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娘娘，這……”木貴妃麵色為難，但還真的說出了什麽所以然來，“有是有，不過隻怕是委屈了公主。”
“怎麽說。”
“臣妾還有個侄子，今年正好而立之年，也準備婚配，不過他是新近喪妻，若要婚配，女方是續弦。我這個侄子之前的這樁婚事，是十八歲時就議定的青梅竹馬，最是兩小無猜，感情深厚，而公主是初婚，怕是怎麽想都會委屈了公主殿下。”
“這有何難，人都死了。再怎麽惦記，也不會活過來。他可有子息？”
“就是無子息，唯有二女，所以娘家人才要他趕緊續弦的。不然他對亡妻念念不忘，是不願意續弦的。”
“那便得了。日後公主生的便是唯一的嫡子，也不算委屈。”夏太後已經打定了主意，要趕緊把這倆公主打包推銷出去，便應了下來。
“既如此，那臣妾便謝過太後娘娘。隻是未免以防萬一，還是讓他們年輕人見一見為好。過段時間便是冬至宮宴，雖說按規矩隻有三品以上官員才能進宮接受陛下賜福，可否請太後娘娘開恩，讓臣妾的兩位娘家侄子也入宮，讓公主殿下們瞧瞧他們的樣貌，看看是否喜歡。”
夏太後原本想說哪來的這麽麻煩，盲婚啞嫁便得了，最多也就看看八字合不合，哪裏還要見麵，但自覺自己不應該開口說這個，便沒有提。
“哀家開這個恩典，冬至宮宴的時候，你便陪同解太妃帶著兩位公主赴宴吧，要不然你的侄子都不知道公主坐在哪裏。”
“臣妾謝太後娘娘恩典。”
——
冬至宮宴。
蘭綺寧隻是官員的女眷，且丈夫目前沒有三品以上的實權官職，並不在受邀之列，她這一次並沒有進宮。
淑妃僭越地坐在皇帝的右側，左側的皇後笑的看起來像假的，夏太後坐在再左側的地方，傲視群雄。
大梁以左為尊，這個位置排布倒也正常。淑妃全程一遍喂皇帝酒，一邊時不時地看褚高明，敏銳地注意到，木貴妃好像也在看褚高明。
這老婆子看她的男人做什麽？淑妃顯然有些不高興，將整個湯圓往皇帝嘴裏塞去，害得皇帝連連咳嗽。
“愛妃，你這是做什麽。”
“民間說了，這冬至吃湯圓，就是要整個吃進去，才叫團團圓圓呢。”
“……”皇帝疑惑地看著淑妃，雖然不理解，但看到淑妃的臉，隻是笑著道，“愛妃說的都對。”
今日要不是多了淑妃和解太妃這些老女人要參加宴會，也不至於她一向的位置要更改，害得她為了見到褚高明，不得不跟皇帝撒嬌，搶著要坐上首的位置。
要不然往常這種事情，她都是很乖的，老老實實地坐在下首妃嬪的第一位，正好和文臣第一位的褚高明麵對麵。
她沒去在意皇後不好看的臉色。這個位置搶就搶了，她才不在意皇後怎麽看她呢，三個人的台子，空間才剛剛好呢。
淑妃並不知道，今天就是為了木貴妃見褚高明這碟醋，包的整個餃子。
上到第三支歌舞的時候，褚高明便表示要去登東，木貴妃趁勢離席，隨即也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
“貴妃娘娘。”到了無人處，褚高明規規矩矩地向木貴妃行禮。
木貴妃目不轉睛地看著褚高明，或許是心理暗示，或許是旁的什麽，她越看褚高明越覺得親近。
“若不是解夫人，本宮這輩子絕不會想到，還會有那種可能。”
“她一向想法多，見微知著。”
木貴妃有些驚異地看著褚高明，她沒想到褚高明會和蘭綺寧有這麽深厚的關係，且見褚高明對蘭綺寧的評價並不低。
木貴妃清楚，褚高明很少評價人，一般評價也都是十分客觀，很少有這麽主觀的時候。
想著褚高明在先帝死後，那麽快就改投了夏太後的陣營，木貴妃就有些難過。雖然說主子換了，褚高明這麽做也並非不對，但因為夏太後阻止了信王殿下登基，木貴妃多多少少是有些不高興的。
不過這一次，解太妃本人並不知道木貴妃今夜的真正打算，蘭綺寧的意思也是如此，在事情沒有明朗之前，還是不要貿貿然地把事情傳揚出去。
木貴妃身邊侍弄的奴婢還在宮宴上，免得太後懷疑。
端水而來的是莊肅皇後伺候的奴婢，木貴妃拿起托盤上的一根銀針，也不多話，直接刺了一滴血下去。
木貴妃毫不猶豫，褚高明卻有些不情願地拿起另一根針，刺了一滴血下去。
兩滴血在水中，互相吸引，一點點地靠近，最後相接，融成一滴血。
相融。
這個結果，褚高明並不意外，他隻是平淡地看著木貴妃。
他並不會因為一個結果，就馬上對木貴妃產生親子之情，他對木貴妃，一直都是對於知遇他的先帝的寵妃的敬意罷了。
但木貴妃卻不一樣，這個結果這麽直接地展現在她的眼前，她完全忍不住了。
當年她產下死胎後再不能生育，她都不敢想象，自己是怎麽熬過來這個結果，深宮長夜漫漫，她有多麽渴望能有一個自己的孩子啊！
木貴妃頓時潸然淚下，握住了褚高明的手。
“兒子，兒子，你真的是我的兒子。”
褚高明直覺想掙開手，但他沒有掙脫，他看著這個中年婦人，她甚至比褚太夫人還小一些。
“這就夠了，這就夠了，原來，我這輩子，還是有孩子的，也算是了卻我一大心願了。如果要我當即就去了，那我也了無遺憾了。”木貴妃越說越激動，褚高明提醒道。
“貴妃娘娘，還請注意神態，待會兒您還要回宴會上去，若是中途離席或者席間神色有異，隻會讓太後娘娘懷疑。”
木貴妃一愣，隨即擦了擦眼淚，有些難過地道：“我曉得的，我曉得的。”
“貴妃娘娘。”褚高明退離兩步，躬身行禮，“既然事情已經明了，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木貴妃看向褚高明，他的態度一直都很平靜，恭敬有禮之下是疏離，她隻能在心裏安慰自己，剛認回來的，沒在自己膝下養大的兒子，不跟自己親近，是非常正常的。
他是個有禮貌的人，隻是不太願意接受這個事實罷了。
木貴妃這樣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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