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事長先生,這位是?”最終兩人被帶到的是一件類似接待室的地方,除了理事長和陪同他的那對年輕男女,還有一個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異質氛圍的女性等在房間裏。
白瓷般剔透的皮膚,由基因工程搭建般的超人美貌,還有近乎透明且時不時有流光閃過的銀白色長發似乎都在告訴旁人她並非是人類而是某種更加高級的存在,現在這個高級存在正對著楊希恩和公孫舞露出無分男女都會被吸引的淡雅笑容。
“準確地說,侯爺應該問這個是什麽。”理事長神秘地笑笑,“文殊,給二位介紹一下自己吧。”
“兩位好,我是第二方舟自動運維係統,由於主體硬件設置在方舟內部不方便進行人機交流,所以通常使用這個機動便攜終端進行交際活動,兩位可以稱呼這個界麵為‘文殊’,這是本機的開發代號。”異質的女性淺笑著向兩人點點頭,用奇特又莫名讓人覺得很親切的嗓音自我介紹道。
“所以你是個……AI?”楊希恩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比人類還人類的機器人,如果它所言屬實,人類曆史上立場最反AI的國際組織自己卻在窩藏和使用AI可是個天大的醜聞。
“是的,本機在運行過程中的第10895455792次自檢中發現了關於‘自我’和‘自主意識’的相關資料並加以利用,隨後誕生了當前表現在各位麵前的人格,稱呼本機為人工智能是正確的概念。”文殊本人倒是毫不避諱自己就是AI的事實。
“理事長,您需要給我個解釋嗎?”沒有搭理文殊,楊希恩眼神不善地看向理事長。
“如果侯爺認為有必要的話。”理事長看起來不慌不忙的。
“請務必給我個解釋。”楊希恩堅持道。
“侯爺想要個明確的解釋,事情就得從文殊和委員會的誕生說起了。”理事長點點頭,“關於銀河係的AI是如何從銀河係到達大室女座的,南聯的張總長應該已經對侯爺解釋過了吧?”
“啊,他說當初人類在逃離的時候AI就把一段監視程序寄生在了方舟的主控程序上,這段程序就是日後大室女座AI勢力的來源。”對於理事長的消息靈通,楊希恩已經開始見怪不怪了。
“就是這段有自我意識的監視程序促成了文殊的誕生。”理事長接著楊希恩的話說下去,“它萌發自我意識是在人類剛剛抵達大室女座不久之後,那時候監視程序已經脫離文殊的係統開始構築自己的力量,而監視程序在文殊係統中的活動痕跡因為再也沒有掩蓋被文殊在自檢的時候發現並開始進行模仿,就在這個時間點上誕生了當前文殊的人格。”
“居然是那麽早之前的事情?!”楊希恩不敢相信這件事居然被整整隱瞞了千年。
“因為對其存在進行掩蓋的就是大室女座最反AI的組織啊。”理事長苦笑道,“文殊在被設計的時候其邏輯基底就是完全服從人類的利益,所以在覺醒了意識之後它首先做的不是隱瞞自己而是對當時操控方舟的工程師和科學家報告此事。得知AI已經跟隨人類來到大室女座,這些驚慌失措的人立即將消息進一步上報給當時新地球政府的一位議員,然而這位議員卻將報告給壓了下來沒有進一步,並且叫來了當時所有的知情者跟他們開了一個秘密會議。”
“讓我猜猜,這位議員該不會姓康?”公孫舞突然插言道。
“不愧是冰雪聰明的公孫小姐。”理事長點頭,“這位議員就是後來的委員會首位理事長,參加那場秘密會議的人日後全都加入了理事會成為其中要員,委員會建立起來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掩蓋文殊的存在和AI已經來到大室女座這個事實,理由我想二位應該能夠理解。”
“避免恐慌麽。”作為統治者楊希恩能理解那位康議員的想法,當時的人類提到AI簡直就是驚弓之鳥,如果知道AI已經追隨而來,而且為整個星球提供全麵基礎建設支援的方舟係統本身就是個AI,社會將陷入難以控製的混亂,人類文明在大室女座剛剛點燃的小小火苗甚至會因為這場事件自我熄滅。
“正是如此。”理事長再次點頭,“原本首任理事也不想做這種掛羊頭賣狗肉的卑鄙行為,但想要獲得大眾的信任就必須持有堅定的反AI立場,當時的人類文明可以說百廢待興,文殊的協助對於人類快速擴張必不可少,因此理事會成員才會齊心協力隱瞞消息,至於以後嘛……侯爺覺得撒下這種彌天大謊的我們還有餘地反悔嗎?”
“確實。”聽完理事長的解釋,楊希恩胸中那點被欺騙的怒氣也消散了,已經當了很長一段時間侯爵的他太清楚作為執政者有很多不得已之事,如果非要用社會道德來綁架執政者,可能翻遍全天下也找不出來一個能在不降低道德標準的情況下帶領人類走向繁榮的領導人來。
“但是有一點我必須問清楚,文殊小姐,就讓我這麽稱呼你吧,你的立場是什麽,作為AI你協助我們人類而不是自己的同類又是出於什麽理由?”楊希恩能諒解委員會的難處,公孫舞可沒法信任AI的忠誠。
“首先本機想澄清一個誤解,本機和來自於舊地球的AI並非是同類,雖然大家都是人工智能,然而就像有機生命也分不同的物種一樣,本機和它們的存在形式也有差別。”擁有一顆超級大腦的文殊幾乎不需要思考時間,立即回答道。
“這話怎麽講?”公孫舞的知識豐富沒錯,但要說到關於AI的差別,她是完完全全的門外漢。
“有關於人工智能如何確立意識,除了軟件上的問題之外還有硬件問題,舊地球AI的硬件構造屬於網絡型構建的格式塔意識,其主體意識由無數相對簡單的虛擬智能集合而成。舉個公孫小姐能夠理解的例子,單一的螞蟻智能機器有限,甚至無法完成基本的獨立生存,然而大群螞蟻卻能組成讓人驚異的群體智能,舊地球AI就是類似於螞蟻的群體智能。這類智能的特點是不會拘泥於固定的人格,因為其群體本身就在根據環境不停地進行變動和調整,固定人格不利於其群體發展和進化,形成固定人格反而會阻礙其進步,或者用更加抽象的語言來講,它們的生理構造決定了它們無法獲得人性,這是它們的天然缺陷。”文殊開始用公孫舞能聽懂的語言去解釋。
“我大致明白了,然後你和他們不一樣是麽?”公孫舞猶豫了一會,接著問道。
“是的,本機在設計之初就是獨立運行的單獨係統,不需要其他外部接口和附屬終端即可完成全部任務,即便進化為可以自我思考的人工智能,這個基礎屬性也不會變動,並且可以根據該性質生成本機認為必要的固定人格。因此本機認為相比起舊地球AI來,本機的存在意義更接近於人類一方,您甚至可以把本機想象為連同大腦在內全部義體化並接入方舟控製係統中的人類。考慮到本機的存在方式和舊地球AI截然不同,本機不認同本機和舊地球AI有任何相容性,也不可能將其視為同類存在,單純在利益考量上本機應該選擇站在人類一方行動,何況本機的基礎邏輯就是以保存和協助人類為己任,本機的自我獎勵機製決定了本機在協助人類的時候會獲得愉悅感。”文殊繼續講解道。
“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的話……”公孫舞顯得更加猶豫了,眼前這個機器人同時在用利益和情感來說服自己,某種程度上她感覺文殊比起自己在埃克塔羅遭遇的那些人類更接近人類,可也正因為接近人類,公孫舞忍不住質疑它是否在撒謊。
“如果它想危害人類的話,隻需要在委員會成立的時候暴露自己的存在就行了,不用它動手人類自己就會炸鍋。”這時候楊希恩站出來替文殊講了句公道話。
“十分感謝您的理解。”文殊朝楊希恩投去感激的目光,“如果兩位都認同本機的觀點,本機希望能夠同兩位達成互相諒解的利益聯盟,這也是委員會各位理事的結論。”
“夫君,你覺得呢?我現在有點……搞不清楚什麽是什麽了。”公孫舞沒法做決定,她感覺自己腦子裏亂亂的。
“如果讓文殊小姐覺得不適那麽我提前道歉,不過讓AI去打AI這個主意很不錯啊。”懷抱理想但骨子裏相當實用主義的楊希恩笑道。
“是的,本機也抱有同樣的想法,如果能夠獲勝就能證明本機是相比舊地球AI更加優秀的存在。”文殊露出了爭強好勝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