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高明沒有理會蘇信元，而是看向蘭綺寧。

蘭綺寧的背影好像凝在了原地，她的臉正對著蘇信元，冪籬之下，也沒有人能猜測地出她的表情。

“明空姑娘，不要背信棄義。”

褚高明再度開口，這番話說的突兀且古怪，在場就算再不敏感的人，也能覺察地出來，兩人間的不對勁。

邵清姿微微皺起了眉頭。

所有人都是他們背景的注腳，隻要他們兩人站在一塊，天地間就再也容不下第三人打破他們之間的般配了。

這是潘敏芝一直以來都有的感覺，此時此刻，邵清姿自然也注意到了。

這個冪籬女子，到底是誰。

蘭綺寧卻十分刻意的，朝蘇信元的方向走了兩步，和他靠的更近——在不知內情的人看來，她是蘇信元的帶來的仵作預備役，自然也該由蘇信元帶走。

蘭綺寧清楚，褚高明在暗示她，一月之期遠遠沒到，雖然他被逼著不得不在太後麵前提前為解國公府說好話，但不代表他們的約定，就要變化。

但褚高明清楚，蘭綺寧明白他的意思，他剛剛的話語隻有他們兩人心知肚明，因此蘭綺寧的這番動作，在褚高明看來，就別有意味了。

“明空姑娘。”褚高明再度喚道，但沒有再過多的說什麽。

蘭綺寧突如其來的靠近，讓蘇信元仍不住側頭看著她。

這個女子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麽，能讓褚高明為其退讓，改變已經決定的事情。

“大人。”蘭綺寧轉過身來，朝褚高明福了福身子，“小的是大理寺的預備仵作，自然是要跟著蘇大人回去的。大人若覺得小的幹得好，便請大人多多留意小的，在合適的時候，提拔提拔小的。但就目前而言，此案已經真相大白，還請大人不要忘了，您家的奴婢，還被關在牢裏。”

明空必須離開，蘭花兒也必須救。

褚高明眉心一跳，神色有些緩和，頓時意識到剛剛他有一些些失態了。

但終究，褚高明猜不透蘭綺寧的真實想法，也猜不透她下一步的真正計劃，雖然蘭綺寧有意表明她會遵守承諾，但褚高明卻有一點點害怕。

是的，他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手握大權的重臣，竟然會猜不透一個小小女子的想法，這也就罷了，他會因為猜不透她的想法，而感到那麽一點點的害怕。

“寧寧。”似乎是掩飾，似乎又是為了別的什麽，褚高明喚了邵清姿的名字。

邵清姿一愣，不假思索地飄到褚高明身邊，體貼地道：“夫君，怎麽了？”

“蘭花兒是我們府上的奴婢，你通常負責府內跟女眷相關的事情，你來負責接吧。”

邵清姿內心燃起激動。

這是什麽意思，這無疑是在把她當做褚相府的女主人，讓她負責後勤之事。身為一府的女主人，執掌中饋是必要的，奴婢小廝這些下人，也都是女主人負責的。

邵清姿自然而然地把褚高明的吩咐當成了是在這麽多人的麵前，宣告自己堪比正妻的地位。

得了褚高明的這句話，邵清姿頓時把剛剛體會到的不適之感給從心裏剔除了——她隻能依靠褚高明，所以隻能選擇相信褚高明，任何的糾結於她而言，都是不必要的內耗。

潘敏芝豔羨地看著邵清姿，無論那個冪籬女子是誰，無論她和褚高明之間的相處有多麽令人想入非非，現在站在褚高明身邊的都是邵清姿，褚高明所信任的，捧在手心的，都是邵清姿。

既然如此，那又何須想那麽多，旁人都能覺察的出的關心，那才是真正的關心。

邵清姿柔柔地應聲：“妾身會親自去牢裏接蘭花兒，不辜負夫君的期待。”

褚高明“嗯”了一聲，蘭綺寧抬頭望來，顯得十分平靜。

平靜不是無動於衷，而是無可奈何。

蘭綺寧現在已經自覺地坦然接受褚高明對邵清姿的愛意，已經自覺地坦然接受邵清姿才是褚高明心尖尖上的人這一事實。

對於褚高明的分配和決定，蘭綺寧沒有資格置喙，她已經是褚高明生活的局外人，她本不應該有能力影響褚高明的生活。

能夠有資格站在褚高明身邊，為他分擔，與他並肩而行的人，早就已經不可能是她，隻會是現在溫柔且慈悲的邵清姿。

一位，由褚高明親手塑造而成的，名門淑女。

而蘭綺寧，現在唯一淺薄的願望，就是希望能盡己所能，保護好自己想保護的人，不再重蹈覆轍。

想到這裏，蘭綺寧垂下眸去。

不要再看，不要再看，那已經是你錯過的東西。

在大海中行船，當風向改變的時候，如果你還停留在原地，那麽你會被困在那裏的。

既然“明空”能夠順利回解國公府，而“蘭花兒”也能順利洗清冤屈，回到褚相府，那現在的蘭綺寧，也就沒有什麽話可以講了。

蘇信元又說了幾句話，便帶著大理寺的人走了，並交代褚相府的下人，可以收拾早春閣了，不用再為了保留現場繼續讓這裏淩亂下去了。

蘭綺寧在隊伍的末端，跟著大部隊離開，褚高明佇立在原地，望著離開的蘭綺寧，久久不動。

邵清姿走到褚高明身邊，溫柔地開口：“夫君，我什麽時候去接蘭花兒？”

“這種事情，你自己隨便決定就好。”褚高明隨意地說著，語氣帶了那麽一些些的不耐煩。

褚高明話說出口，又覺得不對，扭頭看著瞪著眼睛征詢他意見的邵清姿，便道：“一個奴婢而已，其實你沒必要親自去的。”

“相公大人既然在眾人麵前把這個任務交給了妾身，那妾身去大理寺的牢獄中接人，自然不能拂了相公大人的麵子。妾身親自去，也好體現相公大人對此案的看重，也好對郭妹妹的死，有些交代。”

“對郭氏家族的交代不需要你出麵……”褚高明不假思索地就說了，扭頭瞥見邵清姿真誠的眼神，還是止住了。

至少麵前的這個女人，是全心全意為自己好。

褚高明想到這一層，便不願意拂了邵清姿的關心之意。

“那便有勞寧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