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哪個世界,總有一些行為讓人無法理解。
有一些躲在角落裏的汙垢,總是會趁機鑽到陽光之下,肆無忌憚地散發著自己身上的臭氣,然後便迅速躲回角落裏,看著本來生活在陽光下的生命,因為這團臭氣受傷,四處逃竄並大受折磨,而它便會因此,獲得內心的喜悅和爽感。
寧向晚幾乎是爬到了穩當身邊,淚水洶湧而出,一滴接著一滴用力地垂在地麵上。
看著眼前血肉模糊的場景,寧向晚感覺自己的眼睛和心髒像是被針紮了一樣,刺痛麻木。
怎麽會!
明明中午分別的時候,穩當還吃飽喝足躺在路邊曬太陽。
寧向晚去摸它的時候,它還心情大好地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寧向晚的手背。
寧向晚還想貓大爺終於對她沒有那麽高傲了,晚上一定要給他加餐,隻是沒想到,隻是一下午的時間,這隻可憐卻又樂觀的小貓,就這樣,被傷害了。
骨肉分離,血肉模糊。四肢都被截了下來,被拚放在一起。
寧向晚哭到泣不成聲,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怎麽會!”她聲音嘶啞顫抖,手上的淚水沾滿泥土,顫顫巍巍地拿出手機,一遍又一遍地給程淡竹撥過去電話。
隻是電話一直沒有被接通。
寧向晚就這樣手裏拿著手機,跪在穩當旁邊,眼神空洞,整個人的魂魄像是被突然抽走了一般。
身後的竹林裏傳出悉窣聲音。
寧向晚轉頭,翠綠的竹林裏,有個人的身影。
“是誰!”
寧向晚想也沒想就追了出去,她穿過竹林,看到有個人影在體育館的牆角處消失。
寧向晚加快速度追過去,隻是沒想到,在拐角處那裏被灑滿了豆子。
寧向晚腳踩在豆子上,地麵與腳掌之間開始滑動,她狠狠地摔倒了地上,手掌直接蹭出血,膝蓋也傳來刺撓的疼痛感。
學校東牆穿過三排竹林,就是學校的體育館,體育館和操場以一條小道隔開,走過體育館,人漸漸就變得多了起來,那人隱藏在人群當中,著實難以分辨。
寧向晚趴在地上,淚水模糊了視線,她強撐著膝蓋上的疼痛想要往上爬,途中聽到一聲呼喊。
“寧向晚。”
是寧向晚熟悉的聲音,可這股聲音裏,又多了一股寧向晚從未聽到過的陰沉。
寧向晚忍著疼痛爬起來,在程淡竹過來的時候,撲到了程淡竹身上,她手上的血浸染在程淡竹的白色校服外套上,眼淚浸濕對方的肩膀,泣不成聲道,“程淡竹,穩當它……穩當……”
一想到那個畫麵,後麵的話,寧向晚卻怎麽也說不出口,隻能趴在程淡竹肩頭,不停地抽泣,直到程淡竹的聲音傳來。
“我知道,我都知道。”
……
寧向晚和程淡竹再次返回到了那個地方。
原先安靜和諧的小小空間此刻已經被命案的壓抑氛圍籠罩,貓窩所在區域的那塊草地,已經被賤滿了血。
寧向晚跟在程淡竹身後,看著程淡竹將貓窩裏的小毯子取出來,小心翼翼地將穩當的屍體包裹在其中。
“程淡竹,你要做什麽?”
“把它埋起來。”
接著,寧向晚就看到程淡竹拿起旁邊的一塊碎磚瓦,在樹下一下一下地撅著坑。
寧向晚走了過去,她看到包裹裏那小小的一團,想到裏麵的樣子,胸口處就像是被壓了一塊大石頭一樣,無法呼吸。
寧向晚別過眼神,就看到了程淡竹略紅的雙眼,以及眼底的那股暗潮洶湧。
寧向晚隻是和穩當相處了幾天的時間,看到這樣的事情,都無法接受,而程淡竹,可是和穩當相處了兩年,感情肯定要深過自己,隻不過跟自己比起來,他會忍。
極力將自己的情緒,忍下來。
“程淡竹……”
“你剛才追出去,是看到那個人了嗎?”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開口,聽到程淡竹的語氣,寧向晚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說什麽,隻是看著程淡竹,搖了搖頭。
“我隻看到了一個背影,應該是個男生。”
“那如果讓你辨認背影的話,你能辨認出來嗎?”
寧向晚搖搖頭,“我隻是看到了那麽一瞬間,這有監控嗎?或者是通往這個方向的監控?”
這回換程淡竹搖搖頭,“體育館前麵那條路上本來有監控,可是一周前,壞了。”
寧向晚一屁股摔坐在地上,眼淚再一次奪眶而出。
“那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一會兒後,程淡竹才給出回答,“先把它,埋了吧。”
寧向晚和程淡竹一同將穩當葬好,此刻寧向晚的雙手,幹了的血跡摻雜著泥土,可她卻全然感覺不到疼痛,眼神呆呆地,望著樹下。
“你說,十幾歲的人,怎麽會那麽殘忍呢?”
寧向晚一邊哭著一邊問,她實在是想不明白,這些人,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心心理。
程淡竹捧起最後一捧土,鋪在了上麵,沒有應她這句話,而是問了一句,“你過來的時候,看到牢靠了嗎?”
寧向晚這才想起來,還有一隻貓,她瞬間瞪大雙眼,看著程淡竹搖搖頭,“沒有,從我一開始過來,就沒看到它。”
學校東牆這塊地方,可以隱蔽的地方很少,也就是牆邊長了些比較高的雜草。
寧向晚和程淡竹,挨著牆邊翻找。
“程淡竹你看這。”
在靠近貓窩的牆邊去,寧向晚發現牆底有一個磚塊大小的洞,旁邊的草葉上沾了些血跡,很顯然是有生命活動過的痕跡,而洞的大小,剛好可以讓牢靠鑽出去。
“是牢靠從這裏出去了嗎?”
隻見程淡竹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我再去旁邊找找。”
一通翻找下來,根本沒有看到牢靠的身影。
寧向晚和程淡竹,並肩坐在樹的另一側。
“它應該是逃出去了,做這件事的人,就把穩當放在我們麵前,擺明了就是想看到我們因此受刺激的樣子。”
“真的會有人這麽變態嗎?”
聽說是一回事,親眼見就又是另一回事了,以前在網上看這些駭人聽聞的事,寧向晚的感覺還不深刻,直到自己真的身處在這個環境當中,還真的有些讓人無法相信。
“我們去找它吧。”寧向晚突然拽住程淡竹的胳膊,因為用力壓到手掌上的傷口,疼得倒吸了一口氣,急忙將手收了回來。
“牢靠本來就跟我們還沒有太深的感情,此刻應該是躲起來了,我們無處可找。”
“那怎麽辦?”
程淡竹看了一眼她的雙手,“我還是先帶你去處理一下傷口吧。”
“晚晚!”
一聲呼喊使得兩個人都往前看去,隻見孟依然焦急地往這邊跑過來,“你怎麽在這,電話也不接,微信也不回,我聽說你摔受傷了,怎麽樣啊,傷口去處理了嗎?”
孟依然跑過來,看到寧向晚臉上的眼淚,草坪生的血跡,以及寧向晚的雙手,頓時炸了,她頓時將目光轉向程淡竹,揚起手攥起拳頭,“程淡竹你這個混賬。”
“然然,你別……”
寧向晚出聲製止,隻是已經晚了,拳頭已經落了下去。
隻是沒想到在半空中被攔截了下來,程淡竹麵無表情地推開孟依然的手,“麻煩你,帶她去一趟醫務室。”
說完這句話,程淡竹就轉身離去。
“程淡竹你去哪啊!”
程淡竹一頓,“去處理一下傷口。”接著,他便頭也不回,離開了這個地方。
……
程淡竹沿著學校外東牆,仔細找著。
貓受了極大刺激之後,一定會躲起來,隻是會躲到哪裏去,想到那個洞口處周圍草上的血跡,程淡竹就越發不安。
牢靠本就瘦弱,身上的傷剛好,若又受了傷,情況肯定不會很樂觀,而且它現在一定很害怕,想到這,程淡竹的內心就變得更焦急起來。
這裏的任何一個角落他都會查看一番,生怕有什麽遺漏。
而此刻寧向晚坐在醫務室裏,被孟依然用力壓住,“你先別動,你看看你的膝蓋!”
寧向晚手上的傷並沒有什麽,嚴重的是膝蓋。
夏季校服褲子料子薄,寧向晚跑得又急,這一摔,摔得可不輕。
雖說不至於血肉模糊,但也出了血,特別是寧向晚又沒有及時處理,看著又嚴重了些,當醫生清理傷口時,寧向晚差點疼出眼淚來。
待醫生處理完傷口之後,寧向晚感覺,這個時間在漫長一點,自己就真的要疼暈過去。
“晚晚,到底是發生了什麽?程淡竹那張臉,怎麽跟要吃了我一樣。”
“吃了你?”
“對啊!”想到剛才那張臉,孟依然就後怕,早些時候隻聽說過這人的名聲,真見到了才發現,傳聞裏說得太輕了,“方才程淡竹紅著眼,表情陰沉嚇人,分明就是一副氣急了的樣子,到底怎麽回事啊?”
一說到這個,寧向晚的眼淚就留了下來。
“不是晚晚你別哭啊,到底怎麽了?”
寧向晚扶住孟依然的胳膊,“然然,我的貓,被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