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夏是在邵清姿為褚高明撥鞀獻舞的時候和褚慈一起進來的。
邵清姿的動作被打斷，立即乖順地停下，退到褚高明身邊。
褚高明看了一眼委屈的邵清姿，對著容夏不悅地道：“你來做什麽？是你家主子又鬧了什麽事情嗎？”
容夏“噗通”一聲，跪在褚高明麵前：“還請大人救救我們家小姐！那蘭花兒和我們家小姐爭執起來，竟把我們家小姐推入井中！”
褚高明微微皺了皺眉頭：“做什麽了，又吵起來。蘭花兒按著本相的要求在原來寵物基地的範圍幹苦力，怎會和你們家小姐碰上。再者，蘭花兒隻是個奴婢，怎會衝撞你們家小姐。定又是你們家小姐，主動找蘭花兒麻煩的。”
邵清姿撫摸著褚高明的肩膀，聽著褚高明為蘭綺寧的這一番辯駁，知道這並不能體現褚高明對蘭花兒的在意，隻是因為褚高明對夏明姬失望透頂，換做褚相府上任何一個奴婢，他都會如此維護。
邵清姿這樣告訴自己。
“不是的！不是的！是那蘭花兒，先諷刺我們家夫人是被休棄的女子的！”容夏一邊說著，一邊瞧著褚高明的神態，見他還是沒覺得有什麽問題，“還請大人救救我們家小姐。”
“會救的，會救的，你也別太著急了，隻是掉下去而已，可能會傷了折了，但不會死的，你大可放心，不用擔心對夏府沒交代。”褚高明平淡地說著，對著褚慈吩咐，沒有要下場的意思。
容夏有些汗顏，如果褚高明不去，自家主子用生命為代價的計劃如何繼續，她看了一眼背後的邵清姿，隻得忐忑地又道，“是，是，奴婢謝過大人，隻是大人還是得多派些人，因為我們家小姐不甘心，也把蘭花兒扯下去，兩個人一起掉下去了！”
“你說什麽？”褚高明的注意力豁然集中，“蘭花兒也掉下去了！？”
“啊？是，是！”容夏連連點頭。
褚高明那微微皺的眉頭擰了起來，站起身來，對著褚慈道：“你可知道？”
“我並不知道，容夏姑娘來找我的時候，隻說夏小姐掉下去了。”
褚高明沒再說什麽，掀袍而出，完全沒有剛剛聽到夏明姬掉下去時，淡定的樣子。
“相公！”邵清姿弱弱地喊住褚高明。
褚高明停下腳步，對著她溫柔地道：“你且在這裏等著，我處理完就會回來。夏氏這個瘋子，隻會給本相找麻煩！”
邵清姿一頓，本能地回應道：“相公勿擾，再怎麽樣，夏姐姐明日就會離開這個府邸了。”
褚高明“嗯”了一聲，便走了。
容夏領著眾人到了南院的井邊，褚高明走到井邊，單手搭上井口的邊緣，探頭看向裏麵。
井裏黑黑的，深不見底，褚高明喚道：“蘭花兒！蘭花兒！你可能聽得到？聽得到的話，請回複本相一句！”
無人應答。
隻有褚高明問話的回聲。
“你確認她們掉進去了？”褚高明扭頭，質問容夏。
“奴婢敢以自己的性命發誓，我們家小姐和蘭花兒的確在井裏，如果有半句虛言，就叫奴婢不得好死。”
褚高明招呼褚慈拿來一個特製火折子，吹開了，扔入井中。
火折子的光不大，但足夠照亮井壁，褚高明看見了躺在井底的，不省人事的夏明姬和蘭綺寧。
火折子在落地的刹那，燃盡燃料熄滅，不會傷到兩人。
看來，他倆一時半會兒是醒不過來了。
“褚慈，吩咐下去。府上全部的下人，都拿著鏟子過來，沒有的就自己拿個適合鏟土的工具過來，限時一刻鍾，沒有及時過來的下人，不論男女，罰三個月工錢。”
“是，大人。”
褚高明凝望著深淵。
“本相，要把這個井鏟了，救人。”
——
褚高明動用了府中一切能動用的力量把井鏟開，刨出一個能進人的大坑，把裏麵的人帶出來。
宜春、容夏、挽秋、留冬也過來幫忙了，但是她們其餘的主子，沒敢來看熱鬧。
褚高明幾乎可以說是發瘋一般掘井，這井深得可不止掘地三尺。大家都認為他是因為要救夏太後的堂侄女，架勢才會如此的大。
眾人拾柴火焰高，一個時辰過去，鏟出了一個大坑。
褚高明看了一眼旁邊堆著的山高似的土堆，讓褚慈給自己綁上繩子。
褚慈有些擔憂：“這個事情太危險了，大人您交給我吧，我下去把他們救上來。”
褚高明掃了一眼褚慈：“本相要親自救。”
“還有。你，太胖了，費力。”
“……”
褚高明借助最遠處的一顆樹，在繩子的另一端綁上重物，而後利用杠杠原理，讓自己下去接人，抱住她們之後，又在另外一段加重物，讓自己能回到地麵上。
褚高明一點點地被地麵上的人放下來，當高度可以的時候，他喊了一句停。
褚高明看著絞在一起的兩人，很自然地，他轉向了蘭綺寧。
先救蘭綺寧，這是毋庸置疑的。
隻是……
褚高明已經看到了夏明姬嘴角蜿蜒的黑色血跡和烏黑的嘴唇，他顫抖著手，伸向蘭綺寧的鼻腔。
好一會兒，他才感受到那似有若無的呼吸，褚高明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他是真的欣喜，雖然不知道自己以何立場欣喜。
褚高明將蘭綺寧從夏明姬的爪下扯開，大力抱住了她。
她好瘦，瘦的跟骨架子似的。
分明當年自己在心裏暗自許諾，絕不讓蘭綺寧挨餓瘦的不成人樣，違背自己內心的諾言的，還是自己。
真有你的啊，明明不是饑荒年代，還讓人瘦成這個樣子。
蘭綺寧毫無知覺，隻是任由褚高明抱著。這樣隨他擺布的蘭綺寧，他見了不應該開心嗎，可每次抱著昏迷的她，他為什麽內心隻有迷茫和害怕。
好像這個世界上，再沒有別的事情，能讓他開心起來了。
蘭綺寧，你挨了這許多苦，你就不肯對我說一句你後悔了嗎？
你就不肯對我說，你後悔了，後悔拋棄了我，後悔——
不再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