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星,杜寧的伴星,是一顆水球。

因為沒有陸地,這裏的生物在進化上,隻有三個階段,海洋生物,海空兩棲,浮空生物。

正在試圖往星際空間進化的利維坦,可能是將要形成的第四階段-空天兩棲。

它們的出現,阻隔了杜寧的天空,在它們漸漸遊弋於星際空間,擴大生存範圍的時候,杜寧上的人類們也在仰望星空,雙方,注定是做不成鄰居的。

原計劃要在十年內打通的星空航路,杜寧上的人類足足耗費了十五年,即便是二十年後的今天,這場由杜寧上的人類發起的星際戰爭,也沒有徹底的收尾。

二十年,滄桑巨變。

這是變革的二十年,是先民回歸的二十年,是杜寧與澈星交戰的二十年。

格洛甚至覺得人類在這二十年裏的變化,遠超過了過去的五千年。生活,技術,文化,社會結構,都進行了徹底的洗牌與改革,在變化的洪流中,聯邦議會穩住了曆史的朝向,在將來很長有一段時間內,人類的未來是可預見的。

在澈星軌道的中轉基站上等待了數日,格洛終於拿到了再入大氣層的審批,一艘往返基站與澈星的民用公務飛船,會將他送到澈星。

這是格洛一直等待的機會,他二十年的人生都是在杜寧上度過的,澈星之旅,是他離家最遠的一次了。

格洛是帶著抱負來的,他的專業是澈星生物學,這是近年來大熱的專業,隨著戰爭進入尾聲,澈星的大力開發和生物資源利用,是議會在未來的五十到一百年堅持不變的政策,作為一個剛畢業的學生,格洛認為這時他釋放**,實現抱負的最好機會。

公務船穿透雲層,沿著澈星一望無際的海麵飛行,格洛有些悵然,作為一個年輕人,他第一次對‘另一個世界’有了真切的概念,事實上,對於曆史書上講先民登陸月球的事跡,他並沒有多少想法。

現在,格洛徹底體會到了那種異世界的感覺,無盡的海麵,晶瑩澄澈,像一枚璀璨的鑽石,澈星名字的來由便是如此,碩大的水球上雖然沒有一片陸地,卻是生物的樂園,在飛船的舷窗外,那些成群結隊的浮空獸,就是冰山一角。

水麵之下,蘊藏著這顆水球的秘密,在那滔天的巨浪與平靜的碧波切換的縫隙裏,海洋王國怪奇故事正在上演著,在見到了海裏那些猶如海怪異獸的巨大生物後,就沒有人會奇怪這裏會生活著利維坦這樣的星球霸主。

幾十分鍾後,飛船停留在名為‘龍王’的人類海基站上,雖然基站上到處都可以看到明顯的人類設施,但格洛還是能一眼看出,這基站的主體是一隻死去的利維坦。基站的名字‘龍王’,也是因此而來,它曾是利維坦的王。

五年前的決戰裏,人類將這隻利維坦擊殺,它碩大的身軀濺入澈星的海中,人類用特製的錨鏈將它的屍體固定在海**,成了一個現成的浮動碉堡。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格洛都將在這頭巨獸的背上度過了。

“實習生去基站107等待室報道,實習生去基站的107等待室報道,過了安檢直接過去……”

剛下飛船,格洛就聽到了廣播裏的聲音,他四顧一番,在人流中找到了通往等待室的引導牌。

雖說是一名澈星生物學專業的畢業生,但格洛對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麽還不確定,澈星這邊是軍事化管理,要做什麽,都得等分配。

“這一批實習生都到了吧……學生物的舉一下手。”

在等待室裏,格洛見到了接待員,和他同來的,還有另外二三十人,但和他一樣舉手的,卻隻有四五個人。

“才這麽幾個人?難辦了,這邊要生物專業的崗位很多,這咋安排……”

接待員嘟囔了幾句後,還是開始了人事任命,散場的時候,格洛終於拿到了自己的任命書,目標單位是嵩葉集團建在龍王基站的一處科研所。

又要去報道了。

格洛看著任命書直搖頭,嵩葉集團雖然有聯邦扶持,但卻屬於民營單位,格洛更想在政府機構裏任職的,這讓他非常的失望。

然而,格洛並沒有挑三揀四的資格,這邊不是杜寧,而是人類剛剛拿到手,還熱乎著的一個世界,一切都有條條框框約束,不遵從的後果隻有一條,那就是遣返。

科研所的位置有些遠,格洛去不遠處的航站申請了一次接送服務。

在到達科研所的時候,格洛又是一聲歎息,科研所建在龍王基站的邊緣,似乎是在利維坦屍體的一條背須上,基本上是沒開發,入眼所見,到處是利維坦厚實的暗色外殼。

澈星這會已經是傍晚了,杜寧像月亮一樣在天空中升起,猶如一塊藍色的寶石,格洛忍不住想,在戰爭開始前,澈星上的利維坦們,看到美麗的杜寧,究竟會想寫什麽。

事實上,格洛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根據聯邦通報,利維坦並不具備智慧,它們隻是野獸,完全是以生存本能的方式一步步進化到太空中,然而人類消滅這些野獸,竟足足用去了十五年,這不得不讓人感到唏噓。

就在格洛抬頭看著天空中如藍色皎月般的杜寧時,他的瞳孔猛的一縮,因為在杜寧圓形的光暈下,站著一個玲瓏俏麗的身影。

從對方的身形細節看,格洛認出了對方的身份,他錯愕的失聲道“先……先民!”

這是格洛第一次親眼見到先民,全人類的先民,兩隻手就能數的過來,那可都是有名有姓,聞名聯邦的存在,是聯邦能發展到今日的幕後大佬,是全人類的寶貝,可眼前的這個先民,格洛卻一時半會想不起是誰來,他把那些著名的先民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卻找不到一個,能與眼前的先民對號入座。

“那邊的,是過來報道的實習生嗎?”

在格洛的疑惑而忐忑中,那先民開口了,她的聲音清脆動聽,年齡絕對不會很大,不會超過二十歲的樣子。

但格洛卻傻了眼,因為所有的先民裏,最年輕的,都至少四十歲了,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先民?

這怎麽可能?

她是誰?

難道她是傳聞中那種做了褪衣手術的……

“是不是呀?回話呀!”

格洛內心驚濤駭浪,對麵的那個先民又問了一聲。

“是,是……”

格洛趕緊壓住內心的驚駭,連連點頭回應。

“你怎麽才來,我等你很久了……”那先民的語氣裏帶著抱怨。

“對……對不起……”

格洛趕緊道歉,那先民也走上前來。

格洛終於近距離看清了對方,一頭黑色的長發,白皙動人的俏臉,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光滑細膩的肌膚,這是實實在在的先民特征,完全不是做了褪衣手術的人類。

隻是,這個先民美眸中滿是怨氣,她凜著秀眉,似乎處於爆發的邊緣。

“哼,看你老實,先放過你……”年輕的女先民背過身去:“跟我來,我先帶你去給你安排的住處,明天一早去科研所大廳報道,我給你交代工作。”

“是。”格洛點點頭,趕緊跟上前去。

一路上,格洛走的小心翼翼,他發現這個先民一直在憤憤不平的咕噥著什麽,這讓他大氣也不敢出。

“好了,就在這裏,記住我說的話。明天不能遲到,你的考核積分握在我手裏,你機靈點兒……”少女將格洛帶到一處房間裏,撂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那……那個,我叫格洛。謝謝你。”格洛連連點頭,誠懇表示謝意。

“哼,誰管你叫什麽,小樹妖一隻罷了……”少女看也沒看格洛一眼,沒好氣的回了一句,便揚長而去。

格洛一臉尷尬的僵在原地,‘樹妖’和‘一隻’都是含有貶義的,格洛心裏很清楚,可對方是一個先民啊,格洛敢怒不敢言,隻是無奈的歎息一聲,在這一刻,他感覺自己離開校園的豪氣和壯誌,被什麽東西衝淡了。

這個先民……究竟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