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那天,寧向晚將自己的秘密武器塞到一個比較大的布袋子裏,提著去了學校。

到校時,也不過才清晨五點半。

這個時間程淡竹當然不會來,寧向晚就將布袋子塞到桌子底下,單手撐腮。

也不知程淡竹昨天過得怎麽樣。

寧向晚望著旁邊的空位置開始發呆。

昨天一整天她都有些心神不寧,一直在想程淡竹那一天過得會怎麽樣,有沒有跟家裏人鬧得不愉快。

寧向晚緩緩歎出一口氣,她剛坐直身子,就聽到教室門被打開。

程淡竹走了進來,和分別那天沒有什麽不同,寧向晚看著,他走過來時,還往桌子下看了一眼。

“你這個打算什麽時候穿?”程淡竹問。

然而寧向晚還是在盯著程淡竹的臉,發呆。

“寧向晚?”程淡竹輕輕喊了一聲。

“哦。”寧向晚的意識收了回來,“就課間跳廣播操的時候唄,去廁所偷偷換上。”

程淡竹點了點頭,然後做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然而他還是感覺寧向晚的目光好像一直放在自己身上,程淡竹側頭看了一眼,微怔。

“怎麽了?”他問。

“程淡竹,你……”寧向晚欲言又止,“你這個大休過得開心嗎?”

“還行吧。”

程淡竹的神情的確不像是很疲憊的樣子,但是這個人太會隱藏,當初貓貓那件事,寧向晚也是沒有想到,表麵上看起來還算正常的程淡竹,竟會在背後那麽崩潰。

小小年紀就背負那麽多,是真的累啊。

不知不覺,寧向晚又開始心疼起程淡竹來,甚至覺得自己在原先世界所承受的跟程淡竹一比,似乎都不值一提。

要不以後對他好一些?寧向晚想著,又看了一眼程淡竹。

然而程淡竹這次是真的還不錯,沒有他意料當中的那麽糟糕。

程淡竹本以為,白曼文回來,會跟以前一樣,在兩人不和諧的氛圍間,給他上一堂他心理性厭惡的“思想教育”課。

隻是這次並沒有。

她就是在家呆了一天,收拾了一下家裏,陪程淡竹吃了幾頓飯,僅此而已。

一個人的時候程淡竹就呆在自己的房間裏,要麽看看書,要麽看一下寧向晚發過來的視頻。

視頻裏寧向晚滑稽笨拙的模樣,無論程淡竹看幾次,都會有源源不盡的笑意。

這樣一對比,程淡竹這個大休竟然過得還不錯。

……

課間的時候,寧向晚蹲在廁所裏,拿著手機跟程淡竹聊天。

寧向晚:【穿上了嗎?】

程淡竹:【真的要穿這個出去嗎?】

皮套下麵,寧向晚忍不住想翻一個白眼。

寧向晚:【那肯定啊,我錢都花了!我跟你說,皮套一穿,反而不羞恥了有沒有。】

程淡竹:【可能吧。】

寧向晚:【等一會兒音樂快結束了,我們就衝出去。】

當發完這條消息,外麵廣播體操的音樂就播報進行到了最後一環節。

寧向晚:【就是現在,走!】

發完這條消息,寧向晚就將手機踹回了口袋裏,穿戴好皮套,走出了廁所。

而剛好,程淡竹也從裏麵也走了出來。

“很不錯嘛。”

寧向晚圍著程淡竹轉了一圈,就知道以程淡竹的身材比例,穿這個一定帥氣。

“我看你都可以去演迪迦奧特曼了。”寧向晚毫不吝嗇地誇張道。

“迪迦奧特曼?這是什麽?”程淡竹不解。

“就是一個大英雄!我這個叫怪獸,代表的是惡勢力,你看我多麽好,把這麽正義的一個角色給了你。”眼瞅著廣播操就要結束,寧向晚沒時間再給程淡竹解釋,於是便推著程淡竹往前走,“先走了,等結束了我跟你細說。”

他們兩個一出場毫無疑問就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操場上將近四千多人,討論聲混雜在一起,就像趕大集一樣。

寧向晚隻聽得清離自己近的人的討論。

“這什麽?那個黑不溜秋的看起來怎麽那麽惡心,另一個看起來倒是還挺帥。”

隔著皮套,寧向晚瞪了他一眼,她這怪獸皮套多可愛!不過他說奧特曼帥,因為這句話,寧向晚不想跟他一般計較。

寧向晚走上主席台,每次廣播體操時,副校長都會講兩句,話筒自然就會留在上麵。

寧向晚取下話筒,“各位同學,借用大家幾分鍾的時間。”

她這一開口,台下又沸騰了。

“這聲音,是寧向晚?她怎麽變成這樣了,這是在搞什麽?”

“是她,不會吧老天,這才去差生班待了幾天,就變成這個樣子了,果然那個班害人匪淺。”

“啊,我的數學小天才,就那麽沒了。”

寧向晚才不管台下說什麽,她對著話筒,輕輕咳嗽了兩聲,“大家先安靜,聽我說,要不然一會兒上課了你們就沒時間看戲了哈。”

聽到這句話,台下這才緩緩安靜了下來。

寧向晚很是滿意這個效果。

“我相信大多數人都知道,我跟二班的蕭子明有賭注,期中考我沒考過他,我就要當眾跳舞,現在就是我兌現承諾的時候。”

寧向晚說著,發現程淡竹站在台下,好像不太適應這個皮套,於是帥氣的迪迦奧特曼在他身上穿出來,總有一種傻憨憨的味道。

“程淡竹你幹嘛呢!上來啊!”

寧向晚這一喊,成功讓所有人注意到,在場“奇怪”的人,不知她一個。

台下的程淡竹緩緩歎出一口氣,在眾多人的注視下走上了講台。

“那我們現在就開始了。”

說完,寧向晚就將話筒放了回去,看著台下還一臉懵的人群就大聲吆喝道。

“來,大家跟我一起來!就像陽關穿過黑夜,黎明悄悄劃過天邊,誰的身影穿梭輪回間……”

寧向晚用她那勉強能找到調的嗓子嘶吼著,活了二十二年,她很少這樣“離經叛道”過。

寧向晚覺得沒有人會不在乎別人對自己的看法。

人都是帶著包袱而活。

寧向晚這二十二年的時光,一直活得中規中矩的,按照規矩上學,考大學,然後工作,從未做過什麽不合常理的事情。

可每個人的周圍,總會有那麽一兩個異於常人的人,那些人也沒做錯什麽,隻是因為不一樣,就會被動陷入議論的中心當中。

那時候寧向晚是這樣想的,幸好被議論的不是她,她隻想讓自己隱沒在人群當中,安穩的過自己的小日子,如果她被議論,那她一定會難堪的無法接受。

二十二歲的寧向晚做過兩件“離經叛道”的事情,一件是違逆老爸的意思,拒絕結婚,另一件,恐怕就是現在了。

好像真正經曆了才知道,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

現在的她,好像一下子穿回到了自己的高中時期,將自己原本安靜如一潭死水的高中生活鬧得轟轟烈烈。

不背負高考壓力的她毫無顧忌,想瘋便瘋,想鬧便鬧,也算是變相的“隨心生活。”

“動一動啊程淡竹。”

寧向晚一邊蹦著一邊唱著,還不忘督促一下程淡竹。

台下已經不像一開始那麽局促,可能是有孟依然捧場的原因。

像孟依然這樣的好姐妹,能讓寧向晚冷場?

當然不能。

不但不能,她還拉著蕭子明,每當寧向晚唱一句,她就跟著符合一句。

寧向晚在台上唱,“新的風暴已經出現!”

孟依然就跟著喊,“已經出現。”喊完她還不忘鼓動大家,“都跟著一起來啊,喊出來真的很爽!動起來!!”

有一個人的加入,自然就會有第二個人,第三個人,就會有一群人。

慢慢的,台下已經完全熱鬧了起來。

甚至不知寧向晚唱到第幾遍時,底下能跟著先一步唱出來。

“微笑麵對危險,夢想成真不會遙遠,鼓起勇氣,堅定向前,奇跡一定會出現。”

台下的聲音甚至蓋過了寧向晚的聲音。

繁重枯燥的生活已經讓他們壓抑了太久,隻是從來沒有一個機會,可以讓他們如此發泄。

寧向晚已經喊不動了,坐在主席台上休息。

一瓶水出現在她的視線,寧向晚側頭,就看到還穿著迪迦皮套的程淡竹站在她身邊。

寧向晚眼眶一熱,起身二話不說將程淡竹擁入懷裏。

“迪迦,我的迪迦。”

被抱住的程淡竹一怔,並沒有推開寧向晚。

“你很喜歡這個迪迦?”程淡竹問。

“當然!”寧向晚鬆開程淡竹。

“我感覺我又年輕了!”寧向晚看著程淡竹,笑著說道,“一下子年輕了不少!”

程淡竹淺笑一聲,“說得好像現在你年紀很大一樣。”

寧向晚聳聳肩,沒有說話。

“啊!”

台下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尖叫。

寧向晚和程淡竹雙雙往下看去,就又聽那個聲音喊。

“卷子怎麽那麽多啊,一張接著一張,我真的做夠了!但是還是得做!啊啊啊!”

因為這一喊,人群中立即傳出來笑聲。

“王子坤,你這次都考班裏倒數第一了,還打算考你說得那個大學?”

“為什麽不!成績差就不能做夢了嗎?”男生說完又開始唱了起來,“微笑麵對危險,夢想成真不會遙遠,鼓起勇氣,堅定向前,奇跡一定會出現!”

寧向晚忽然拽起程淡竹的手,向著台下,使出最大的力氣大喊,“讓我們一起,相信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