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綺寧不會像邵清姿這樣，遇到一件事情先在別人麵前哭個幾回的，讓別人替她主動做了。就算事情艱難，情緒崩潰，她也是在人前咬牙硬撐著，隻會在暗後，偷偷地大哭。

哭過了，第二天便笑著重新出發。

她看起來並不需要任何人哄。

這大概就是褚高明最後放棄她，選擇邵清姿的原因吧？

這樣也好，知道了褚高明到底真正喜歡什麽樣的人，她也不該再有什麽念想了。

郭靈容還在哀求著褚高明容情，褚高明麵色晦暗，讓人捉摸不透他的決定。

“相公大人……”郭靈容就是把能說的都說了一遍，看著褚高明還是無動於衷，幾乎絕望了。

她要是能有邵清姿在褚高明心裏的地位就好了，不，不需要全部，哪怕隻有十分之一，她也不至於說這麽多，褚高明都還是當耳旁風！

畢竟邵清姿是隻需要掉兩滴眼淚，就能讓褚高明出麵，冒著得罪太後的風險，休掉夏明姬的！

終於，就在郭靈容快絕望的時候，褚高明“好心”地道。

“本相憐你孤身一人在帝京，不趕你走，但從今天起，你不允許離開早春閣一步。所以，你還是自己想想，與你父親商量好和本相和離，讓你父親為你另外尋一門親事；還是繼續留在這裏，被關一輩子禁閉，連寢室的門都出不去。當然，我和你父親以及你父親的朋友們的約定，不會因為你的去留而改變。”

褚高明“好心”地給予了郭靈容兩條方案，但本質上，還是需要郭靈容離開。

隻不過從狼狽地被褚高明休出去，和體麵地自請和離的區別。

“妾身……妾身謝過相公。妾身回早春閣後，會立即給父親寫信……”郭靈容失了魂一般跌坐到地上，她清楚褚高明不是一個喜歡把事情做絕的人。他是一個好人，既然從未有過真正的夫妻情分，他肯定是希望和平分開，讓她自尋出路的。

也免得被朝臣口誅筆伐。

褚高明是一個好人，也能做一個優秀的丈夫，隻是，他不愛她，她不是他心中的妻子人選罷了。

郭靈容在宜春的攙扶下狼狽地離開，接下來褚慈就會通知褚相府中眾人，郭靈容被關禁閉的事情。

郭靈容離開書房，褚高明看都沒看一眼，隻是從潘敏芝手裏奪過了那根木簪子，並且拿著那根木簪子，走到了蘭綺寧麵前。

一步一步，腳步聲敲在蘭綺寧的心頭。

蘭綺寧自然不會認為，褚高明是來主動把簪子歸還的。

褚高明低頭看著那根簪子，遲遲不開口，而蘭綺寧坦然地看著褚高明的額頭，完全沒有奴婢膽怯的自覺。

潘敏芝的位置，恰好在兩人中間。

她看著兩人的動作。

這個熟悉的感覺……感覺又要重回那次，兩人一說話，就沒有外人能插的進去的感覺了。

她感覺有點東西可以磕，但好像她的立場，不應該磕。

想到這裏，潘敏芝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邵清姿。

邵清姿的表情帶了些疑惑。

潘敏芝突然慶幸，自己隻是因為想當相府如夫人才進府的。

“都說他鄉遇舊物，如見故人麵。隻是，東西還是一樣的東西，人卻早已經不是一樣的人了。”

舊物重逢如故人，歲月流轉情更深。

故人已經不是那個故人，歲月空空流轉，情誼不僅沒有更深，反倒越來越淡。

幾乎已成虛無了。

褚高明或許應該慶幸，這個感情是由濃到淡，有一個漸進的過程，而不是一開始，就沒有。

若是從來都沒有，他真的要以為，他二十歲之前的人生，是一個徹徹底底的笑話。

“懷君屬秋夜，散步詠涼天。山空鬆子落，幽人應未眠。”蘭綺寧的回答還是韋左司的詩句。

她想告訴褚高明，她依舊推崇韋左司的詩句，從未變過。

但褚高明似乎隻讀出了詩中的釋然，他冷笑著道：“你還真是對韋左司頗有研究。看來在你心中，那個故人已經是亡人了。”

蘭綺寧皺了皺眉頭。

他沒有聽出來嗎？

聽不出來也沒有辦法，她現在這個立場，總不能頂著別人夫人的身份，說一些不合規矩的話，還是在褚高明的心上人麵前。

想著，蘭綺寧情不自禁地看向了邵清姿，見邵清姿表情也是在深思。

邵清姿大概知道褚高明心裏有一個人，邵清姿是讀了書之後學會猜人心思猜出來的，並且不是通過褚高明，還是因為褚慈有一次說了古怪的話。

她反複地分析來分析去，從那句古怪的話中，找到了另外一個女人的身影。

邵清姿自然不會主動提起這個人惹得褚高明不快，因為她清楚人要把握現在，她認為現在就是褚高明的心上人，沒必要糾結過去的事情。正是因為邵清姿從未見褚高明有什麽表示，邵清姿一直都以為這個人已經死了。

因為憑褚高明現在的權勢，什麽樣的美人得不到？

就是宮裏的妃子，現在的這個荒誕皇帝，若是興致上來了，可沒少做過賞賜婕妤充儀給臣下的事情。

這還是正兒八經有封號的妃子！

得不到隻可能是死了。

同時因為邵清姿害怕褚高明不高興從未主動問過，褚高明也從未提過，她也就對那個猜測中的女子，一無所知。

但現在這種情況，讓邵清姿不得不多想。她現在瞧著蘭綺寧這張毀容的臉，完全看不出有什麽需要提防的地方，但是，府裏有不少人說，蘭花兒原來的容貌，和她長得像極了。

邵清姿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難道……難道這個蘭花兒，才是褚高明心裏的人？

想想很有可能，關於韋左司的詩集，邵清姿記得褚高明並沒有特別推崇韋左司的作品，卻特地讓人尋來了他的作品孤本，放在書房裏。

最開始的時候，邵清姿在褚高明的書房裏發現了韋左司的詞集，以為褚高明喜歡韋左司，是以還試圖學習了和他溝通，但褚高明卻拒絕和邵清姿溝通關於韋左司的一切，邵清姿認為褚高明並不喜歡韋左司，便不再提了。因為褚高明依舊很樂心地跟她談論其他的文學大家，隻是婉拒了談論韋左司。

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

他願意溝通，隻是不願意和她溝通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