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依然的話並非對程淡竹沒有用。
尤其是在晚上放學回家之後，程淡竹像前一晚上一樣洗完澡準備好一切坐在桌子麵前等著寧向晚的視頻時，發現到了那個點，對方的視頻通話沒有打過來，而是發過來幾條消息。
【程淡竹，今晚你自己看看這些知識點，然後再嚐試做一下這幾道題，我明天給你講一下，我今晚有點忙。】
隻是這一條消息程淡竹還沒舉得有什麽，他點開寧向晚發過來的圖片，看了兩眼後，手機就又收到了對方的消息。
【物理實在是太難了，自己根本學不會，我隻能去請教蕭子明了。】
程淡竹握著手機的手一頓。
請教蕭子明？
蕭子明！
肯定是孟依然在他耳邊念叨了太久的原因，要不然程淡竹的腦海中怎麽會浮現出寧向晚和蕭子明美好畫麵。
程淡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輕歎一口氣。
他還是給寧向晚回複過去了消息：【好的。】
寧向晚：【你可不許偷懶啊！我明天要檢查的！聽到了沒！】
程淡竹淺淺一笑，再次給寧向晚回複過去：【知道了。】
手機安靜了下來。
程淡竹又仔細將寧向晚發過來的圖片看了一遍，拿過旁邊的一張空白紙，看著頁麵上的幾道題，剛寫了沒幾筆，手機又開始被消息炮轟。
當然這次是孟依然。
對方先是發過來一張圖片。
程淡竹點開看了一下，發現是她和寧向晚的聊天記錄。
大致就是孟依然問今晚是否寧向晚今晚是否還和自己連麥學習，寧向晚給的回複是今晚要和蕭子明請教物理，然後發表了一句：【蕭子明這人還挺不錯】的言論。
就這一句，被孟依然在底下描了一條很粗的紅線。
程淡竹扶額，退出圖片，就看到孟依然連續發過來的幾條消息。
【你要知道，晚晚雖說是不顧別人嘲諷地奔向你，可是一直得不到回應，也是會心累的。】
【如果這個時候，突然有個人，給了她強烈的回應，這樣一定會安慰她受傷的心靈。】
【如此，她真的有很大可能，奔向別人。】
【程淡竹！你真的不能錯過這麽好的女孩啊！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就找不到了！！！】
這連續幾條消息，還真徹底就將程淡竹的心態搞亂了。
他給孟依然回複過去消息：【我知道，謝謝。】然後心情煩躁地將手機丟到一邊。
這題怕是做不下去了。
程淡竹緩緩歎出一口氣，起身關掉臥室裏的燈，然後走到窗台，拉開窗簾。
當他心情不太暢快的時候，總是喜歡將自己至於黑暗的環境當中，這樣，他就可以不需要禁錮自己臉上的情緒。
他晚上很少有心情暢快的時候。
昨天晚上是一次。
程淡竹手指輕輕在窗台上扣著，眉頭輕皺，腦子裏將孟依然跟自己說過的那些話來回思考。
程淡竹很少去細想過，有些突然出現在他生命當中美好的東西，他都不敢細想。
上次孟依然給他發消息，他考慮過一次，而這次，想得似乎更深了。
關於他和寧向晚之間的關係，寧向晚一直說是“朋友。”
程淡竹也樂得接受這個身份，而對於他而言，他能掌控的安全氛圍，最深也就隻有這個身份。
雖然他不想承認，但此刻還是要明確，這段關係當中，對方並不單純。
而他自己……
程淡竹緩緩歎出一口氣，腦海中開始回憶起和寧向晚相處的點點滴滴，或許從一開始不曾拒絕對方橫衝直撞地闖入自己的生活當中，就已經能預定，有些東西，越到最後，便越不能掌控。
程淡竹感覺，他該認真反思自己，反思這段關係，考慮以後了。
桌子上的手機響了響，程淡竹拉上走回窗子邊。
是國外的號碼。
程淡竹想了一會兒，還是按下了接聽。
白曼文略疲憊的聲音從屏幕中傳來，“程程，最近怎麽樣。”
“還行。”程淡竹淡淡說道。
“三餐要按時吃，還有，天氣越來越冷了，要記得加衣。”電話那邊繼續囑咐道。
程淡竹淡淡“嗯”了一聲。
“還有錢嗎？媽媽又給你打過去了一點，你……”
話還沒說完，程淡竹就聽到了電話那邊一段隔著距離的不悅的男生，“讓你倒杯熱水怎麽還沒好，你在那墨跡什麽。”
聽到這個聲音，程淡竹攥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收緊，語氣含這些嘲諷的意味說，“媽，你去吧，別擔心我了，多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說完，程淡竹就掛斷了電話，將手機扔到了桌子上。
此刻他本就不開朗的心情變得更加煩躁起來。
程淡竹打開桌子上最後一層抽屜，從裏麵拿出一盒煙，剛拆封取出一根來，手機就又響了起來。
程淡竹將煙放了回去，用力推上抽屜，拿過手機。
他的怒氣已經湧了上來，可是在看到是誰打過電話來時卻又突然熄火。
看著寧向晚的視頻邀請，程淡竹的表情一怔，鈴聲響了好久，她才按下了接聽。
“程淡竹你那邊怎麽那麽黑啊！你睡覺了？”寧向晚的聲音從視頻那邊傳了過來。
“沒有。”程淡竹說著，打開了桌子上的台燈，“剛才不小心把台燈關了。”
“你就隻開台燈啊！不行的，趕緊把屋裏的燈都打開，燈光太暗對眼睛的損傷就太大了，萬一近視了咋整，快去打開燈。”
程淡竹煩躁的心情竟因為她這一兩句話漸漸平息了下來。
“好。”他說著，起身走到牆邊，將屋裏的燈也打開。
“這樣才對嘛！”寧向晚總算滿意，還不忘說教兩句，“你要懂得愛惜自己，聽到了嗎？”
程淡竹淺淺笑了一聲。
到這裏，寧向晚總算察覺出來了不對勁。
盡管視頻裏的程淡竹臉上有淺淺的笑容，可寧向晚卻感覺出來，對方興致並不高。
寧向晚放下筆，抬頭望向程淡竹。
“程淡竹，你今晚是不是遇到不開心的事了？”
程淡竹一怔，但還是笑著胡扯道，“沒有。”
“別騙我了！”寧向晚絲毫不給他留情麵，“我跟你認識那麽長時間了，我還能感受不到你的情緒，你今晚絕對遇到糟心事了。”
她這樣說，程淡竹也不好再扯皮，可又不想將自己這些糟心事說與寧向晚聽，說了也隻是壞了別人心情而已。
於是程淡竹依舊雲淡風輕說道，“一點小事而已，沒事，現在已經好了。”
看他這不肯言的樣子，肯定是又與家裏有關。
而且他不想說，寧向晚也不能逼問。
寧向晚的小腦袋瓜快速一轉，“程淡竹，你等我一會兒哦。”接著，寧向晚快速起身，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找出一盒東西。
“看這是什麽？”
程淡竹湊近辨認了一下，“糖？”
“對，就是糖！”
視頻中寧向晚打開那盒糖果，五顏六色的糖果便露了出來。
“我跟你說程淡竹，心情不好的時候吃糖是非常治愈的，但我現在既不能把糖給你，又想你心情變好，所以我決定替你吃一顆，然後告訴你它很甜，你知道很甜之後，你煩悶的心情就會緩解一半，雖說現在很晚且我已經刷完牙了，但就憑我們的關係，我願意為你犧牲。”
說完，寧向晚就拿起一顆糖，塞到了嘴裏。
程淡竹被她這一通說辭搞得哭笑不得，看著她享受的表情，沒忍住說道，“你這是自己想吃了吧。”
“主要還是為了你。”寧向晚一遍嚼著糖一邊說，“像我這種懂得為朋友獻身的人，真的不多了。”
程淡竹成功被她逗笑，心裏的鬱悶豈止是消了大半。
“現在心情好了吧。”看著他臉上由衷的笑容，寧向晚笑著問道。
“嗯，謝謝。”
“客氣什麽。”嚼完糖之後，寧向晚拿起旁邊的水喝了一口，“今天晚上給你放假，你現在趕緊去睡覺，不許多想，明天早上五點半，我要在學校門口看到你。”說著寧向晚拿過一遝物理資料，“我先不跟你說了，一會兒還要跟蕭子明探討一點東西。”
“這麽晚了，他不睡嗎？”程淡竹問。
“不睡。”寧向晚想起剛才視頻那邊正襟危坐真就一副老師模樣的蕭子明，忍不住笑了出來，“他的用功程度，估計還得四十分鍾之後吧，你趕緊睡吧，我去忙了。”
程淡竹淺笑，“嗯，去吧。”
掛斷電話之後，程淡竹並沒有去睡，而是也拿過桌子上的一遝資料。
這個時間點往後延長五十分鍾，才是他往常的休息時間點。
隻不過現在，程淡竹翻開麵前的資料，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想起寧向晚剛才提起蕭子明時那一抹笑容，再加上孟依然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夜裏，程淡竹的表情，陷入了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