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一切全都如你所願,他們開槍了!”特倫希爾盡量讓自己表現得平靜些,還是難以壓抑聲帶透露出來的興奮。
“哦。”張鬆嵐倒是真的很平靜,神機妙算的壞處在於,當事情如你所願發展的時候總會缺少一點驚喜感。
“哈,老不死之所以叫老不死就是因為總是拿自己那點過時的經驗當成世間永恒不變的真理來看待,真以為現在的新巴黎還是任由他們胡作非為那個時代的新巴黎?”特倫希爾情不自禁地開始嘲諷起做出這個愚蠢決定的罪魁禍首們來。
“然後呢?”張鬆嵐沒什麽心情跟特倫希爾一起講別人的壞話,他隻重視結果。
“爆發革命……應該說爆發內戰比較合適吧?”特倫希爾斟酌了一下措辭,“安全局對市民開槍之後大半數軍隊都拒絕履行命令,很多部隊還調轉槍口開始攻擊仍然效忠現政府的死硬分子,現在的新巴黎上已經打成了一鍋粥,太空裏的艦隊也因此發生了分裂。除了首都新巴黎之外幾乎所有的地方行星都派出官方或非官方代表聯絡我方要求南聯出兵協助推翻現政府,作為交換他們會無條件接受南聯的政治理念加入南聯之中。”
“時機成熟了。”張鬆嵐點點頭,“讓拉斐爾先生給新巴黎發一封正式的宣戰聲明,聲明發出之後所有駐紮在邊境上的艦隊立即向新巴黎境內發動進攻,這次我不會親自出麵,誰想在自己的功勞簿上多添一筆的話就自己努力吧。”
“好,我這就通知大家!”特倫希爾精神一振,興衝衝地跑出去傳達命令了。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請接受我為你們獻上的祭品吧。”房間裏再次隻剩下張鬆嵐獨自一人,他呆望著虛擬舷窗裏的璀璨星空,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二十分鍾後,南聯議長拉斐爾·羅馬諾向全大室女座發出正式對新巴黎共和國宣戰的公開聲明並出示了各個新巴黎地方行星要求南聯出兵“解放”他們的證據。
聲明發表後一分鍾,莉莉婭旗下的南聯第二艦隊、齊格飛旗下的南聯第三艦隊、亨克爾旗下的南聯第四艦隊、米蘭財團艦隊精選組成的南聯第五艦隊、伊比利亞諸騎士團整合而成的南聯第六艦隊、維撒克斯軍閥武裝改組重編的南聯第七艦隊在同一時間全線入侵新巴黎,最初的接觸戰剛開始新巴黎方麵就陷入雪崩般的潰敗,很多新巴黎艦隊甚至在和南聯交戰之前就調轉炮口宣布加入到南聯一方,就地二五成了南聯防衛軍的帶路黨。
“全完了……”驚聞這一噩耗的巴爾紮克目光虛無地癱坐在椅子上,在政治局架空了他擅自接管國政的時候,巴爾紮克就隱約有種感覺會是這樣的結局。
巴爾紮克的眼睛下意識地移到了手邊那個從來不會被打開的抽屜上。
抽屜裏麵是一把上好了膛隨時可以擊發的手槍,每個新巴黎高官的辦公桌上都有這麽一個抽屜,不過裏麵的子彈不是準備給刺客而是準備給他們自己的,在殘酷的政治鬥爭中有時候一發貫穿顱骨的子彈反而是種仁慈,鬥爭失敗者若是堅持要苟延殘喘,等待著他們的將是比死更加痛苦的活地獄。
自己繼續活下去的話隻能變成政治局那些老家夥推脫責任的擋箭牌,這個國家對內對外欠下的所有血債都會被一股腦推到自己頭上,獲得自由的人民也絕對不會放過他,這時候巴爾紮克才後悔自己沒有聽法務部長的話向政治局動手,現在他就是想動手也來不及了。
拉開抽屜,手槍還好好地躺在裏麵,巴爾紮克用顫抖的手將它取出來,開始檢查上麵的部件。
“……!”一切停當,巴爾紮克鼓起勇氣猛地用槍口頂住自己的太陽穴。
說來奇怪,生死交界的時刻浮現在巴爾紮克腦中的不是自己寵愛有加的秘書,也不是那些把自己當成主子般順從的部下,而是老早就被他以“工作繁忙”為借口疏遠了的妻女,自己在這裏一死百了,她們卻要為自己的作為付出過於高昂的代價。
“要怪就怪你們這輩子遇上了我這個混蛋吧。”巴爾紮克歎息著,閉起眼睛扣動了扳機。
當聽到槍聲的安全局探員衝進辦公室時,巴爾紮克早就沒有了氣息,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打穿了巴爾紮克腦袋的針刺彈釘在雪白的牆上,一滴被帶出來的鮮血正漸漸浸潤牆壁的裂縫。
南聯對新巴黎發動入侵後八小時,除首都星新巴黎外共和國境內全部殖民星係均告陷落,那些被占領行星上的居民卻不覺得自己變成了亡國奴而是紛紛走上街頭歡慶解放,大大小小的酒館擠滿了人群,開心的老板在一陣陣歡呼聲中宣布今天的酒水全都免單。
在新巴黎的政治框架內毫無發言權可言的他們在加入了南聯之後將會是議會中一股新興的政治力量,他們終於有了爭取自身權益的舞台。
至於重重圍困中的新巴黎,僅有的兩支尚忠誠於新巴黎現政府的人民艦隊正在進行絕望的困獸之鬥,然而在壓倒性的數量和先進技術麵前本來就不占質量優勢的他們除了以死殉國之外似乎也沒有別的道路可以選擇。
地麵上的情況就更加糟糕了,不隻是當地駐軍背叛了政府加入到反叛民眾一方,他們還開放武器庫將槍械發放給有誌人士組成民兵去對抗忠誠於現政府的武裝力量,而現政府除了國家安全局和少數知道自己絕對逃不過審判的內衛部隊還在固守重要的政府機關之外,幾乎拿不出來任何軍事力量去阻止反叛軍攻城略地,這場內戰隻開始了幾個小時,新巴黎政府就失去了所有地方行星和首都星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土地。
“總長閣下,確認新巴黎星係內再沒有能構成抵抗力量的空間戰力,接下來要對地麵發動進攻嗎?”輕易掃平最後的忠誠派艦隊之後,莉莉婭作為這次入侵的總指揮向張鬆嵐詢問。
“就用不著我們來插手了吧?”地麵上的局勢張鬆嵐已經通過特倫希爾的渠道獲知,現在南聯再上去湊熱鬧可以說是費力不討好,不如隔岸觀火等著看新巴黎現政府的下場。
“明白了,我方艦隊會在安全區域內等待他們分出勝負。”莉莉婭當然理解張鬆嵐的意思,點點頭切斷了通信。
不知是不忍心摧毀自己用血汗搭建起來的地標建築呢,還是反叛軍覺得即便要付出些許代價也要活捉現政府的高官們,已經得到軍隊重火力支持的他們沒有選擇把頑抗的政府機關轟平而是派出步兵與精銳的安全局部隊展開了血腥的巷戰爭奪。安全局的作戰人員雖然都是萬裏挑一的好手,然而他們麵對的敵人幾乎是新巴黎的全體人口,就是這些人站在原地不動讓他們殺怕是都要累死他們,而且在南聯艦隊封鎖了新巴黎軌道的情況下他們和他們保護的政府高官也無處可逃,就算走了中彩票的運氣能甩開南聯的攔截掏出這個星係,天下之大哪裏還有他們的容身之處呢?
結果自然是在數量千萬倍於己的圍攻中,安全局的精銳們漸漸都倒下了,狂怒的民兵炸開大門衝進政府機關的地下密室,將藏在裏麵瑟瑟發抖的政府高官拉出來遊街示眾。
短短十三個小時,曾經在南方稱霸數百年的新巴黎共和國,正式宣告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