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休那天寧向晚睡了一個上午。

這段時間寧向晚仿佛真的有一種回到高中時期的感覺,疲憊,充實,每天都帶著目標而活。但可能是她年紀大了的原因,連續幾天下來,寧向晚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被掏空。

她又在**賴了一會兒,起床時,已經過了中午十二點。

家裏隻有她一個人,客廳裏的桌子上有老媽留的字條。

寧向晚拿起來看了一眼,老媽說外婆身體有些不舒服,今天她回去看一趟。

寧向晚將紙條扔進垃圾桶裏,肚子便開始叫了起來。

“好餓。”寧向晚嘀咕道,打著哈欠便溜進了廚房。

她打開冰箱看了一下現在有的食材,準備給自己煮一碗麵,然後三點的時候問一下程淡竹忙完了沒有。

這段時間給她搞得,每天不和程淡竹說兩句話,還有些不習慣。

她這邊一天安排得倒是妥當,反觀程淡竹那邊,好像沒有那麽順利。

程淡竹早上睡到六點起床,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坐在了桌子邊,拿出來了楊清池給他的套題。

程淡竹一直是自己計劃強有力的執行者,像是這樣的時間裏,甚至是每分每秒要做什麽,他都給自己安排得妥當。

就像他今天給自己安排的任務是上午將楊清池給的這幾張卷子寫完,可是一上午過去後,程淡竹也就完成了三分之一。

其中很小一部分原因是他在寫卷子的過程中,又收到了孟依然的消息。

無非還是程淡竹聽慣了的那些話。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聽了太多次數的原因,程淡竹竟然開始有些在意。

或者說他就開始在意了,隻不過今天的反應有些明顯罷了。

沒有再去理會孟依然的消息,可程淡竹的內心依舊沒有平靜下來。

甚至他真的開始認為,說不定過幾天後,寧向晚就會厭煩了這段關係,正如孟依然所說,去奔向一個更有趣的人。

理智告訴程淡竹這樣是好的,他這樣的人,本就該自己一個人,最好誰都不要靠近,以免給別人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寧向晚離開他剛好,這樣他就不會想著該怎樣讓纏在他身上的煩擾傷害不到對方。

可程淡竹的心裏卻沒有那麽鎮定,反而有些失落。

這段時間的相處,已經潛移默化地改變了他身上原有的東西。

一個潛在的事實告訴他,抽身已經不可能了。

程淡竹最後放棄繼續寫卷子,而是拿起手機,翻看起了自己和寧向晚的聊天記錄。

看著看著,嘴角便不自覺地浮起笑意。

對方真的是一個話很多卻不招人煩的人,生性活潑,但也張馳有度。

聊天記錄從一開始大部分都是寧向晚再說,程淡竹簡單回應兩句漸漸演變成了寧向晚依舊說很多,可程淡竹的回複,也變得多了起來。

程淡竹並沒有幾個聯係人,朋友對他來說像是人生的奢侈品,而他在漫長的生活當中也漸漸習慣了獨處。

然而此刻回想起這段時間的生活,程淡竹不得不承認,有個人在身邊吵鬧的感覺,也挺不錯。

他翻完所有的聊天記錄,正欲準備放下手機時,寧向晚的視頻打了過來。

程淡竹幾乎是秒按下了接聽按鈕。

“接得這麽快,看來是忙完了。”

明明才隻是一上午沒有聽到寧向晚的聲音,可程淡竹總感覺,像是過了很久。

“對。”程淡竹語氣輕鬆說道,將隻寫了三分之一的卷子推到一邊,“忙完了。”

“那下午要不要一起去圖書館啊,我給你找了張測試的卷子,看看我這段時間補習的結果。”視頻裏,寧向晚一邊吃麵一邊說道。

“好啊。”程淡竹應得很爽快,“我下午都有……”

“時間”兩個字還沒說出來,程淡竹的臥室門就被暴力打開。

程際中一臉怒氣地衝了進來,手裏還拿著皮帶。

程淡竹還沒來得及反應,皮帶就抽到了他手上,手機落到了地上,屏幕麵向地麵。

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寧向晚手裏的筷子直接掉到了地上,她自是看到了某個東西落到了程淡竹的胳膊上,但隻是一瞬間的事,看得並不真切。

可視頻那邊傳來的暴怒的聲音告訴寧向晚,程淡竹那邊一定是發生了不好的事情。

“臭小子你好的不學竟給我幹這些丟臉的事,你媽還替你瞞著我,你鬧出那麽大動靜,還真以為我不會知道是吧!”

聽這聲音,應該是程淡竹的父親。

寧向晚緊張地握住手機,想說話卻又怕鬧出更大的動靜,激怒到對方。

“怎麽辦,怎麽辦。”寧向晚嘀咕道,整個人都慌亂了起來。

“我媽呢?”

是視頻裏傳出來程淡竹克製的聲音,說話聲音冰冷的程度,像是在對一個仇人說話一樣。

“別跟我提她!你變成今天這樣,你媽脫不了幹係。”

程淡竹冷哼一聲,“我很慶幸,自己能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寧向晚剛聽到這,接著就聽到了一聲類似扇巴掌的聲音,以及程際中怒氣更甚的話,“早知道你會變成這樣你出生時我就該掐死你,這幾年我都懷疑你是不是被調包了,從中考以後,我以前那個成績好又聽話的乖兒子哪去了!”

“死了!”

接著,便是更厲害的打鬥聲。

寧向晚的眉頭幾乎緊緊皺在了一起,她聽著視頻裏的動靜,終是按耐不住,拿著手機跑了出去。

好在這次寧向晚成功進了程淡竹家所在的小區,她在小區樓下守了好久,等到視頻那邊漸漸沒有了聲音。

她守在樓下,抱著手機,眼睛早就哭得紅腫。

“寧向晚。”

視頻那邊終於傳來了程淡竹的聲音。

“程淡竹!”寧向晚立即開口,連她都沒有想到,自己的聲音會如此沙啞。

視頻還是黑的,隻能聽得到程淡竹的聲音,似乎連那邊都不會想到,寧向晚會是這個反應。

“怎麽哭了?”視頻裏的聲音突然溫柔了許多,“對不起,嚇到你了。”

他這樣說,寧向晚更是直接哭了出來。

“你沒事吧程淡竹。”

“沒事,我能有什麽事。”程淡竹語氣裏帶了些笑意,語氣聽起來還算輕鬆,“就是聽起來嚇人一點,他一直這樣,嘴上凶而已,我沒什麽事,你別害怕。”

寧向晚坐在程淡竹小區樓下的長椅上,扭頭就看到一個中年男人一臉怒氣地走了出來。

男人穿著西裝,梳著精致的發型,眉腳跟程淡竹有些相似,一邊走一邊通著電話。

“我馬上過去。”

“回來教訓了一下那混小子,一天天的竟給我幹那些丟人的事。”

男人像是有很急的事情,打著電話就離開了這個地方,並沒有注意到寧向晚的存在。

“程淡竹,我看到你爸爸了。”寧向晚說。

“你看到他了?你現在在哪?”程淡竹的聲音變得焦急起來,“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麽?”

“沒有,你別擔心。”寧向晚說著仰頭,“程淡竹,我在你家樓下等了好久,不敢上去也不敢做什麽,怕讓你爸爸更生氣,現在你爸爸走了,你能下來讓我看看你嗎?”

視頻那邊沉默了。

他越是猶豫寧向晚就越感覺不對勁。

“程淡竹,你今天不下來讓我看兩眼,我就一直守在這,最好等你爸爸回來,發現我!”

說完,寧向晚就摁死了視頻通話。

手機電量岌岌可危。

該死,早知道就節省點用了。

寧向晚百無聊賴地在樓底下轉圈圈,她不確定程淡竹是否會真的下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邊都開始變得泛紅,寧向晚也忘了自己這是轉了第幾圈,剛想著要不要再打個電話過去時,寧向晚聽到了程淡竹的聲音。

“我過來了。”

寧向晚聞聲看去,跟之前沒什麽兩樣。

不對,側臉似乎有些紅。

寧向晚跑過去,一把拽起程淡竹的胳膊,她感受到自己拽住程淡竹胳膊那一刻,對方顫抖了一下,寧向晚仰頭看去,他臉上的表情依舊很正常。

寧向晚拽起他的袖腳,就想往上擼。

結果還沒擼上去,手就被程淡竹的另一隻手壓住。

“這是在外麵。”程淡竹低聲說。

“我不管,在外麵怎麽了!”寧向晚拍開他,她可是看到有東西落到了程淡竹的胳膊上,不檢查一下,怎麽可能放心。

於是寧向晚不顧程淡竹阻撓,愣是將程淡竹的袖子擼了上去。

下一秒,對方手臂上青紫的傷痕就暴露在寧向晚麵前,一道接著一道。

寧向晚握住程淡竹的手直接一抖,對方的胳膊又錘了下去。

“沒事,就是看著嚇人了一點。”程淡竹淡定地說道,並將袖子重新放了下去。

然而一抬頭,程淡竹就對上了寧向晚滿眼含淚的目光,他的心跳瞬間亂了一下。

“別哭!”程淡竹開口安慰道,“我真的沒事。”

“都這樣了你還說沒事!”寧向晚說著,眼淚直接順著眼角滾落了下來,“跟我來!”

她說著,拽起程淡竹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去哪?”程淡竹問。

寧向晚擦了擦眼淚,麵向程淡竹說,“去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