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湘軍的打擊下,帕夏已經絕望,於5月份在喀喇沙爾服毒自殺。他的次子海古拉將他的屍體在水裏浸泡三天,然後取出,裹上香牛皮,抬著西行。

海古拉一行走了五六百裏,快到庫車時,他哥哥伯克胡裏派使者在途中攔截,殺死海古拉這個安集延人的小帕夏。

帕夏名叫阿古柏,自稱畢調勒特汗,有六個兒子。長子哎哥,就是伯克胡裏。阿古柏不喜歡他。次子海古拉。三子引上胡裏。四子邁底胡裏。其他兩個兒子無名。

伯克胡裏殺死海古拉以後,保守新疆南境,自封為王。安集延人和回民推舉白彥虎率部防守喀喇沙爾西南部的庫爾勒,白彥虎不聽他們的安排,自己率部駐紮在開都河西岸,打算進入俄羅斯。

兵部右侍郎、欽差大臣郭嵩燾已於2月份抵達英國,覲見了維多利亞女王,並遞交了國書。他受命在道歉之後,不用回國,就此出任駐英國公使。英國駐中國公使威妥瑪趁機向清廷為安集延人說情,清廷將此事交給左宗棠辦理。

左宗棠上奏說,立國就要有疆界,這是古今通義。必須根據時間與地點來統籌,才能權衡其中的輕重,建置也才會妥當。自古以來,中國邊境遭到的侵擾,總是西北甚於東南。因為東南是以大海為界,有自然屏障,容易防守,西北則是一片無垠的廣漠,能否防守,全看兵力強弱。兵少了,容易受到侵犯;兵多了,又耗費國家的財富。論防守,沒有天險阻擋戰馬的鐵蹄;論進攻,沒有舟楫用來節省轉運的費用。不像東南有天險可以憑借,辦理軍事比較容易。

左宗棠說,清朝定都北京,有蒙部環衛北方,一百幾十年沒有烽火報警。不但前代所說的九邊都成了腹地,就連科布多、烏裏雅蘇台以至張家口,也分別駐紮了部隊戍守,了望堡遙遙相通,國都一帶十分平安。這是因為祖宗朝削平了準部,連帶平定了回部,開辟新疆,設立軍府的結果。因此,注重新疆,是為了保衛蒙古,保衛蒙古,是為了保衛京師。如果新疆不能穩固,蒙古就會不安,不但陝西、甘肅和山西各省邊界會時常遭到侵犯,防不勝防,就連直隸北部的關山,也將沒有安寧之日。

何況現在與過去,形勢已大不相同。俄國人不斷拓展國境,從西向東達一萬多裏,與我國北方邊境相連,惟中段有蒙部遮隔。徙薪宜遠,曲突宜先,不可不預為綢繆。

如今新疆北路,已收複烏魯木齊全境,隻有伊犁尚未收回。南路已收複吐魯番全境,隻有白彥虎率領餘黨隱伏在開都河,喀什噶爾還有叛變的軍官和逃跑的部隊,還是需要兵力去對付。其餘各城,猶如剛脫虎口,投入慈母的懷抱,自然不會抗拒官軍。

秋天一到,采運足以補充供給,田地裏還有餘糧,部隊大舉西進,宣布朝廷威德,一邊作戰,一邊安撫,不難收回舊有的疆土,恢複朝廷的管轄。此外,如安集延和布魯特等部,則可將他們堵在邱索之外,聽任他們翱翔遊泳。

英國人為安集延人說話,是擔心俄國人蠶食他們的地盤,對英國有所不利。俄國正在爭奪土耳其,與英國人相持。我國收複舊疆,出兵符合大義,他們憑什麽責難?即便發生意外的爭辯,節外生枝,我國仗義執言,也決不會有所屈服。

新疆南路以吐魯番最為豐饒。其中的八城,以喀喇沙爾的轄地較多堅硬貧瘠的土地,其餘地方雖然不如北路廣袤,但有的地方還更加饒沃。全境收複之後,隻要有得力的人才來籌劃經營,軍隊的糧食可以就地采運,軍餉可以就近獲得,不至於像以前那樣拮據憂煩、張皇失措了。

左宗棠說,他之所以堅持一片赤心,實在是因為新疆一地不可放棄,軍事不可停止,而現在軍餉匱乏斷絕,必須迅速收複豐饒地區,否則無從著手。這是局勢所迫,而非他貪戀將相官位。若要省費節勞,為了新疆長治久安著想,就必須設立行省,改立郡縣。

左宗棠又說,自從浩罕國被俄國人吞並,安集延人討好依附英國,英國人也就暗中予以庇護。現在又以護持安集延為借口,以保護立國為理由,其實他們是擔心安集延為俄國人所有。然而,安集延人並非沒有立足之地,何待英國人為他們另立一國?即使打算另立一國,那就把英國的地方割讓給他們,也可以把印度割讓給他們,為什麽要向我國索要豐腴的國土,來向安集延人賣人情呢?何況喀什噶爾為古疏勒國,漢代已經隸屬中國,本來就是我國的舊土。而英國人卻說是帕夏固有的地盤,他們居心何在?

從前,英國人仗著軍艦大炮,橫行海上,還說是隻要碼頭,不取土地,現在卻伸手來要疆土了。他們是陰謀為印度增加一道屏障,公然強求我國在回疆拆掉一道屏障,這怎麽能夠允許?我國越是示弱,英國就越會逞強,到何處才是止境?

左宗棠說,他奉職治理邊方,惟有竭盡努力,不顧眼下的成敗利鈍而為之。郭嵩燾在奏疏中提出趁阿古柏斃命之時席卷掃**,並無不妥。現在南路的部隊,劉錦棠的三十二個營擬於八月中旬分批西進;張曜的部隊擬於九月上旬隨後跟進。前聞英國人已派使者趕赴安集延,他已派人馳告劉錦棠和張曜,叮囑他們善為看待。如果談到回部之事,就說清軍是奉令征討侵占疆宇的侵略者,以恢複中國的舊土,其他一概不知。如果談到其他事情,請他們與肅州大營商談。如果英國人果真來到大營,他自有辦法對付。

清廷讚賞左宗棠的看法,批準了他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