話的神態,倒是覺得他們二人更像是父子。

也算是彌補了這些年薑呈缺失的父愛和母愛了。

王府已經被封禁,薑呈暫且帶著陸疏禾幾人去了其他院落。

下人們勉強把院落清掃出來,薑呈挑了一間隱蔽的院子,是專門給陳蓮準備的。

陳蓮聽聞薑緒安被捕的消息,並不驚訝,她隻驚訝自己竟然沒有被牽連。

不僅是她,連傅珣都沒被牽連,甚至還能繼續跟著薑呈做事。

傅珣扶著陳蓮進了院子,一一介紹,“母親暫且住在此處,日後我們再買個大院子,母親可以安心禮佛。”

陳蓮麵色端莊,她拉住傅珣的手,又回過頭,看向薑呈。

陳蓮朝薑呈招招手,薑呈走近。

她拉著薑呈的手,說:“此事我隱瞞了二十年,心中一直有愧,說來慚愧,我也是為了逃避現實,才將自己封閉起來。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做才不會牽連到我的兒子,薑呈,這些年來,我對不住你,若是早些出麵,早些阻攔,或許他不會走到今天這步。”

薑呈心情略有複雜。

他當然希望陳蓮能夠早些和他說明情況,但她的擔憂,他也是理解的。

畢竟她還要顧及著傅珣。

薑呈道:“陛下不願再追究傅珣的責任,您放心便好。”

“對不住了,”陳蓮抬起手,輕輕撫摸著薑呈的臉,她說著,兩行清淚滑下來,“你的母親曾是我的好友,我的丈夫卻對你們一家三口做出這等事,終究是我們對不起你。”

薑呈輕聲道:“母親,過去的事,不必再提了。”

陳蓮這才擦幹眼淚,笑道:“今日你們都回來,我好些日子沒下廚,手都生了,我去準備晚膳,我們一起聚一聚,可好?”

聞言,傅珣想到什麽,他輕咳一聲,道:“母親,有件事,我想……”

“看中了許家的小姑娘吧?”陳蓮笑道,“疏禾已經同我說過了,你領回來就好,身份、家世這些事,最是無用,隻要你們二人心意相通,能夠理解彼此,才是最重要的。”

傅珣臉頰泛紅,“您都知道了,那我便去接她回京了?”

陳蓮笑著點點頭。

陳蓮又叮囑薑呈,“我記得蘇家的公子幫了你不少忙,今日你把他也叫過來。”

薑呈笑著應下。

回到廂房,薑呈差屬下給蘇昱珩遞信。

陸疏禾有好幾日沒見到言青洛了,著實有些想念她,便給她準備了好些禮物。

薑呈走到陸疏禾身後,看著她擺弄陛下賞賜的首飾。

他從後麵攬住她的腰,下巴搭在陸疏禾肩膀上,“都不喜歡?”

“有得戴就好了,看著都挺好看的,戴不過來,”陸疏禾道,“找一些送給青洛,算是送她的嫁妝。”

薑呈吻了吻她的耳根,笑道:“我看你最珍惜的就是解剖刀了。”

提起解剖刀,陸疏禾想起什麽,“好像是很久沒有驗屍了,最近京城都沒有殺人案嗎?”

薑呈哭笑不得,“好不容易休息幾天,你就惦記著驗屍了?”

陸疏禾從腰間取下解剖刀,笑著在薑呈眼前晃了晃,“你最好小心一些,若是將來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我就趁著你睡覺,把你剖了。”

薑呈握住陸疏禾的手,道:“放心,娶你一個就夠了,大事了了,今晚我們好好休息,每日……”

話音未落,侍衛小跑著闖進來,“世子,城南發現一具焦屍,蘇侍郎已經去了,他的意思是,請您也去看看。”

薑呈:“……”

陸疏禾這張……烏鴉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