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這些鐵疙瘩，的確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難怪褚高明原本是想請專業人士進府處理的，現在全部交給她一個人完成，純純折磨她。
蘭綺寧戴著厚厚的手套，將砸碎的建築垃圾鏟進小推車裏，一車一車地往外運。
唯一慶幸的事情，就是她隻需要運到後門，之後會有專門來處理。
蘭綺寧擦了擦額頭的汗，不過於事無補，汗珠還是止不住的流。
既有熱的，也有虛汗。
蘭綺寧看了一眼才砸毀了一小塊的樂園，悲哀地想。
什麽時候才是一個頭啊……
——
邵清姿帶著挽秋去了照夏閣見夏明姬。
夏明姬坐在躺椅上，整個人像衰老了十歲一般。已經沒有活物供她取樂了，她周身擺放著的都隻是她之前玩過剩下來的動物皮毛，以供眼癮的。
她瞧見如仙女一般的邵清姿走進來，冷笑了一聲。
“喲，月宮的嫦娥來看本小姐了，是什麽勞動您的大駕呢？”
邵清姿柔婉地笑了笑，並不和夏明姬置氣：“妹妹是來關心夏姐姐的，馬上就要到了十日之期了，夏姐姐可想好日後的打算了嗎？”
“打算？嗬嗬嗬。”夏明姬隻是冷笑，“你倒是一如既往的好心，怎麽，你有什麽建議提給本小姐嗎？”
“夏姐姐出身高貴，都沒能想出辦法，我一個四年多前甚至還不識字的孤女，怎麽能聰明地過夏姐姐呢？”
“那你來這裏廢話什麽？”夏明姬很直接地給了邵清姿一個白眼。
“妹妹都說了，是來關心夏姐姐的。”
“噫！我現在已經不是褚相府上的女眷了，別姐姐妹妹地喊了，你不嫌惡心，我還嫌惡心呢！我可沒有妹妹，就是族妹也沒有！”
“可是不喊姐姐又喊什麽呢？”邵清姿繼續說著，靠近了夏明姬，“姐姐也是個可憐人……”
“別可憐我，我還輪不到你可憐！”
“好，我不說了。但夏姐姐，你真的甘心嗎？”
“既然注定淪為一枚棄子，不如在最後的最後，為自己做點什麽。”
“你有什麽企圖！？”夏明姬敏銳地盯住了邵清姿。
邵清姿依舊是溫柔如煙雨江南：“請相信，我沒有任何的企圖，隻是心疼你目前的處境罷了。我和你之間，早就沒什麽衝突了，你已經不是夏夫人了，人走茶涼，問題自然消失。”
人走茶涼，問題自然消失。
夏明姬將這句話，聽進自己耳朵裏。
很多年以前，她的姑母在教導她的時候，說過類似的話。
那個時候，作為家族唯一的女孩子，姑母是真的將她當自己的後繼者培養的，傾盡所能。
她在自己力所能及範圍之內任性，其餘的，姑母要她做什麽就做什麽，要她嫁什麽人，就嫁什麽人。
但她最終，讓她的姑母失望了。
她現在，不過是夏府的一枚棄子，一無所有的她，因為這事，又不能再次聯姻給其他高門大戶，回到夏府，如何過活？
她自幼就被教導要做一個有用的人，她清楚地知道，姑母將她嫁入褚相府的目的。
邵清姿說的對，她不甘心，她要最後為自己活一次，她要向夏太後和夏家證明，她是一個有用的人。
夏明姬閉上了眼睛。
夏太後的後半句話是——
“而使用毒藥，是這樣的巧妙。”
……
出了照夏閣，邵清姿對著挽秋吩咐道。
“挽秋，那日你算著時間，去請那個蘭花兒。”
“是，夫人。”
——
蘭綺寧幹了一早上，終於得以吃個午膳休息一會兒了。她直接坐在地上，幹啃著帶來的，早上包好的飯團。
為了能在褚高明的要求期限內拆完，她甚至連吃飯的時間都要省之又省。
“蘭花兒姑娘，原來你在這裏。”挽秋喚著，走了過來，“我們家夫人剛剛還去南院找你呢，想跟你說說話，沒看見你，這才尋到這裏。”
蘭綺寧仰頭看著挽秋，想著不愧是邵清姿的侍女，說起話來就讓人如沐春風的，沒有一點仗勢欺人的味道。
邵清姿也是個好人，來見她不是把她叫到清秋閣，而是去南院找她。
挽秋將蘭綺寧扶起來，蘭綺寧三兩口將飯團吞下去：“挽秋，邵夫人找我什麽事情？”
“原本沒什麽事，夫人隻是想找你說說話罷了。但我瞧你這個樣子，夫人見了是一定要向相公大人說說，讓你免了這苦活計。瞧你，原本嬌嬌滴滴的一個姑娘，幹這樣的體力活，一定很辛苦吧？”挽秋說著，神情心疼地撥弄了一下蘭綺寧額間的頭發。
挽秋說到蘭綺寧心裏去，蘭綺寧也不禁鼻頭一酸，別人勸不一定有用，但邵清姿勸一定有用。想著夏明姬這樣囂張的人，邵清姿隨隨便便掉幾滴眼淚就能將之趕出府去，她這點小事簡直不算事。
蘭綺寧也不想幹這個活了，當即道：“那便謝過夫人了。”
“別幹了，跟我走吧。”挽秋毫不嫌棄地拉起蘭綺寧的手。
蘭綺寧跟著挽秋走了，心裏暖暖的。
到了南院，四周不見邵清姿。挽秋“咦”了一聲，探頭探腦：“誒，我們家夫人哪裏去了。剛剛還吩咐過我，會在這裏等的。”
蘭綺寧也探頭探腦地，跟挽秋到處看著找，找了一會兒，挽秋走過來，拍了拍蘭綺寧的手，道：“許是我們家夫人有要事走開了。蘭花兒，你且在這裏等你等，我去尋我家夫人，無論尋沒尋到，我都會回來找你。你放心，就算邵夫人因故沒過來，我也會告知邵夫人你如今的處境。你放心，明日，你一定就不用再做那麽痛苦的活計了。”
“我保證。”
挽秋保證著，蘭綺寧點了點頭，看著挽秋走了。
既然無事，蘭綺寧便負手在南院裏逛了起來。
逛著逛著，又逛到了之前被夏明姬算計掉進去的井裏。
蘭綺寧站在井邊，看著深不見底的這口井。
後日就是最後一天了，如果有邵清姿的幫助，免了這最後兩天的苦活，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還有兩天，她就能救出解理，並且還他清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