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網案在半年後正式開庭。
由於案件的特殊性，審判結果全程公開直播，引起了互聯網上大規模的圍觀和討論。
郭誠不服一審判決，堅持上訴。
盡管網友對他的譴責，已經到了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淹死的地步，可上訴，依舊是法律賦予所有公民的權利。
“所以法律到底是在保護受害者，還是保護加害者？”
韓小七托著下巴坐在許風月和梁蒙蒙麵前一臉不忿。
“辛苦破案，隻不過是懲罰罪惡的第一步。”許風迎坐在輪椅上將自己的毯子往身上拉了拉，“對於有些人來說，死的太痛快，都是對受害者的一種不公。”
許風迎的語氣悶悶的，抓緊水杯的手背上，爆出的青筋和血管讓她看上去格外的憔悴。
梁蒙蒙微微蹙眉。
“你昨天又去警局了？”
許風迎垂眸默認。
梁蒙蒙似乎放棄了勸慰。
“還是沒有韓閱川的消息？”
許風迎點點頭。
梁蒙蒙和韓小七對視了一眼。
那天，他們不約而同接到了韓閱川的電話，讓他們在東智集團的大樓下，等著接許風迎。
梁蒙蒙並不知道韓閱川和邵裏德做了什麽交易。
不過他很清楚的是，邵裏德絕對不會輕易放許風迎離開。
他並沒有那麽相信韓閱川。
可是，許風迎竟然真的在約定的時間出現了，果不其然，邵裏德打斷了她的腿，舊傷加上新傷，許風迎恐怕很難再次站起來。
“風迎，那天在大樓裏，你和韓閱川到底和邵裏德說了什麽？為什麽最後邵裏德開車走了？東智集團又為什麽會出現大火？”
許風迎沉默不語。
“時候不早了，我答應了他，要去看看小樂和顧南山，你們陪我一起去吧。”
*
血的代價真的值得付出嗎？
隨著車從市區駛向郊區。
路過農田，殯儀館，廠房，還有墳墓。
一座座淩空而起的建築，隨著車輛的行駛，一點點變得稀疏，到消失不見。空曠和人跡罕至，總會給擠壓在城市裏的靈魂，擴張的舒適。
許風迎抱著一捧花，被梁蒙蒙推著，走向了其中一塊墓碑前。
“哎，有人來過？”
韓小七望著墓碑前擺著的啤酒罐和雞骨頭，忍不住皺眉。
“這人也太損了，哪有人把貢品當著故人的麵吃完了，連垃圾都不收拾的。”
許風迎微微挑眉。
“可能是等著我們來收拾吧。”
許風迎彎腰，將鮮花放到了墓碑上，剛打算拿出包裹裏的貢品，卻發現東西落在了車裏。
“蒙蒙，我剛剛下車的時候少拿了一個包裹，你可以幫我去拿嗎？”
梁蒙蒙沒有多心。
“沒事，我去拿。”
梁蒙蒙走下台階往停車場去，而此刻，許風迎又扭頭看向韓小七。
“我有些口渴，小七，能幫我去那邊的小賣鋪買瓶水嘛？”
韓小七點點頭。
“好啊風迎姐，你要喝什麽？”
“冰汽水吧。”
……
終於都走了。
許風迎望著空****的陵園，忽然覺得有種詭異的歸屬感。
白日裏的陵園和深夜的不同，到處都是寧靜安逸和祥和。
“想什麽呢？”
許風迎發呆之際，忽然聽到韓閱川的聲音。
她低頭笑了笑，緩緩轉過身。
“來了？”
“就沒走。”
多日不見，韓閱川黑了，胡茬也多了，唯一不變的，還是那雙幹淨執著的眼睛，依舊散發著炯炯有神的光。
他掏出煙，站上台階半蹲在許風迎邊上。
“昨晚和南山喝多了，連垃圾都沒收。——哎，你剛剛是不是和人蛐蛐我呢？”
“耳朵這麽靈。”
許風迎挑眉，“那你知不知道，支隊的人一直都在找你？”
“嗯，知道。”
許風迎不解。
“那你為什麽一直不回去？”
韓閱川垂頭，盯著夾住香煙的尾部燃出一縷青煙，望著他緩緩上揚，散出微妙的氣味，最後融入了空氣裏。
“回去了，要怎麽解釋邵裏德為什麽死在了車裏？怎麽解釋東智大樓的那一場火？隻要我失蹤，警隊就不會深究，會給老馬表彰，會給家屬尊榮，至於邵裏德……那他媽就是一具屍體，而不是屍證。”
許風迎坦然一笑。
“可沈談和馬緹京呢，你的好兄弟，你也舍得繼續騙他們？”
韓閱川沒有回答。
他用力吸了一口煙，將那一摸渾厚咽下肚，隨後緩緩起身，將煙按在台階的地上。
“你的腿沒有人起疑心吧。”
韓閱川沒有回答許風迎方才的提問，而是選擇岔開了話題。
許風迎也沒有繼續追問。
“一雙腿，換大仇得報，值了。”
韓閱川搖頭苦笑。
“許小姐還真是一如既往，是個狠人。”
許風迎聳聳肩。
“你也是啊，我實在沒想到，你放火居然會這麽幹脆，更想不到，你最後居然會選擇站在我這一邊。”
“這是誇我？”
“當然，突破認知的舉動，往往驚世駭俗。”
韓閱川笑得有幾分命苦。
“你知道顧南山死之前，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嗎？”
“嗯？”
“他說如果再來一次，他一定選擇做一個徹徹底底的壞人。”
韓閱川伸手撫摸上顧南山的墓碑，“我很不能理解，直到我的刀劃過邵裏德身體的那一刻，我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共情了。”
許風迎笑了，“邵裏德如果知道，郭誠活到他胳膊腿都爛光的那一天，你說會不會氣得從這個陵園爬出來？”
“斷手斷腳的怎麽出來啊？再說了，泰山石鎮著呢，道長都說了，永世不得超生。”
許風迎從容一笑。
“第一次覺得這麽惡毒的話如此悅耳。”
韓閱川認同的點點頭。
“行了，他們該回來了。”
許風迎衝著韓閱川眨眨眼，“消失一陣子也好，如果你想出國，我可以幫你。”
“暫時不用，我應該很快，就會有新工作了吧。”
“哦？”
許風迎有些驚訝，“新工作？”
“一個不存在的人，自然是最適合做條子了。”
韓閱川衝著許風迎眨眨眼，“不然你以為，我可以這麽名正言順的失蹤啊？”
許風迎一愣。
“所以，支隊的人其實都……”
“噓。”
韓閱川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了唇邊，“說出來就不靈了。”
……
山下，韓小七含著冰棒，一臉無奈地看著梁蒙蒙。
“蒙蒙，我們要什麽時候才能上去？”
“再等等吧。”
梁蒙蒙吸了一口冰美式。
“我猜，他們應該有很多話要說。”
“哎，照這樣下去，我高考應該直接去考電影學院，演技都不用練，生活中，隨時隨地都能演。”
“不是說好學法，畢業了來我這裏幫我嗎？”
“我才不去，你那律所和周扒皮似的天天加班，我不要當社畜，還是當女明星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