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姆雷特山莊

十月十三日，星期二，上午十點三十分

奎西站在哈姆雷特山莊化裝室的電話機旁。哲瑞·雷恩先生躺在旁邊的椅子上。黑窗簾拉了起來，淡淡的陽光灑進屋子。

老奎西正在用嘶啞的聲音說話。“可是，布魯諾先生，雷恩先生是這麽說的。是的，先生……是的，今晚十一點，你要到這裏見雷恩先生，還要帶上薩姆探長和一小隊警察……請稍等。”奎西把聽筒靠在瘦骨嶙峋的胸口，“布魯諾先生想知道這些人是否要穿便衣，雷恩先生，他還問您打算做什麽。”

“你可以通知布魯諾地方檢察官，”雷恩慢吞吞地說，“這些人不需要穿製服，我隻是想帶他們到新澤西走走。告訴他，我們將乘西岸鐵路的火車到西恩格爾伍德去執行一項與本案至關重要的任務。”

奎西眨了眨眼睛，遵照命令傳了話。

* * *

晚上十一點

當晚聚在哈姆雷特山莊書房的警察中，隻有薩姆探長看上去無比輕鬆，這也許是他同雷恩的關係更親密的緣故。哲瑞·雷恩先生不在場，布魯諾地方檢察官一屁股坐在一把舊椅子上，急躁地嚷嚷起來。

矮胖的福斯塔夫右腳擦地後退，鞠了一躬。

布魯諾這才發現他的存在，連忙問：“什麽事？”

“雷恩先生要我向大家致歉，先生。他說請稍等片刻。”

等待的過程中，大家的眼睛都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巨大的房間。天花板很高；三麵牆上，從地板到天花板都是開放式書架，裏麵擺著成千上萬冊書籍；取書的梯子靠在頂層書架上；書房周圍環繞著一個古雅的陽台；沿著兩個角落裏的鐵台階盤旋而上，就可以進入陽台；書籍的青銅分類標牌上刻著古英語；房間一頭有一張圓桌，盡管現在空著，但顯然是那位特殊圖書管理員的神聖座位；第四麵牆上有一些奇怪的東西。布魯諾不耐煩地從椅子上站起身，開始踱來踱去。他看到第四麵牆中央是一張古地圖，塗了厚厚的清漆，罩著玻璃，左下角的花體字表明，這是1501年的世界地圖。此外，地板上靠牆的每個櫃子裏都收藏著一件伊麗莎白女王時代的服裝……

書房門突然打開，所有人都轉過身，隻見幹癟小老頭兒奎西溜進來，把門開得大大的，粗糙的老臉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一個高大魁梧、麵色紅潤的男人從拱門走出來，挑釁似的環顧眾人。他的下巴結實有力，雙頰卻微微下垂，兩個黑眼圈無疑表明他生活**。他穿著粗花呢套裝——寬大的運動長褲搭配便裝短上衣——手插進沒有蓋的口袋裏，怒視著大家。

他的出現立刻產生了爆炸般的效果。布魯諾地方檢察官呆呆地站在地板上，迅速眨動眼睛，仿佛無法相信視神經傳送給大腦的信息。但如果說布魯諾直接被嚇傻了，那薩姆探長的反應就更微妙、更深刻了。他堅定的下巴像受驚的孩子一樣顫抖了幾下，啪地掉下來，微微擺動著；他的眼神通常嚴厲而冷酷，現在卻閃爍著狂熱的恐懼；他快速眨了幾下眼，臉上血色全無。

“我的老天爺呀，”他發出嘶啞的低呼，“哈……哈……哈利·朗斯特裏特！”

其他人一動也不敢動。門口的幽靈用一聲暗笑打破了沉默，眾人聞之無不毛骨悚然。

“‘啊！誰想得到這樣一座富麗的宮殿裏，會容納著欺人的虛偽！’[13]”哈利·朗斯特裏特說。

那是哲瑞·雷恩先生的美妙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