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奴婢看著那個孩子，笑的格外的可愛，心生不忍。又想著他並沒有大哭引起別人的注意力，便將他藏了起來，找了合適的機會用木盆帶了出去。希望這樣能給他一條生路，讓他能被好心人家收養，其餘的，奴婢也做不了了，奴婢真的對這樣一個嬰兒下不了手。至於之後，奴婢便抱著那個死胎，宣稱木貴妃生下了死胎。太皇太後見那個死胎，便沒有再說什麽。”

“所以，木貴妃生下雙生子的事情，隻有你一個人知道？”

宮女點了點頭。

“奴婢隻慶幸自己沒有殺生。日後，太皇太後自覺這種辦法長久不了，為了以絕後患，在木貴妃送給陛下的膳食中，讓奴婢長久地下了不孕不育的藥物。之後，陛下的後宮，再也沒有生育……”

夏太皇太後的孫子並不少，隻是斷絕一個孫子的後脈而已，日後登基的皇帝，最後還是會有她的血脈，是以，她並不在乎。

現在，已經可以合理將這條線索牽上了，大的方向都能對得上，但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如何證明，褚高明是先帝的孩子。

“本相承諾，會保護你。”

宮女眼神一暗，這是要她出麵作證的意思了，一旦需要她出麵作證，就是在扳倒夏家，證明夏家謀害皇嗣的大逆不道的事情上了。或許禇相大人，是為了日後能夠擺脫夏家，備下這一個武器。

她本不想摻和進這些腥風血雨裏的。

“但本相目前不會要你出麵證明。本相隻要你，除了本相，這件事情不容許告訴任何人。本相將你置於本相的看管之下，也是為了保證這一點。”

宮女的眼中帶了些激動，磕頭謝恩：“奴婢絕不會多嘴。奴婢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

“隻是，容許奴婢多嘴問了一句。大人是找到當年的那個孩子了嗎？所以才……”

褚高明仰起頭來，看著那個宮女，沒有任何的回答。

宮女看著褚高明的臉，這是她第一次這麽直接地直視褚高明的臉，那張臉，和先帝並不那麽像，隻在側臉沉思時，有那麽一點先帝的影子，而是跟她之前伺候過的主子，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宮女的表情一點點地驚恐起來，意識到了什麽，立即低下頭去。

有些人，不需要高貴的出身，也能從逆境中，為自己掙出一條路來，到他該去的地方去，接受他該有的命運。

褚高明沒有說話，離開了此地。

褚高明覺得這真是人生中對他開的最大玩笑，最諷刺的事情。

他原本以為自己不過是一個被父親承認的外室之子，沒想到卻是被鬥爭意外遺落在外的皇子。

幼年時期，孤兒寡母因為沒有父親，他不知道受了多少冷眼，他早就已經接受自己見不得人的卑賤出身，卻沒想到，他竟是鳳子龍孫。

如果他是皇子，那麽他想要的東西，哪裏會需要這麽費勁地才能得來？

但如果他是皇子，那麽他這輩子都或許不會遇到她，他會早早地按照父皇的要求迎娶身份尊貴的太子妃，生下太孫。

不，不一定。

以蘭綺寧的性格，無論有沒有遇到他，在她得知她父親的真相後，都會毅然決然地入京，她都會成為布政使的女兒，不斷地向前。

他們還會遇見，隻是不再有緣分，隻是君臣隔著幕簾遙遙一見，道一句：“聖躬安。”

褚高明對自己實際上是皇子並沒有太大的感觸。他已經憑借自己的努力，從布衣變為權臣，如果他是皇子，在多方掣肘下也未必能獲得這樣大的權力。

沒有必要美化，那條沒有走過的路。

褚高明出了此地，前往雪梅春。

蘭綺寧知道他今夜去見當年的宮女，約在了此地見麵，雖然褚高明不喜歡這個地方，但蘭綺寧執意如此，再加上褚高明也不想蘭綺寧知道，褚高明也會在意這種小事，最終還是答應下來。

蘭綺寧已經在雪梅春等候多時了，她請褚高明坐下來，為他斟了一杯茶，急急地問道。

“結果如何？”

娥娥紅粉妝，纖纖出素手。

美人如畫。

褚高明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這兩句詩，望著那杯茶，道：“你忘了嗎？我從不喝這種茶的。”

蘭綺寧燙杯的手一頓，麵上依舊雲淡風輕：“是，我忘了。你一向睡眠不好，是不會喝提神的茶的。”

她剛剛為了提自己的神點的，倒忘了褚高明本就睡眠不好。

這樣坦然的承認，倒讓褚高明的臉上蒙上一層失落的陰霾。

“以前在墳頭村，我喝的安神的燈芯竹葉茶都是你熬製的，你竟然忘了。”

蘭綺寧皺了皺眉頭：“燈芯草和鮮竹葉都是地裏隨處可見的，不值錢的玩意兒。禇相大人有空回憶過去的事情，倒不如快點說說今夜到底如何了。”

褚高明翻起一個茶杯，就著空杯虛飲而盡，朝著蘭綺寧展示空杯示意：“不急。”

蘭綺寧皺起眉頭，瞧著褚高明故弄玄虛的反常模樣，突然笑了：“你這樣顧左右而言他，怕就是確有其事了，你確認了。”

蘭綺寧的語氣很肯定，像是一早就看透了褚高明的小心思。

褚高明看著蘭綺寧，突然慶幸自己能夠自幼與她相識，如果錯過了她，那麽將會是人生更為遺憾的事情。

因為皇子所與生具有的東西，他可以憑借自己的努力掙來，而特殊的美人，一旦錯過了，就再也不會遇見了。

褚高明把他知道的事情都說了，現在可以證明木貴妃的確有個活下來的皇子，也能和褚高明的被撿來的身世對得上，但皇家血脈事關重大，光憑這些東西，沒法證明，他就是先帝的血脈。

褚高明並不在乎他是不是先帝的血脈，對著蘭綺寧道：“既然查到這裏，自己心裏有個底就好。在外人看來，本相是或不是先帝的血脈，不是很重要。”

“怎麽不重要了。若你是皇子，那麽你就有名正言順登上皇位的資格。你是先帝一脈，你如果能登上皇位，就可以順理成章追封朱太妃為皇後、太後，那麽信王殿下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也或許就沒那麽執著於追求皇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