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檀頭疼不已。
她倒是想去規勸,但如今不好出麵,隻能先躲在將軍府之中。
“我夠煩的了。”宋檀瞪他,“能不能不要給我添堵了?”
“這有什麽可煩的?”清風公子樂不可支,“這是好事啊!說不定真的供奉久了,上天聆聽到了百姓的願望,等你死了升你上天做仙官呢!”
宋檀翻白眼:“你怎麽不上天?”
她頓了頓,開口有些不自然:“不是為著這個煩。”
“那是什麽?”清風公子有些奇怪的看著宋檀。
“沈家主母。”宋檀撇了撇嘴,“沈家主母一直好不起來,如今還在榻上昏昏沉沉地躺著,我日日都得去照顧。”
清風公子頓了頓,眸中閃過飛速的一抹遲疑:“是,將軍讓你弄的?”
“不是他。”宋檀輕咳一聲,飛快地掩去了眸中的不自然,“是我自己想著,之前欠了沈修禮不少的人情,總得還一還。”
一聽這話,清風公子的神色都僵了一瞬。
宋檀這才察覺到了清風公子的不對勁,不免蹙眉:“怎麽了?”
“沒,沒什麽。”清風公子垂下眸子,語氣淡了很多,“我看啊,你其實也不用這麽上心,之前不是說她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嗎?讓她再多躺些時日也好,到時候皇帝來了,還能避免一些事情。”
宋檀遲疑:“我以為,一定要在皇帝來之前,讓沈家主母好轉呢?”
“這有什麽必要?”清風公子抬起眸子看向宋檀,眼中含著別樣的意味,“你別忘了,按道理皇帝此來雖然看著像是遊山玩水微服私訪的,實際上就是想看看在這邊怎麽樣,順便解決一下政務問題。其他人……不那麽重要的。重要的是,你跟將軍,是否兩情和睦。”
聞言,宋檀著實有些不適起來。
她想起自己當初是為著什麽來這裏,沉默了下來。
她原本,就是來確認自己和沈修禮的關係的。
隻不過因為自己的到來,讓一切都有了改變。
這麽一想,少一個沈家攪局也好。
“也罷。把皇帝糊弄過去是正經。”宋檀低低的說道。
聞言,清風公子也神色凝重了三分:“沒錯……不過宋檀,我一直很好奇,當初,你到底是怎麽找到那處禪房,和阿修在一起?”
“這個,我不記得了。”宋檀凝眸,雙眼一瞬間失去了聚焦,細細地翻檢著自己的記憶,“我實在有些記不清了。我一睜眼,之前的一切都重來……隻是就這麽知道。”
清風公子重重地歎了口氣:“這事若傳出去,你倆名聲都要受損。”
被清風公子這麽一說,宋檀也緊張了一瞬。
不過很快,宋檀還是勸自己冷靜了下來:“罷了,做了便是做了,流言還能吃了我不成。”
“也是,反正,萬事小心就是。再者,煩請你這幾日若是見了將軍,幫我美言幾句。”清風公子的話說完,又麵露難色。
宋檀挑眉:“你又沒有什麽要緊事要做,又怎麽了?”
“不是——”
清風公子氣不打一處來:“誰說我沒有要緊事做?”
“真要是有,我相信沈修禮比你還謹慎的。”宋檀挑眉,
點大笑出聲。
她憋著,越看清風公子哭喪著臉的樣子越覺得滑稽,就越想笑:“哦,我知道了,你是嫉妒?”
“屁!”清風公子簡直要炸毛,“我嫉妒誰了我?”
“我是說你嫉妒人家成雙成對的。”宋檀悠哉地說著,“我可沒別的意思,你想太多了。”
清風公子噎了一下。
“罷了,反正我什麽時候都說不過你。”清風公子有點破罐子破摔了,“反正等皇帝來了,看到阿修和我這麽個開青樓地混在一起,不定怎麽想呢!”
這個理由倒是讓宋檀覺得還是需要注意一下的,當即便道:“行,我若是見到了沈修禮,我跟他說說。不過,你自己怎麽不說?”
“我說若是有用,我就不會跟你提了。”沈修禮撇了撇嘴。
宋檀挑眉:“那你說了皇帝來了之後影響不好這個理由了嗎?如果沈修禮聽了這個理由還是拒絕你,那就說明他有別的打算。”
被宋檀說的渾身一僵,半晌清風公子才恨恨地瞪了宋檀一眼道:“你們兩口子,兩個人加起來能有一萬個心眼!”
宋檀莞爾:“謝謝,不過我跟他還算不上是兩口子。既然沈修禮那邊都拒絕你了,我也靜觀其變。”
清風公子想罵人,但又不敢,嘟嘟囔囔地準備出去了。
走到門口,又想起什麽,清風公子神色更不好了:“對了,你什麽時候去看看白小姐!人家現在中毒倒在**,到現在都沒好。”
宋檀的臉色瞬間黑了:“她中毒,關我什麽事?”
“難道不是你?”清風公子挑眉,說出的話幾乎不要命似的,“軍中邊關這些日子上上下下可都傳遍了,隻不過你現在地位高,沒人敢當著你的麵說而已。”
宋檀的臉色黑如鍋底,“我沒有那個閑情逸致!”
清風公子撇撇嘴,走了。
宋檀氣的在原地轉圈。
丫鬟端著茶水點心進來,看到宋檀氣的在原地打轉,微微抿了抿唇,靜靜地看著她。
“……我沒事。”宋檀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泄憤似的喝了一口茶水。
“不如出去轉轉吧,今天天氣好。”
宋檀忍不住輕歎了一聲。
“也好。”宋檀低聲說著,去櫃子裏找自己的錢。
看到之前賣首飾剩下的錢,宋檀咬了咬唇。
是時候規整手裏剩下的銀子,將自己的首飾贖回來了。
宋檀將錢收好,開始整理自己的櫃子。
不看不知道,這一看,宋檀的神色瞬間肅穆了。
她在裝東西的櫃子裏翻翻找找,半晌後才微驚地看向丫鬟:“你有看到一個盒子嗎?裏麵裝著一塊玉玨地。”
見她一臉茫然,宋檀這才過來。
沈修禮的人都很有分寸,從來不多問多管,沒有宋檀的準許,從來不亂碰櫃子。
代表皇上身份和裝著宋家家主印章的盒子,不見了!
宋檀身上的血先冷了一半,開始用力地回想。
莫非是,當初賣首飾的時候,不小心一起放到了箱子裏,給了那典當行?
在屋中各處都找了,確認沒有之後,宋檀徹底渾身發冷。
那東西若是真的落入別人手中,叫別有用心的人發現了,後果不堪設想!
宋管事神色微微肅穆地跟上了宋檀:“怎麽了小姐?”
出了將軍府,宋檀才迅速地將事情說了。
兩人一路趕到了萬世典當行。
這裏剛剛重新開了門,看那樣子還算是生意紅火,來來去去的人不少。
“喲,二位,這是要典當東西嗎?”
宋檀剛一上前,一個夥計便迎了過來。
見兩人穿著氣質都不俗,夥計目露精光,“二位,一樓人多,不如去二樓說話?”
宋檀見他沒有認出自己,也沒多說什麽,隻微微眯眸:“好。”
上了二樓雅間坐定,宋檀才頗為冷淡地看向那夥計:“叫你們掌櫃的,杜老板過來。”
“客人,您若是有什麽好東西,不如先給了小的我看看,小的再去呈給我們掌櫃的,如何?”那夥計為難地笑著,搓著手打商量。
宋檀懶得跟他廢話,隻輕輕瞟了一眼。
夥計嚇了一跳,訕訕地後退了一步。
“那個,您稍等,稍等。”見惹不起,夥計連聲說著,退出了雅間。
不多時,當鋪老板匆匆來了。
進來的時候,當鋪老板神色不大好看。
可看到宋檀的時候,當鋪老板一下僵住了。
他一眼便認出,宋檀的身份。
也是先前過來典當了首飾的人……
想起那日的事,當鋪老板的腿肚子都發顫。
他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表現的認出了宋檀,在原地站了許久都沒敢說話。
直到宋檀冷聲開口。
“不用裝了,我知道你認得我。”宋檀冷冷地說著,“我之前在你這典當了東西,你給我開的價很高,十萬兩,還記得嗎?”
當鋪老板額上滑落一滴冷汗,賠著笑上前:“記得,記得……”
“我先前感念老板闊氣,不過今日我卻不得不過來問一問……我的那些首飾在何處?我要贖回來一部分。”
“這,這……”
當鋪老板支支吾吾半天,宋檀都有些不耐煩起來,微微蹙眉看著當鋪老板:“我隻是贖回來一部分,價格隨你出。”
“姑娘,實在不是小的不給您贖,而是,而是……”當鋪老板臉色都漲紅了些許,半晌才憋出一句話:“您的那些東西,已經,已經被人買走了。”
聞言,宋檀眸子微睜,登時便站起身來,有些惱怒地看著當鋪老板:“你在唬誰?前後還不到半個月,東西就賣出去了?你們萬世典當行什麽時候有這麽好做的生意了?”
看著宋檀微怒的麵色,還有一旁神情冷凝的楚風,當鋪老板輕顫了一下:“是真的,真的……”
“老板,先前您給我的首飾出了高價,我心中也是感激您的,如今你不說實話,我也顧不得什麽感激不感激的了。”宋檀咬緊了後槽牙,“我有個東西落在了那些箱子之中,我隻求找回那一樣東西,價格好商量。”
宋檀最後退讓了一步,當鋪老板卻仍舊是一臉的為難。
他看起來快哭了,也裝不下去了:“實在不是小的不給您,當日您典當過來的那幾箱首飾,甚至沒能過夜,當天晚上就被人,被人——”
“丟了?”宋檀忍不住猜測,畢竟當鋪老板是知道她的身份的,而且看他這樣子,實在不像是在糊弄她。
“是,是被人給買走了,按照原價。”
當鋪老板欲哭無淚,差點給宋檀跪下。
宋檀一聽,隻當是當鋪老板貪財,氣不打一處來:“既然那麽急著賣出去,當時又為什麽給我那麽高的價錢?”
“那是因為,因為將軍啊!”當鋪老板哭喪著臉,“您同將軍一起來,小的不敢不給啊……”
聽到這話,宋檀怔愣一瞬。
她心頭說不上什麽滋味,沉默了許久。
“所以,當日你是懼怕沈修禮才給了我那麽高的價格?”宋檀想起那十萬兩,心裏堵得慌,“那又是誰買走的?你可知道買家是誰?”
看到宋檀怒氣似是漸漸消了,當鋪老板也冷靜一些,吞咽了一口口水:“這個,這個小的雖然不知道,不過,您不如,去問問將軍呢?”
當天晚上有一些蒙麵的人來了萬世典當行,直接掏了十萬兩給當鋪老板,點名要那幾口箱子。
當時當鋪老板便覺得是沈修禮的人,但什麽都不敢說,更不敢問。
他哪曾想還有這麽一場災禍。
看著當鋪老板小心翼翼的表情,宋檀徹底泄了氣。
當鋪老板都這麽說了,看來十有八九是了。
宋檀緩緩起身,在桌上留下了一百兩銀票的打賞錢,權當是自己今日過來鬧了一場的補償,一言不發地走出了萬世典當行。
“小姐……”
回去的路上,宋檀始終沉默,宋管事忍不住輕輕開口。
宋檀沒有回話,楚風便低聲繼續道:“將軍,想來也是為了解當時的燃眉之急。”
她自然知道這個道理。
隻不過,被沈修禮這麽暗中幫了一把,還是以這種方式知道,宋檀實在有些不是滋味。
雖然當時想到當鋪老板很有可能是因為沈修禮才給那麽高的價格,可是宋檀實在是沒想到,沈修禮會把她的東西再買回去。
她相信沈修禮不是貪財的人,是而也知道沈修禮將她的嫁妝買回去的用意。
隻不過是想為她收著,再找個合適的機會還給自己而已。
回了將軍府,過了前院,宋檀看向沈修禮書房的方向。
在原地頓了許久,宋檀猛地吸了口氣,鼓足勇氣準備過去。
然而剛走了兩步,身後忽地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宋檀下意識回頭,微微蹙眉看去。
明月直接大步朝著她走了過來,神色凝重的道:“出事了。”
宋檀也暫時忘卻方才的事情,神色凝滯不少:“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