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就快到家啦。”坐在後座位上的警察部長瞥見離家已經不遠的熟悉街景,開始變得焦躁不安起來。

他已經能夠想象等自己到家見到了父親會是個什麽場麵,挨一頓訓是難免的,如果氣急了還會打自己幾下,然後看不過眼的母親就會跳出來阻攔,之後早就跟這位糟糠之妻毫無感情的父親肯定會和母親吵起來,一想到這些他心裏就亂糟糟的。

獄警可不管警察部長的糟心事,照樣維持速度往目的地開,車子很快轉進了一座勉強稱得上還可以的居民小區,看來往的路人這裏住的都不是什麽大富大貴的人家,頂多算是中層幹部。

警察部長的父親,前前任新巴黎總書記同誌就住在這種毫不起眼的地方,真是位清廉無私的老幹部啊。

開玩笑的。

帝國人有句俗話叫“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孩子會打洞”,看警察局長是個什麽德行就知道他的父親人品怎麽樣了,隻不過這位老先生比他驕縱放肆的兒子可要會裝多了,本來作為卸任國家元首他可以保留國家元首級待遇,住豪宅開豪車警察開道錦衣玉食全都是國家付賬,然而他卻非常低調地宣布自己放棄一切此類待遇,住進了現在這棟不起眼的公寓樓裏。

警察部長心裏清楚得很,就他那個父親在外麵的房產多到連他自己都數不清楚,情婦更是比風流成性的他翻個倍,最近一個情婦的年紀都夠喊他爹一聲爺爺了,也不知道老頭子是吃了什麽補藥一把年紀精力還這麽充沛。

就在他滿腦子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車子猛地往路邊一拐,直接將沒係安全帶的警察部長給掀在了後座上。

“你他媽怎麽開車的?!”頭上磕了個包的警察部長做起來就對開車的獄警破口大罵。

“不、不是我……”獄警顯得很委屈,伸手指了指風擋玻璃前麵。

“嗯?”警察部長順著獄警的手指看過去,發現一輛車正牢牢地擋在行車路線前,明顯是從道路中間突然衝出來的。

“嘿,連老子的車都敢攔,他媽的不要命了。”氣不打一處來的警察局長罵罵咧咧地衝下車想要去拉那輛車的車門。

然而還沒等他動手,後車窗自己放下來了。

“真巧啊,我正打算拜會一下老書記,怎麽在這兒和你碰麵了?”車窗後現出法務部長的身影。

“你、你……”警察部長臉都綠了,這個石頭腦袋的法務部長從他上任以來兩人就是死對頭,警察部長雖然是個愚蠢的廢物,可還沒廢物到意識不到自己當前的處境,這位法務部長先生當然不可能是“碰巧”和他撞見的,人家就在這兒等著自己呢!

“唉,看來監獄的管理是該加緊一下了,逃犯都衝到我這個法務部長的車前來了。”法務部長裝模作樣地歎口氣,“都看什麽呀?這兒有個在逃犯,還不抓起來?”

“是!”也不知道從哪兒呼啦啦冒出來一群法警,抓胳膊按頭直接把警察部長壓在了車子的前蓋上,手銬也給掛上了。

“帶走,還有裏麵那個開車的!”法務部長冷冷道。

“我看誰敢動?!”法警們剛想把警察部長塞進車子裏,隻聽得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從不遠處傳來。

“爸,你來啦,快救我!”這個聲音警察部長熟的不能再熟了,親爹的嗓音怎麽可能聽不出來?他趕緊扯著脖子喊。

“喲嗬,這電影裏的橋段還真能在現實裏演出來啊。”老書記的出現並沒給法務部長帶來多少驚訝,這個小區看似是平常的小區,其實裏麵虎穴龍潭不知道有多少個部門的便衣密探,法務部長在人家的老窩子裏把事情鬧這麽大,作為巢穴主人的老書記怎麽可能不出來露個臉呢?

“幾年不見,你長本事了。”老書記雖然頭發全白,卻身材硬朗精神矍鑠,幾步走到法務部長麵前說道。

“不敢不敢,都是老領導教得好。”聽來是客套話,傻子都知道法務部長這是在諷刺。

“少給我來這套指桑罵槐,你給我一個麵子把人放了,以後有什麽要求你盡管提,大家犯不上在這兒把臉撕破。”被譏諷了的老書記臉色鐵青,好在還沒情緒失控,在政治泥坑裏麵打滾了這麽多年,縣官不如現管的道理他清楚得很。

“老書記,您跟我開玩笑呢吧?”法務部長搖頭冷笑,“令郎犯下了什麽事兒還用得著我跟您再說一遍?現在整個新巴黎上的人都恨不得吃他的肉,他可倒好還沒在監獄裏蹲上三天就跑出來尋歡作樂了,如果讓人撞上認出來,我這個管著監獄的法務部長不得被暴怒的民眾拉出去掛城門呐,到時候老書記保得住我?”

“這不是還沒人知道嗎?”法務部長這話倒也在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嘛,所以老書記沒怎麽生氣。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老書記不拿我當人沒問題,難道覺得自己也不是人?”別看法務部長總是板著個臉顯得很無趣,他的嘴要是貧起來也夠損的。

“這麽說的話,今天算是沒法善了了?”老書記臉色一沉。

“你們來者就不善,還指望我這邊善了?”法務部長眼睛一瞪,“要麽讓我在這兒和和平平地把人帶走,要麽您就試試我的法警和安全部的便衣哪個更能打,當然如果把事情鬧大了,誰是誰非天下自有公論。”

“……你可別後悔。”老書記彎下腰幾乎要貼上法務部長的臉,惡狠狠地說道。

“我這人從來不後悔,您難道到現在都沒看清楚?”法務部長輕蔑地笑笑,“把人帶走!”

“爸!爸!救我呀!”一看連親爹都不保自己了,發覺大事不妙的警察部長開始鬼哭狼嚎。

“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沒出息的東西!”兒子不堪的樣子看得老書記心生厭煩,可自己情人無數不知道為什麽就隻生出來這麽一個兒子,女兒倒是滿地都是。

“爸,你可就這麽一個兒子啊,你就眼睜睜看著我出事?!”警察部長也是仗著這一點才敢胡作非為不知收斂,甚至對於這位給了他天大權勢的父親都不怎麽客氣。

“你給我老實待著好好反省,等風聲過去我自會想辦法!”說舍棄吧老書記又真的放不下去,隻能如此說道。

隨後警察部長就被塞進了法務部的警車,他想喊也隻能吵到那些倒黴的法警了。

理所當然地,這幕場麵的錄像不到一個小時就通過情報人員轉送到了巴爾紮克麵前,剛吃完飯的巴爾紮克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警察部長是怎麽從監獄裏麵跑出來的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次政府高官之間的內部衝突絕對不能擴大化到影響外界,巴爾紮克必須盡快對衝突雙方進行內部調解。

要說自己這位老領導也真是不省心,都什麽時候了還出來搞這種幺蛾子?平時挺精明強幹的一個人怎麽分不明輕重緩急呢?難道說真的是愛子心切,一時間大腦犯了糊塗?偏偏這些抱怨巴爾紮克都沒法跟本人說,因為他知道老書記這人實在是太會裝了,就算自己把錄像拿出來當著他麵說,這人也會矢口否認警察部長的出逃和他有關,保不齊還要說是法務部長栽贓陷害什麽的倒打一耙,先和他談巴爾紮克隻能碰一鼻子灰。

可是這位法務部長同誌吧,幹活倒是一把好手,要不是因為他有工作能力應對當前的局麵,就他那個石頭腦袋也不會被巴爾紮克火線提升為法務部長。不過這人實在是太倔了,當法官確實是鐵麵無私,當新巴黎的官僚則完完全全不合格,不論威逼還是利誘這人反正軟硬不吃,現在又被老書記給惹翻了,說不定心裏正琢磨著給自己搞什麽亂子呢。

想了想還是先跟法務部長談吧,好歹自己官大一級說話算是有點分量,如果對方還是不聽勸執意將事態擴大的話,巴爾紮克也隻能狠下心來采取非常手段了。

“人在嗎?”這麽想著,巴爾紮克接通了一條熱線。

“總書記同誌,有何吩咐?”熱線對麵是個相貌平平眼神陰戾的男人。

“把法務部長給‘請’到我這兒來。”

“是,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