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客人來了。”呂誠之蜷起右手的中指和食指敲敲吧台。

“什麽酒?”叼著煙卷一臉痞子像的酒保抬起眼睛瞥了一眼麵前的兩人。

“金雕。”

“魚雷。”

“……拿去。”

擺在康斯坦丁麵前的是一杯金色和棕色混雜的懸濁酒液,呂誠之麵前則是一杯中間浮著棍狀凍咖啡的透明伏特加,兩種都屬於好勇鬥狠的海盜最喜歡的飲料,換成不能喝酒的人基本上一口就倒。

“嘶……嘖,還是他媽蟲洞外麵的酒喝起來帶勁。”抓起漸漸被染成黑色的伏特加灌進去半杯,呂誠之滿意地咂著舌頭。

“因為你在這兒喝醉了也沒人管你。”康斯坦丁抬起酒杯,另一隻手用他人幾乎察覺不到的動作將酒杯墊下麵的微型芯片收進了自己的掌心裏麵。

他們喝的不是酒而是情報。

金雕在資深海盜的黑話裏麵指的是海盜艦隊,魚雷則是指正在本星係內進行軍事活動,二者連起來等於詢問在本星係內正在活躍的海盜艦隊的具體情報,呂誠之之前那個看上去隨意的手勢其實是區分情報買主和普通酒客的暗示。

普通的情報買賣搞成間諜接頭一樣不是為了裝格調而是情報販子迫不得已,做他們這一行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因為對錯誤的人出賣錯誤的情報而招來禍患,交易盡量隱蔽快速有助於他們自己的安全,至於之後怎麽付款嘛……

“續杯嗎?”酒保低聲問。

“你這破酒難喝,結賬。”康斯坦丁隨手甩出一張信用卡。

“小費就這麽點?真小氣。”酒保嘴上這麽抱怨著,信用卡上的數字卻足夠買下座酒廠了。

一筆交易就此達成,了無痕跡。

扔下沒喝完的酒,兩人離開了亂糟糟的酒吧,這時突然有兩個看起來醉醺醺的黑衣家夥起身離席跟了上去。

“後麵有尾巴。”用餘光斜了一眼身後,呂誠之道。

“不像是下黑手的,看看他們想幹什麽。”康斯坦丁使個眼色,兩人在下一個通道路口快步轉進了分叉路的小巷子裏。

等到跟蹤的人急匆匆追上去時,發現二人在巷子深處正好整以暇地等著他們。

“朋友,想認識我們呐?”主動打招呼不代表沒防備,康斯坦丁的站姿隨時都能用最快的速度把槍拔出來。

“兩位真是黑旗團的?”跟蹤他們的“醉漢”此刻哪兒還有什麽醉態。

“先發問的人是我,最基本的禮貌都不懂?”康斯坦丁冷眼盯著兩人每一個最細微的動作。

“義安港。”兩人躊躇片刻,自報家門。

“義安找我們黑旗有什麽事,你們不是在和定遠府打仗嗎?還有工夫管我們黑旗的閑事?”康斯坦丁沒表現出多少驚訝也不擔心直麵這些海盜,避風港裏不動手是海盜的行規,不然這些防禦薄弱的空間站早就被海盜們拆了。

“閣下說笑了吧,天下哪兒還有什麽黑旗團?我們這些海盜雖然不關心外麵的事情,敵人什麽來路我們起碼清楚。”見康斯坦丁在裝傻,黑衣人索性挑明。

“哦,知道還敢在我麵前出現,膽子不小啊,打了我的艦隊劫了我的船,這筆賬我還沒找你們算呢。”康斯坦丁輕蔑地冷笑。

“之前不知道多有得罪,現在知道了算不算晚?”黑衣人意味深長地如此問道。

“怎麽,知道我是黑旗的頭兒才想起怕了?”倒不是康斯坦丁過於自信,當年他在貴州那一片的海盜圈子裏確實是凶名赫赫一手遮天,不但路過的商旅絕無活口,連本地跟他作對的土著海盜也被連根剪除而且手段極為凶殘,據說某個抵抗最激烈的海盜為了不被康斯坦丁活捉逼得他自己跳進了真空裏。

“我們雖然看不慣官軍可我們也不傻,跟黑旗的活死人作對什麽下場這一行裏的人都清楚,我們老大想問問有沒有活路。”聽黑衣人的意思他們似乎是來協商的。

“活路什麽時候都有隻是分早晚好壞,如果你們像李威奇那樣識時務早早投降還能有個裂土封侯的待遇,現在嘛……”康斯坦丁上下掃視著兩人中的一個,“暗中反水我能給你要來個都尉當當,什麽都不做就隻能保個身家安全了,我這人做事從不強迫,死活富貴你自己選。”

“您看出來了?”被盯著那個黑衣人很訝異。

“普通的小蟊賊知道我是誰還哪兒有膽子跟我正經談,你肯定在義安是個大人物,據我所知你們義安除了當頭兒的眼光不錯之外好像還真沒什麽拿得出手的人,猜錯了我也認倒黴了。”康斯坦丁確實看出來了,這個正在跟自己說話的人就是義安港的海盜首領,他隻是裝成一個手下的模樣而已。

“唉,黑旗果然名不虛傳呐。”海盜頭子歎口氣算是承認了,“好吧,跟您說實話我們義安在康定勢力最小,西涼侯一直沒把我們當回事,這次就算是打贏了定遠府日後我們也得給東興的人當跟班當炮灰。仔細想想還不如早日棄暗投明金盆洗手,在定遠府那邊搏個功名也好,總比聽霍向東那家夥指手畫腳舒服。”

“都說你眼光不錯也不全是扯淡,利弊看的很清楚嘛。”康斯坦丁隨口誇獎了這個識時務的家夥一句,“別忘了我以前也是當過海盜的人,你們心裏那點小算盤我清楚得很,想要什麽就在這兒把話都說明白了免得日後我還得再費心思收拾你,我的時間很寶貴沒多少能浪費在你們身上。”

“嘿,那我就直說了。”海盜首領一咧嘴,“劉福清這不是完蛋了嘛,現在康州就剩下我們義安還在,都尉也好管領也好,我希望楊侯爺往後還是讓我們駐守在康州。當然西方航路重新打通以後我們不會再做海盜行當了,隻希望侯爺能賞口關稅飯吃吃,讓下邊的弟兄們不至於跟著我一起餓肚子。”

“那你就得在李威奇屬下聽令了,你們不是瞧不上那個年輕人麽?”出於各種理由楊希恩沒打算把康定星區直接劃到定遠府管轄之內,至少表麵上不是。

“李威奇有什麽能耐,一舉一動還不是要聽楊侯爺的,在他手下跟在楊侯爺手下有什麽區別?”海盜首領倒是想得開,利益麵前所有舊恨一筆勾銷。

“嗯,倒也是。”康斯坦丁努努嘴,“成交,我這個人說話算話,你不用擔心侯爺日後會對你變卦,隻要你自己說到做到別把事情弄得太過分了。”

“閣下果然爽快人!”交易達成海盜首領滿麵笑容,“這是追蹤芯片,裏麵有義安在突襲艦隊裏所有船隻的定位代碼,閣下隻要順著這條代碼走就能找到突襲艦隊的位置,不管您什麽時候發動攻擊我的艦隊都會隨時配合。”

“我會注意誤傷的。”康斯坦丁點點頭,從海盜首領手中收下了芯片。

“軍爺,有什麽指令?”海盜首領剛走,在不遠處待命的三合海盜就收到了康斯坦丁的聯絡。

“你們的人裏麵有義安的探子,找出來處理掉。”康斯坦丁的聲音冷冰冰的,恍如九陰之下的催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