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呼嘯,一下下重重敲打著本就脆弱的木窗,似仇恨的怒火一般即將要破窗湧進,將屋中的兩個柔弱女子狠狠吞噬。

“你到底是誰?”雲淩見她隻顧發怒,但似乎並不打算針對自己的孩子,這才暗暗沉下了心,冷靜道。

淨憂一雙明媚的眸子嵌在布滿劃痕的臉蛋之上,原本熊熊燃燒怒火在一瞬間卻被一股淒涼之意牢牢凍住,仿佛魂魄已回到了那飛簷卷翹的大興宮中。

她絲毫不覺自己聲帶之中的沙啞可怖,猶記得自己的嗓子曾經宛若鶯啼,憶道:“我曾經也如你一般,是個出身大家的名門閨秀。隻不過,你伴在東宮太子身旁,而我,卻是伴在君王側…”

那一年,春暖花開。一個明媚的少女跟隨著自己的哥哥第一次進入了大興宮,便被宮中的繁華與美景所吸引。

“阿縈,我這次可是背著爹娘偷偷帶你入宮的,若是被爹發現了,不知會怎麽懲罰我呢。”少年見少女一進皇宮便東走西瞧,滿麵欣喜,不禁愁眉苦臉道。

少女粉麵黛眉,明眸皓齒,猶在欣喜之中。這一回身,耳上墜著的兩顆玉珠輕輕揚起,淡黃色的裙裾也隨著春風在空中飄**。隻聽她嘻嘻笑道:“二哥如今年少有為,已不隻是風流倜儻的薛褀薛公子了,而是文韜武略伴隨聖駕的薛大人了。這次為了入宮覲見聖上乃是公事,這公私分明,薛大人要做什麽,老薛大人不能過問許多的。”

“公私分明?虧你說得出口。”薛褀聽得自己的妹妹這般伶牙俐齒,不禁哭笑不得。“你這樣下去,看哪個婆家敢要你。”

薛縈一聽這話,不禁嘟起了小嘴,喃喃道:“反正我也不著急!”

她今年已是芳齡二八,正值花季。薛府自然是四處留心,隻想為她尋個好婆家。可薛縈卻從小便是個活潑好動的xing子,簡直是一刻都閑不下來。脾氣也是機靈古怪,爭強好勝,專喜歡與府中的小丫頭們打打鬧鬧,或是給夥計們使絆搗亂,讓老薛大人簡直是頭痛連連。

本想著待年齡大

些,自然便也成熟穩重了。可不料她如今卻仍是每日隻知玩鬧,哪裏有一絲大家閨秀的氣質呢?若是嫁出去,還不定會為薛府平添多少亂子。是以老薛大人也隻得連連搖頭,隻得與夫人商議著過上兩年,待她轉了xing子,再提招婿之事。

薛褀見她雖嘴上硬氣,可小臉早已漲得通紅,便偷偷一笑,也不再打趣,正色道:“好了,我現在要入殿去見聖上了。你可乖乖的在這裏等我,千萬別亂跑,宮中不比府中,若是惹出了什麽簍子,我可替你兜不住。”

“好了,好了,薛大人,民女知道了。你就快快去忙你的事吧,民女定然不會給你惹麻煩的。”薛縈聽得自己即將自由,連連點頭推搡著薛褀快走。

那時的她,不過是一個年方二八,不諳世事的花季少女。

大興皇宮乃是新建,自然處處都是極好的。又當初春,蜂縈蝶舞,直令薛縈初次進宮的女子心生向往。

可是不知何時,她的身後卻出現了一個男子,溫柔道:“既然你這麽喜歡宮中,可願意留在這裏?”薛縈突然聽聞一個男子的聲音,心中不禁一驚,連忙撤回正待折花的修長玉指,匆忙回身。

憶及此處,淨憂布滿傷痕地臉上又一次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仿若自己此刻仍是那日素麵無粉黛,疏花映鬢cha的無憂少女。

那男子看樣子雖已過中年,但下巴上的胡須卻並未掩住他英俊的容貌,反而較之青年人更有一種專屬於成熟男人的韻味。他臉上掛著和藹而又溫和的笑容,隻衝著驚慌如小鹿一般的薛縈輕輕招了招手。

薛縈打量一番,見他還算麵善,也稍稍放下了心,爽朗笑道:“你是誰?怎麽知道我喜歡這裏?”

那中年男子一身華服,想來也是身份高貴之人。他和藹一笑,捋了捋自己的胡須,道:“你適才在那笑的那麽開心,難道還有假麽?”

春日的暖暖和風拂過,倒似是胭脂一般為薛縈白皙光滑的臉頰上憑添了幾抹嫣紅,更顯得嬌俏可人。

“好端端地

,你怎麽偷看別人?還有,你還沒有告訴我呢,你是誰?”薛縈撲閃著一雙明眸,手中揉搓著自己的帕子,稚聲嫩氣道。

“哈哈,若我不說,你又能否猜得出來?倒要看看你是否有這個聰慧了。”那男子卻故意隱瞞,打趣道。

他這一激,正巧將薛縈的小xing兒激了起來。隻見她銀牙輕咬,秀眉一蹙,揚首道:“你怎麽知道我猜不出?猜便猜!”

她這才大著膽子輕步上前,邊抿著嘴,邊眯著眼睛仔細打量了這男子一番,小腦瓜機靈地轉著。看麵前這人雖一身華服,可年紀已近中年,自然不是這宮中的皇子了。而若說是王爺,當今陛下也隻有一個十分年幼的兄弟衛王殿下,可今年才二十三歲,比皇子也大不了幾年,定然也不是。

這宮中這般年紀的人,還能有誰呢?

“呀,我知道了,你定然是這大興宮中的總管公公!”

那男子聽聞這話,麵容不禁微微抽搐,眉頭也是緊緊皺了起來,輕輕捋著自己的胡子,沉聲道:“你見過哪個太監留著胡子?”

薛縈乃是第一次進宮,又年齡尚小,出身名門的黃花姑娘家哪裏曉得太監是不會長胡子的,隻對他的一臉不滿將信將疑。不過自己再一想來也是,若是總管,總該手中拿個大毛筆一般的拂塵才是,他手中明明沒有啊!

不過饒是她猜錯了,卻也不肯服軟,反而柳眉一揚,賭氣道:“我怎麽知道你的胡子是不是假的?”

轉而一個念頭忽然閃過腦中,惡作劇的心理一下便占了上風。隻見薛縈嘻嘻一笑,竟輕盈地閃到那男子身前,揪了揪他的胡子!

那男子吃痛,連忙“哎喲”一聲,連連後退。而薛縈見他這般模樣,卻玉手捂著小嘴,笑的彎下了腰去,上氣不接下氣道:“哈哈,你的胡子倒是真的,好啦,好啦,那算我猜錯了就是!”

他本想發怒,但抬眼一看,薛縈竟笑的這般燦爛,直勝過禦花園中的萬千花朵,心中沒來由地便軟了下來,竟隻顧癡癡地望著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