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之隔是女院，女弟子們也都翹首以盼，當然眼中帶了些憧憬，是女子仰慕男子的那種憧憬。
“當年禇相大人狀元及第，按照習俗紅袍加身，領頭策馬暢遊帝京的時候，我在雪梅春的樓頂遙遙見過一麵，當時就驚為天人，沒想到還能見到呢！”
“唉，那天我病了沒法出門，快跟我說說，怎麽驚為天人啊？”
“這……這……這怎麽能用語言描繪呢，你待會兒自己看看吧！”
褚高明這一次可謂是屈尊降貴，迷倒萬千少女。
蘭綺寧咧了咧嘴，難怪褚高明當時跟她交代，等蘭綺寧入書院後，無論褚高明在書院做什麽，蘭綺寧都不能過問。
果然，褚高明還是那個褚高明，他擁有都有自己的打算，不可能被一個兩個人牽著鼻子走。
蘭綺寧扭過頭來，發現身邊的男弟子也一臉癡漢相，情不自禁地戳了戳他：“怎麽，你也跟女院那邊一樣，看上他了？”
“你瞎說什麽呢！”男弟子不知道為什麽，被蘭綺寧這麽一碰，臉微微一紅，正色道，“你可知當年漢高祖劉邦見到始皇帝說了什麽話嗎？他也眼帶仰慕，難道也是看上了嗎？”
“嗟乎，大丈夫當如是。”蘭綺寧說完，覺得這是個可以想交的朋友，隨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幾歲了？”
“小生金炳武，我比禇相大人還大不少。”男弟子說著，低下頭去，“我還在讀書。我文章不好，雖然軍事類的課程次次都能拿滿分，但我的文章不好，是以一直都畢不了業。”
“文章不好？”
“嗯，民生策論類還能拿個中等，但詩賦類我是真的不行，師傅出跟天下人相關的也就罷了，那些吟風弄月風花雪月的詩文，我是真的寫不出來，師傅每次都說我，燒炭砍花拔毛吹月，毫無美感。”
蘭綺寧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金同學是個武藝點滿的武將好苗子。
“如今天下太平，你倒也不必那麽急，戰場最忌紙上談兵，或許你隻是看起來書麵好……”
“我打過仗的。”金炳武低頭，顯然不是很高興，“十八歲那年，我跟隨當時的解國公迎戰和大食在邊境地區的遭遇戰，對方人數幾倍於我們，我們打了一個平手，我根據地形和目前我軍局勢，想著硬碰硬是不可能勝的，隻有想辦法讓敵軍自己先亂，便突襲繞道取了敵軍將領首級，我的隊長當時因為我不聽軍令要把我交給解國公處置，但解國公卻說，若不是我行此巧事，渙散了敵軍軍心，以我們不到五千的軍力，能不能活著回來還說不一定，更遑論平局了。不過當時先帝不打算打仗，便詔令解國公回來。而後我就被家裏人送到了書院。”
當年西北邊境，的確是解國公帶兵在鎮守的，解國公並不是出去打戰，而是在邊境日常巡邏，和大食軍隊的相遇是個意外，大食軍隊當時率兵五萬，似乎是準備攻打南部的小國，路過此地，意外和解國公巡邏的軍隊遇上；和大食的遭遇戰之後，先帝便將解國公調回帝京了。
而金炳武，當時是和祖父鬧了矛盾，被他一氣之下塞進解國公的行伍裏的，回來之後，便被送去了書院。
當時那五千人中，沒幾個活下來，活下來的，現在仔細想想，似乎都沒有很大的機遇，在被磋磨著。
蘭綺寧陷入了沉思，隨即笑道：“金同學，我是今日新來的學生，還未報道，既然先遇到了你，就和你交個朋友吧。”
金炳武點了點頭：“同學，你叫什麽。”
“小生蘭乙逋。”
“好，蘭乙逋，我們就算認識了。”金炳武說完，便看向前方，“希望禇相大人來能好好教教我的文章，我真的不想再在書院裏寫那些酸詩了！”
金炳武雙手合十，虔誠許願，把希望寄托在褚高明身上。
在大家的熱切期盼中，一輛精致的馬車緩緩駛來，大家屏氣凝神，看著這輛馬車停在書院門口。
車簾被一雙好看的手挑開，骨節分明得像玉竹雕成的藝術品。
他走出車廂，看向門口眾人。
所有人都停止了嘈雜。
眉如墨裁，眼似寒星，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梁的線條如遠山脊背般陡峭。墨藍色的衣袍帶著淡淡地檀香味道，好像一副令人捉摸不透的古畫。
他嚴肅地走了出來，不笑，眉眼間自帶疏離氣場，是上位者的邊界感。
褚高明環視一周，準確地捕捉到了蘭綺寧所在的位置，瞳仁裏漾著一點溫潤的光，那冰封的湖麵下終究藏了一捧春水，褚高明眼尾微微上挑，笑了笑。
褚高明一笑，瞬間溫柔，他的溫柔和疏離，從來都隻針對特定的人。
女院那邊**起來。
褚高明收起笑意，他唇色很淡，嘴唇微微抿著，隨意地問著走過來的院正：“怎的如此多人。本相趕著辦好手續，回內閣處理公務呢。”
“他們都想見您……放心，放心，人雖然多，但不影響，您一句話，他們就立刻為您開道。”
今日並不上策論課，褚高明算是過來了解教學情況的，明日才排他的課。
褚高明點了點頭：“本相不做趕人的事情。院正，你才是書院裏最大的管理者，這是你的分內之事。”
“是是是，禇相大人日理萬機，怎能為這種事情煩憂？”院正立即轉身，對著學生們道：“把話傳下來，把大門和道路讓開，禇相大人要進去！”
話音剛落，學生立即兩排退開，讓道。
褚高明朝院正沒有笑意地笑了笑，走了進去。
路過蘭綺寧的時候，褚高明微微側頭，蘭綺寧沒想到褚高明就連目光餘光都不放過他，立即低下頭去。
“喂喂喂。”金炳武瞪著前方，扯蘭綺寧的袖子，“蘭弟，剛剛禇相大人是在往我們這邊頷首嗎？”
“怎麽可能呢，他隻不過是脖子酸了剛好扭扭頭而已，他認識我們誰嗎，看我們做什麽？”
蘭綺寧的話有道理，金炳武頓時泄氣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