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綺寧眉毛一挑，她是真的沒想到，這位仁兄猶豫這麽久，竟然是在想這些東西。
“這個自然。”
江城子閉上了眼睛，抬起雙手，竟是行了跪拜大禮。
蘭綺寧頓住了。
他的四個兄弟也頓住了。
場上的學生們也頓住了。
隻有褚高明，搖著扇子，似笑非笑，就好像這一切，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剛剛那四個兄弟，隻是跪了下來，拱手作揖，算是很普通的禮儀，會比一般的禮儀尊貴一點，但也不是大禮。
而這三叩九拜，則就是大禮。
就是麵見長輩，君王，上司有些時候，都不需要這樣重的禮。
江城子在要叩第三個頭的時候，蘭綺寧連忙拉住了他，示意他夠了，但他卻執拗地行完了全禮。
江城子也是一個執拗的人，一旦他認定的事情，也絕不會那麽容易更改。
蘭綺寧沒有辦法，隻能站在江城子的近處，看著他行完禮起身，完備地整理衣裳，完備地看向蘭綺寧。
蘭綺寧咽了一口口水，知道江城子想要的，不是蘭綺寧虛假的關心，而是接下來成為他們隊伍真正的行標。
或許，也是他人生前行的航標。
蘭綺寧也沒想到，剛剛她隨意的幾句話，竟然讓江城子改變了自己的想法，起了追隨自己的意思。
江城子的改變，難道也在褚高明的意料之內嗎？
蘭綺寧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在遙遠的位置，好像在暗暗地操控這一切的褚高明。
蘭綺寧在心裏搖了搖頭，她不應該想這些，她應該按自己的想法做事。
“今日之後，我們就是並肩作戰的好兄弟了。我希望我們之前的嫌隙，全部一筆勾銷，接下來我們輕裝上陣，互相信任地前行。兄弟可以鬩於牆，但必須外禦其辱，我不希望我成為了這個隊長之後，因為內部無法團結，而導致我們整個隊伍的毀滅。”
蘭綺寧走到這四個人的中央，大手一揮，主旨地道。
這四個人還沒說什麽，褚高明倒是鼓起了掌。
場上的學生好像才發現褚高明也在現場，紛紛扭頭看去，拚命地仰長脖子，這才得以窺見褚高明的一點點衣角。
褚高明做的那個位置十分刁鑽，蘭綺寧坐在學生的位置上的時候，也是看不到他的，是以場上大部分學生都是看不到他的，扭頭去看不過是跟風而已。
雖然是跟風，但既然褚高明鼓掌了，他們也鼓起掌來。
一時間，場上的鼓掌聲熱烈起來。
那一瞬間，蘭綺寧有些恍惚，感覺自己好像在某種頒獎台上，接受榮光。
褚高明……真是好捧場啊……每時每刻……
蘭綺寧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這心裏是五味雜陳的。
褚高明也很享受地看著這一幕，他很喜歡看到蘭綺寧萬眾矚目的模樣，如果，如果是因為他，那麽他就更享受了。
褚高明微笑著，如果這個時候，蘭綺寧能夠明白他的心意，識趣的對他表示感謝，那麽他就會更開心了。
蘭綺寧就這樣在掌聲中，招納了五個小弟。
——
蘭綺寧原本是想跟隨大部隊出去吃飯的，但是她瞧見褚高明對著自己眼神示意，便停了下來，沒有離開。
她仰望著褚高明從懸空的那個觀察室裏慢悠悠地走下來，來到她的麵前。
蘭綺寧心情蠻好的，便道：“飯點留我做什麽？要請我吃飯嗎？”
“並無不可。”褚高明笑了起來，“還以為你要有些時日，才會吃膩書院食堂的飯菜呢。”
“這不一樣，外麵那些專供貴客的夥食，怎能和書院食堂裏的飯菜比。不過我是學生，沒批準可不能隨意出入書院。”蘭綺寧故意作出哀歎狀。
“這你就沒必要擔心了。”褚高明拿著扇子點了點蘭綺寧的鼻子，蘭綺寧知道她沒必要擔心這個，隻要有褚高明在，大梁任何公家的地方，她都能隨意進出，但她就是想問，她抬起手，一把抓住他的扇子，“大冷天的，突然拿把扇子裝什麽樣子。你之前可沒這個癖好。”
“我樂意。”褚高明說著，卻鬆了手，把扇子給了蘭綺寧。
蘭綺寧有些疑惑，但默契還是使她打開了扇子。
蘭綺寧看著上麵的題字，若有所思地看著褚高明。
“這是江城子的作品，送你的。”
蘭綺寧揚起笑容，收進懷裏：“好，我會好好利用的。”
“別藏的這麽緊，別人的作品，不值得靠的你這麽近。”褚高明突然從蘭綺寧胸口抽出那把折扇，擼起蘭綺寧的袖子，轉手塞進蘭綺寧的袖袋裏。
“我隻當是你送的，怕丟嘛！”蘭綺寧輕輕鬆鬆地回著，也沒計較褚高明逾矩的舉動，褚高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兩兩相望，兩人在這一刻，就好像失去了所有的立場，回到了最初的那個地方。
蘭綺寧的嘴角扯了扯，意識到褚高明在回憶什麽，忙退了開：“說好的出去吃飯呢，我餓了，別耽擱了。”
“嗯。”褚高明收斂表情，端詳著蘭綺寧的妝容，“換個模樣，本相沒那個癖好。”
蘭綺寧哭笑不得：“這是在書院，難不成我還要在這裏露出我的本來麵目……”
“左右現在也沒人，有何不可。”褚高明伸出兩指，在蘭綺寧臉頰邊緣點了點，直到露出翹起的邊緣，隨後抓住那翹起的邊緣，整個撕了下來。
這個麵具雖然牢固，但撕下來並不痛，蘭綺寧不得不感歎褚高明的易容技術的高超。
“這樣看，順眼多了。”
褚高明拭了拭蘭綺寧的臉，眼神懷念。
“冪籬太過顯眼，也不用給我個麵紗戴戴嗎？”
“今日是書院的大日子，男女生都混雜在一塊，你露出本來麵目，也未有不可。”褚高明說著，“隱藏一棵樹最好的地方是森林，你就這樣樸素地走出去，別人隻會以為你是普通學生。”
“拜托，有什麽普通學生，會站在禇相大人您的身邊。隻要站在您的身邊，就足夠吸引目光了。”蘭綺寧張開雙手，誇張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