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貫日長虹旋即而至直擊在行星卡戎麵朝恒星的那一麵,蘊含著天文級毀滅力量的中子星極點噴流射線受到短暫、弱小但是恰當好處的引力引導,流向終於被行星卡戎的重力阱鎖定,噴流開始猛烈地衝刷這顆氣態巨星和與它處在同一條直線上的所有物體。

就在這條直線上的聯合艦隊與AI艦群,自然也是極點噴流衝刷的目標之一。

即便已經拋去大部分外殼並被壓縮成了常規宇宙中除黑洞之外密度最大的物質,中子星依然是一個至少有太陽兩倍重並且飛速旋轉的恐怖天體。在成型的同時這顆“亡靈恒星”會立即開始重新吸積自己所拋出的外殼,但由於密度和力學結構的原因這些被重新吸附的物質中絕大部分並不能變回中子星自身的質量,它們隻是堆積在中子星的周圍被加熱到上百萬度的高溫,然後受到強磁場的驅動從中子星的兩極噴射而出,這兩股毀滅性的可怕物質噴流所攜帶的能量是如此恐怖,以至幾百萬甚至數十億光年外都清晰可見。

直到現在,把固定的中子星作為燈塔觀測相對位置都是人類在宇宙中定位自身位置最好的方法之一。

而當這樣一股毀滅性的物質噴流遭到氣態巨行星的重力阱重新鎖定方向,它馬上就變成了一門隻能校準一次並持續發射的恒星級巨炮。完全超過了人類能夠觀測數量級的力量無情地吹飛著行星卡戎的殘餘質量,碩大的行星投影在這股毀滅性的噴流中也隻能形成一點點比較不受影響的安全區,而人類聯合艦隊就在這片僅有的陰影之中。

眨眼間AI艦群就消失了,字麵意義上的消失,於人類看來幾乎不可戰勝的AI艦群在恒星暴虐的力量麵前甚至都沒來得及反應便崩解成基本粒子徹底消失無蹤,也許就在剛才那一秒之間,構成AI艦群的物質已經被吹飛出去了和光速差不太多的距離。

“長官,容我冒昧問一句,您想沒想過我們要怎麽出去?”陳羽蓮帶愣了幾秒鍾,低頭跟張鬆嵐問道。

人類聯合艦隊的官兵們甚至都沒來得及為宿敵的毀滅歡呼上一句,所有人就馬上注意到了更加嚴峻的問題——雖然躲在行星陰影之中暫時安全,但聯合艦隊依然在中子星噴流的噴射路線上,除了他們身處的這一小片行星陰影周圍的空間全被狂暴的高速物質流填滿,任何試圖離開這片安全區的嚐試都不可避免地會淪落到和被消滅的AI艦群同樣下場。

“我當然想過。”張鬆嵐表情平穩地抬起頭回答,“我們隻需要等就可以了。”

“是、是這樣嗎?”陳羽蓮分不清張鬆嵐的話究竟真假,不過她還是條件反射地選擇了相信。

不過究竟要等多久呢?陳羽蓮心中很是沒底。背後作為護盾的行星卡戎眼看著就快不能被稱之為一顆氣態行星了,因為它龐大的氣體外殼早就被中子星噴流吹飛,現在還頂在噴流前麵的是內部因高壓生成的高密度固態核心,而且這個核心正在飛快地紅熱變形,從完美勻稱的球體逐漸向水滴形轉變。

然後毫無預兆地,中子星噴流突然向外彈開恢複到正常的極點軌道上。

陳羽蓮聽到了張鬆嵐輕微的呼氣聲,那顯然是放下心中重擔時才會有的反應,她立即明白張鬆嵐剛才是在賭什麽。

沒錯,張鬆嵐是在賭行星卡戎先撐不住被噴流徹底解體,還是大部分質量被吹飛導致引力係數驟降的行星卡戎無法再約束中子星噴流改變軌道。

萬幸這顆行星的內核夠結實。

壓抑了許久的歡呼聲終於響徹整個聯合艦隊,帝國人也好南聯人也好,劫後餘生的他們此刻隻共享人類這個名字,大家抱在一起放聲歡笑痛哭流涕,為了自己的生存也是為了人類的生存。

“張總長,我們真的把天劈開了,多虧有你。”剛才還維持著神采奕奕的楊希恩聲音聽起來疲憊極了,從他雙眼中射出來的光就如同燃燒到最後的餘燼,溫暖但是缺乏力量。

“是啊,也多虧有你。”張鬆嵐的聲線依然平靜,不過能聽得出來這個總是要比別人多想幾步的男人至少在這一刻是完完全全沒有在思考其他別的問題。

這是一次異想天開的計劃,在它成功之前連這兩位主要策劃人都對它到底能否被順利執行抱有深深的疑問,但除了這個計劃似乎人類已經沒有任何辦法通過AI的這次“考核”,說是死馬當活馬醫也好,說是勇於嚐試也罷,總之用就是用了,至少比什麽都不做靜等著大室女座人類的自由像銀河係的同胞那般被剝奪要強。

除了感謝對方協助自己成功完成這個計劃,此刻估計兩人最想感謝的大概是運氣。

這個作戰計劃名就叫“異想天開”的計劃來自於楊希恩一個異想天開的想法,他深知在沒有反物質炮艦協助這個前提下以聯合艦隊的實力根本無力對抗大量AI戰艦,故此就突發奇想打起了每七百分之一秒就會用輻射橫掃火河星係一圈的中子星的主意。

最初的想法是將AI艦群吸引到極端噴流附近的位置,然後想辦法稍微改變噴流軌道對AI艦群發動打擊,然而這個想法不光一廂情願還有嚴重的執行問題,比如在被AI追擊的情況下怎麽讓極點噴流繞過聯合艦隊隻打擊AI艦群,那種毀滅性的力量可不會挑人,再比如AI肯定會在人類暴露出作戰意圖後立即就發現真相,如果敵人不上鉤再厲害的陷阱也就是個擺設。

這時候張鬆嵐加入了進來,他的卓越頭腦和楊希恩的異想天開合並之後造就了現在的計劃。

首先,計算出一條可以把極點噴流直接引導向行星卡戎的路徑,然後派出專門編製的部隊在這個路徑上布置數量足夠的重力魚雷以製造一條暫時的重力曲折通道。

然後,等待AI發動全麵進攻,在正麵交戰時製造“兩難”情況誘導AI自行分裂網絡追擊人類艦隊。這麽做會讓每個單獨對抗AI的人力戰力分組都損失慘重,同時也會讓每個AI獨立網絡的運算能力都大幅下降隻能將運算力放在當前戰場,這會在最大程度上避免AI提前發現楊希恩和張鬆嵐預設給他們的陷阱。

再然後,做出力量不支作戰失敗的假象(考慮到預期損失其實根本就不用偽裝)重新合並艦隊,將AI艦群向行星卡戎的背麵誘導,這裏是預定的最終戰場。

最後,在人類艦隊全體退入行星卡戎投射出的安全區後立即起爆重力魚類形成曲折通道,雖然隻能在爆發波峰的短短一瞬讓中子星噴流改道,但隨後噴流就會被卡戎的重力阱捕獲,根本來不及避入安全區的AI艦群會被當場消滅。

在製作這個計劃的時候張鬆嵐和楊希恩自己就能提出很多問題來:比如重力魚雷構成的通道沒能把噴流牽引到卡戎行星上怎麽辦;比如張鬆嵐的推算失誤,這邊的分配無法造成AI麵對“兩難”問題怎麽辦;比如還沒來得及撤入卡戎的陰影人類艦隊就全滅了怎麽辦;比如AI即使分裂了網絡還能察覺到這個陷阱怎麽辦;比如雖然一切都成功了,但行星卡戎在噴流恢複到正常路線之前就被噴流給摧垮怎麽辦。

太多的比如,太多的可能,太多的不確定性,這是以AI的思維邏輯根本就不會去考慮的作戰計劃,也正因為是人類,是會祈求奇跡的人類才會采用的作戰計劃。

奇跡,往往就是這麽被創造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