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三章 新年

軒王趕緊上前,關切地問道:“太後,您有何吩咐?”

薑太後的手就這般伸在半空中,顫巍巍的,眼睛瞪得老大,聽得軒王的聲音後便趕緊朝他望了過去

軒王輕輕扶住她的手,薑太後嘴也顫抖著,看樣子是竭力想要開口,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話。或許是她想要開口說話的願望太強烈,又因為動作太過劇烈,不一會兒薑太後嘴角便開始有流涎泛出。

軒王妃接過宮女遞上來的香帕,給薑太後擦嘴角。

薑太後動作緩慢地將頭偏到了一邊去。

動作緩慢,是因為她的動作無法快起來。

但薑太後這樣的舉動表明了她的不喜。

軒王妃無奈地退後兩步,對軒王道:“太後明顯是想要做什麽,我們猜測不出她的意圖來,沒法辦法回應她老人家。”

軒王點了點頭,輕歎一聲道:“靜嬤嬤要是還在就好了,她侍奉在太後身邊這麽些年,最是明白太後的想法。”

軒王頓了頓,看向薑太後問道:“太後,您是不是想要出恭?”

薑太後小幅度地擺了擺頭,仍舊是瞪著一雙眼睛,目露怨憤。軒王招手讓慈寧宮中伺候了幾年的宮女過來伺候著,他則和軒王妃避讓到一邊,靜等宮女伺候薑太後洗漱,給薑太後梳妝。

收拾妥當後,宣德帝攜蕭皇後也來慈寧宮看望薑太後了。

軒王夫妻給帝後二人見了禮,宣德帝瞧著氣色很好。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容。

他問軒王道:“在宮裏還習慣吧?”

“回父皇,一切皆好。”軒王躬身,頓了片刻道:“就是……太後有要求的時候。兒臣不大看得明白太後的意思,不知道太後想要什麽……”

宣德帝擺手笑道:“這也怨不得你。太後不能言也不能動筆寫,除非是她肚子裏的蛔蟲,否則如何能知道太後的想法?”

軒王爺應了聲是,氈簾後麵有了動靜。

幾個健壯宮女抬著薑太後的座椅走了出來,薑太後正癱坐在座椅上,望向宣德帝的眼中目露凶光。薑太後沒有變成現在這幅模樣之前。後|宮大權是被她緊緊拽在手裏的。大夏後|宮本該是由皇後做主才對,但因為有薑太後橫在麵前,不肯交權,蕭皇後這個皇後便隻能忍氣吞聲。畢竟還有一個“孝”字擋在前麵

。

所以這婆媳二人也隻有表麵上的友好而已,蕭皇後為人仁善,不會對薑太後落井下石,但要說她在薑太後中風偏癱之後對她有多孝順關切,指望她“以德報怨”,那也並不現實。

她隻需要盡到一個兒媳最基本的本份就好。

問完話,蕭皇後便退了出去。軒王夫妻也跟了出去。他們還想要去麗容華處看看兒子。

宣德帝留了下來。接過宮女遞上來的溫水,親自喂薑太後喝。

“母後,明日新年。朝政之事倒也都暫且擱置了下來。今晚宮中會很熱鬧,到時候,朕讓人伺候著母後也沾沾熱鬧喜氣。”

宣德帝左手捧著密瓷茶盞,右手拿著瓷勺,輕輕磕碰一下便有清脆之聲。

薑太後抿著唇,臉上哆嗦著,對宣德帝伸過來的瓷勺視而不見,態度十分不配合。

宣德帝也不氣不惱,宮女上前想要接過手。宣德帝屏退了他們。

“母後,當著宮人的麵兒。您好歹還是給朕一些麵子。”

宣德帝對薑太後微微笑道:“母後這般,朕也很難過。”

薑太後麵上露出嘲諷的一笑。

宣德帝輕輕擱下茶盞。低歎一聲。

“母後大概還不知道吧。”宣德帝微微抿唇一笑:“今兒是輔國公府滿門抄斬的日子。而前日,鄔老在牢中已經自縊而亡了。”

薑太後頓時眼睛瞪得有如銅鈴。

“可不是朕下旨讓他死的,他是自己甘願死的。”宣德帝輕聲說道。

薑太後哆嗦著伸出手,緊緊拽住了宣德帝的龍袍。單就是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讓薑太後做得十分吃力。

宣德帝盯著薑太後泛白的手,語氣也微微有些冷了下來。

“母後是不是想要將這件事歸咎在朕的身上?”宣德帝低聲道:“可惜了,朕沒有逼迫他,他的死,反而是他自己向朕懇求的。”

宣德帝微微偏了頭,說:“鄔老得知母後您做的那些事情,他大概對您很失望,此後有關於您的任何一句話都沒有說。他說他給朕一個交代,求朕放過鄔家。朕答應了。就是這麽簡單。”

薑太後手更顫得厲害,眼裏都出現了紅絲。

“母後您看,您鍾情的男人,也接受不了您這般蛇蠍心腸。”

宣德帝貼在薑太後耳邊說道:“您不在乎鄔家人的性命,鄔老卻是在乎的。他願意用他的死來換鄔家人的生。他沒有再提母後您一句

。”

宣德帝輕輕拍了拍薑太後的手:“母後,您失望嗎?”

薑太後似乎是用盡了全力方才張開了嘴,發出一聲模糊的音。

宣德帝拿了香帕擦了擦薑太後的嘴,又問道:“母後,您後悔嗎?”

薑太後怒視著他,似乎並沒有後悔的意思。

宣德帝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此鬆了口氣。

他緩緩起身道:“不管母後您做了多少惡事,您也終究是朕的生身母親。這樣也好,母後您就在慈寧宮好好休養著,朕會每日來看您。”

宣德帝舒了口氣,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薑太後抓住他龍袍的手給拂開。

“母後,您好好待著吧。”宣德帝讓薑太後躺到了她的座椅靠背上。輕聲道:“等明晚上時會放焰火,到時候,朕讓人也伺候著母後去看看。”

宣德帝看向魏公公。魏公公會意,喚了宮女們進來伺候。

宣德帝龍行虎步離開了慈寧宮。

高彤絲被高辰複安置在將要出城的一處兩進院子。宣德帝安排監視她的人同她住在一處。

這地方並不嘈雜,相反的卻很是清靜。但是再清靜的環境也不能安撫高彤絲忐忑不安的心。

尤其是輔國公府造反,後被下令滿門抄斬的事情出了之後,高彤絲更是惶惶不安。

對那兩個監視她的人,高彤絲自然也就沒有好語氣。

今日是輔國公府被問斬的日子,高彤絲也是知道的。從大早上起她就情緒低迷。

她有些擔心鄔八月。

鄔八月和她相處了這麽長的時間,高彤絲對她還是比較了解的。

她很重感情。

輔國公府雖然和鄔府隔著房,但到底也是親人。他們被問斬。鄔八月怎可能不難過?

所以當見到高辰複和鄔八月前來看她時,高彤絲隻覺得不可置信。

她以為,以鄔八月現在的心情,一定是沒有閑心來關注她的。

“彤絲。”

鄔八月對高彤絲露出笑容,臉上的表情還殘留著難過。

高彤絲愣了愣,方才朝她奔了過去,哽咽道:“大嫂,我……讓你擔心了。”

鄔八月握著高彤絲的手,仔細打量了她好一番,方才笑道:“真好

。你還活著……真好。”

高辰複望了望那兩個宣德帝的人,對他們微微頷首,出聲道:“進去說吧。”

高彤絲和鄔八月攜手進了屋。高彤絲給鄔八月倒了茶。

“在這兒住著,可還習慣?”鄔八月關切地問道。

高彤絲點點頭,道:“吃喝不愁,也沒什麽不習慣的。”

她頓了頓,道:“倒是大嫂,你……你沒事兒吧?”

鄔八月麵上一頓,淡淡地笑了笑,說道:“沒事。”

“……那就好。”

一看鄔八月的模樣就不是沒事的樣子,高彤絲理解地點點頭。也不再多問。

高辰複坐下來,看了看高彤絲的氣色。心裏微微放了心,說道:“你也知道。在明麵上,你已經是個死人了。所以,今生今世你也不可能再出現在認識你的人麵前。”

高彤絲對這件事倒是挺容易接受的。

“以前我在玉觀山上時,就已經覺得自己是個死人了。這樣也沒什麽不好,至少,我還不用去麵對蘭陵侯府裏的一些人。”

高彤絲說到這兒,卻猶自不甘心:“我可以隱藏自己一輩子,但有一個人,我還必須得在她死之前,見她一麵不可。”

高彤絲看向高辰複:“大哥,你務必幫我安排。”

高辰複抿了抿唇,道:“你說是——”

“大哥知道的。”高彤絲冷了雙眼:“淳於老婦。”

她看向高辰複:“大哥,我這點兒請求……”

“我答應你。”

高辰複輕聲說道、

高彤絲有些意外,她看看高辰複,又看看鄔八月。

“你沒聽錯,我答應你。”高辰複承諾道:“我會幫你安排。”

高彤絲頓時高興地直點頭:“大哥說話算數。”

“算數。”

高辰複頷首,道:“算數。但前提是——”

高辰複認真地看向高彤絲:“你也要答應,今後安分守己,但也要好好生活。”

高彤絲也認真地回以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