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秦韋廷沒有像往常一樣在靜室打坐修煉,而是一直在院中徘徊不去。秦錦瑟拿了母親畫像走後,他撫今追昔,想起過去的許多人和事,思及早已去世的妻子和幼兒,唏噓感慨不已,一時心情難以平複。正沉浸在往事中,忽然西北方向冒出一道火光,半空中煙霧彌漫,縱然離得這麽遠,亦瞧得清清楚楚。

秦韋廷臉色微變,眯起眼睛望著遠處那道火光。很快有弟子進來回稟說,是庫房那邊走水了。秦韋廷冷聲問:“怎麽會走水?火勢如何?”

那弟子忙說:“隻是庫房外圍那片雜物房走水,不是什麽要緊處,火勢不大,想必很快就撲滅了,觀主不必憂心。”

秦韋廷聽了這話非但沒有放心,反而眉頭緊蹙,想到今晚陸辭芳擅闖密室一事,更是憂慮重重,當即出了院子,直奔庫房而來。

到了庫房那火燒得越發大了,不過這麽一會兒的工夫,已是濃煙滾滾,偏趕上晚上刮大風,吹的滿山樹木獵獵作響,火借風勢,很快蔓延開來,竟有連成一片之勢。守衛庫房的弟子全都趕上來救火,有施法澆水的,有堆土滅火的,還有拿著法器不停撲打的,各行其是,亂成一團。很快管事弟子趕來,見火已成勢,沒有急著救火,而是指揮眾人施法先把周圍隔斷開來,以防火勢蔓延,然後才慢慢滅火。

秦韋廷看了一眼,見管事弟子指揮得當,沒有再管,扔下眾人,飛身往庫房裏麵去。

這時一直隱在暗處的陸辭芳趁亂跟了上去。

秦韋廷目標十分明確,徑直進了左手第二間庫房房門。陸辭芳怕他發現,不敢跟進去,使了個隱身法躲在一旁。很快秦韋廷出來了,臉上神情沒什麽變化,隻是叫來守衛弟子,嚴厲斥責一番,命他好生看管庫房,誰都不許放進來。那人嚇得滿頭大汗,連聲應是。秦韋廷這才出去看火滅的怎麽樣了,有沒有人員傷亡,財物損失嚴不嚴重。

秦韋廷一走,陸辭芳便溜進了左邊第二間房。裏麵不大,兩邊架子上放滿了用油紙密封好的靈茶,這茶都做成茶磚或茶餅狀,耐於保存,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貴重之物,似乎隻是個儲存茶葉的倉庫。越是如此,陸辭芳越肯定這裏有問題,不然秦韋廷也不會第一時間趕來查看,連火都顧不得滅了。

有了先前密室的經驗,陸辭芳如法炮製拿出指靈盤,隻是這次指靈盤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在屋裏來回走了幾圈,一會兒敲牆,一會兒用力踩在地上,還試著推了推裝滿靈茶的架子,紋絲不動。很快他察覺腳下傳來的聲音有點不對勁,用力跺腳,似有回響,忙運轉靈力掐了個手訣,看準方位打過去,地磚無聲無息從中間裂開,露出下麵一條黑漆漆的地道來。

原來這是一道普通人常用的機關裝置,並沒有使用任何法術,也就沒有靈力波動,因而剛才指靈盤才會沒有一點反應。若不是親眼看見秦韋廷急匆匆進來又出去,深知此處定有古怪,陸辭芳即便誤打誤撞找到這裏,察覺不到一絲靈力,十有八九會疏忽過去。身為修士,沒有人不依賴道法,不想別人進入,多設幾道禁製障礙便是,既方便又有效,秦韋廷卻反其道而行之,一點法術沒用,而是大費周章動用人力物力,在這裏設置這麽一道精巧的機關裝置。一般人看到此處連個禁製法陣都沒有,自然不以為意,誰也不會仔細搜查,卻想不到另藏有機關陷阱,如此費盡心機,防備的正是手段百出難以對付的修道之士。

想明白這點,陸辭芳不由得精神大振,知道自己大概是找對地方了。從地道進去,是一條蜿蜒向下的石製台階,兩邊牆壁上有夜明珠照明,還未走完台階,老遠便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待看清裏麵情景時,陸辭芳臉色大變,沒想到秦韋廷竟然真的在暗中煉製活人傀儡。

此時秦韋廷正在庫房外麵盯著一眾弟子滅火,又叫來管事弟子,問怎麽起的火。

那管事弟子回道:“此事甚是奇怪,這幾間屋子放的都是桌椅碗筷這些雜物,並無香燭草紙等易燃之物,也沒什麽貴重東西,平時大家都不到這邊來,請恕弟子無能,眼下忙著救火,一時還沒查清怎麽起的火。”

秦韋廷冷哼一聲,說:“好端端的怎麽會起火?隻怕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為之!”

這火正是舒令儀放的。她修的是火係法術,身上炎陽符、雷爆符一大堆,順手放把火不過是小菜一碟。她聽了尹之全的話後,懷疑真正的“密室”就在庫房某處,可是庫房這麽大,周圍守衛森嚴,想要找到這個密室何其難也,不如先來投石問路試探一番。若是密室真在此處,一旦火起,秦韋廷驚疑之下,定會來庫房查看究竟。果然不出她所料,秦韋廷一來,連滅火都顧不上,便往庫房裏麵去了,正好給他們帶路。

今天晚上接二連三發生的事讓秦韋廷有種很不好的預感,盡管剛才他去地宮看了,裏麵並無異樣,也沒有人進去過,心裏卻怎麽都放心不下,眼看火勢漸漸小了,叮囑那管事弟子幾句,轉頭又去了地宮。

舒令儀和景白躲在遠處一顆繁茂的大樹上,一直盯著秦韋廷這邊的動靜,好給陸辭芳望風,見他又進了那間放靈茶的房間,舒令儀不由得急了,說:“完了,完了,陸辭芳還沒出來呢,兩人要是在裏麵碰上了,肯定要大打出手!”

景白搖頭說:“陸辭芳隻怕不是秦觀主對手。”

舒令儀忙說:“那怎麽辦?”這回可沒有秦錦瑟解圍,以秦韋廷的脾氣,定要把陸辭芳大卸八塊!

“走!”景白當機立斷,拉著她從樹上落下。兩人使了個隱匿的法術,趁大家還在救火,沒人注意他們,溜進了那間靈茶庫房。

此處密室跟秦韋廷靜室那間密室格局差不多,都是一座占地寬廣的地宮,兩邊有十數間房間。不同的是靜室那座密室十分空曠,隻是用來放置一些貴重財物,自從秦錦瑟親眼目睹秦韋廷殺人抽魂得了驚悸症後,便已廢棄不用;而這裏卻猶如人間煉獄,到處都是死屍、半成品傀儡,地上滿是血汙,連帶著空氣汙濁腥臭不堪。有一間房裏麵甚至關著一個活人,見到有人進來,身上鎖靈鏈不停發出響動,嘴裏發出嗚嗚的慘叫聲,會用鎖靈鏈鎖著,顯然是個修為不低的修士。陸辭芳透過房門禁製,發現那人舌頭被割掉了,嘴裏黑洞洞的,是以隻會嗚嗚慘叫,卻發不出求救聲。

陸辭芳看得遍體生寒。還有一間房,裏麵放著幾個明顯已經煉製好的傀儡,全都用符籙鎮著,排成一排站著,猶如僵屍一般,甚是可怖。

陸辭芳一間房一間房找過去,都沒有發現張濟,越找臉色越差。這時身後一個聲音幽幽響起:“陸辭芳,我本不想殺你。”

陸辭芳連忙回頭,看見秦韋廷一臉陰森朝他走來。

秦韋廷目露凶光,顯然已經下了殺人滅口的決心,歎道:“陸辭芳,你也是北關有名的後起之秀,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會給你一個痛快,臨死之前,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陸辭芳運起靈力暗中戒備,口裏卻沒個正經,“秦觀主,你一定要殺我嗎?就不能饒我一命?我還沒活夠,不太想死呢!”

秦韋廷冷聲說:“既然你不想死,那為何要到處亂走,自尋死路?”

陸辭芳哀歎一聲,苦著臉說:“唉,我也是迫不得已!秦觀主,你當真不肯放我一條生路?”

秦韋廷麵無表情說:“陸辭芳,你又不是三歲小孩,什麽地方能去什麽地方不能去都不知道,既然你一心找死,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陸辭芳譏諷道:“秦觀主何止心狠手辣,隻怕早就泯滅人性,不然怎麽做得出用活人煉製傀儡這樣惡毒的事情!”

秦韋廷嗤笑道:“不過是幾個死不足惜的修士罷了,修真一道,向來是弱肉強食適者生存,要怪隻能怪他們技不如人!”

陸辭芳見他毫無悔愧之心,皺了皺眉,知道像他這種狠辣心硬之人,無論說什麽都沒用,想到張濟,壓抑著怒氣說:“看來今天是要不死不休了!不過在動手之前,我有一事相問。”

秦韋廷負手而立,示意他問。

“張濟在哪兒?”

秦韋廷愣了一下,似乎不知道張濟是誰。

“張濟是散修盟的金丹修士,三個月前來過吉水鎮,然後便失蹤了。秦觀主,從吉水鎮到長春觀,附近一帶都是你的地盤,你不會說不知道吧?”

秦韋廷恍然大悟,“原來是散修盟那個傻大個。”

陸辭芳怒道:“張濟果然被你抓走了,他人呢?”

秦韋廷卻不說話,忽然出手,數道靈光閃過,地宮裏那些原本靜止不動的傀儡像是突然活了過來,身上符籙發出亮光,按照靈力指引,從不同方位朝陸辭芳撲來。陸辭芳忙祭出法器如意錦。如意錦看起來像是一條白色錦緞,能長能短,能大能小,水火不侵,刀劍不入,乃是陸辭芳的本命法器。如意錦飛在空中像流水一般柔軟靈活,纏在其中一個傀儡脖子上,頓時化為細長鋒利的絲線,瞬間將那傀儡脖頸絞斷,頭顱“啪”地一聲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出老遠。

秦韋廷沒想到他一上來就將一個傀儡毀了,冷哼一聲,不再磨蹭,伸手一揮,地宮裏突然升騰起一陣黑色煙霧,一時什麽都看不見。陸辭芳如臨大敵,手持如意錦,一臉警惕看著周圍。煙霧漸漸散去,地上突然多了一個身穿黑衣手握長刀的高大傀儡。陸辭芳看著那傀儡,大驚失色,叫了聲:“張濟!”

已成為傀儡的張濟卻是充耳不聞,揮刀便朝陸辭芳砍來。陸辭芳閃躲著避開張濟的攻擊,雖然想過張濟大概已遭不測,可是看到好友變成傀儡,無知無覺,任人擺布,甚至對自己拔刀相向,仍然難以承受,一時心如刀割,恨恨看著秦韋廷,咬牙切齒地罵道:“秦韋廷,你仗著道法高強肆意捕殺修士,將他們抽魂煉魄製成傀儡,其手段之凶殘狠毒,駭人聽聞,如此作惡多端,難怪別人詛咒你斷子絕孫!”

無論陸辭芳怎麽譏諷謾罵,秦韋廷一直無動於衷,卻在聽到“斷子絕孫”四個字時臉色微變,陰惻惻地說:“若說斷子絕孫,怎麽也輪不到我秦韋廷,畢竟用活人煉製傀儡的始作俑者,正是李道乾,我不過是有樣學樣罷了!”

在千機真人李道乾之前,傀儡術雖然早已存在,卻不像現今這麽盛行,隨處可見,傀儡一道,可以說是由李道乾發揚光大流傳天下的。陸辭芳聽的這話,先是一愣,繼而大怒,“秦觀主,像你這般身份地位的人,沒想到也會胡說八道信口開河!我們盟主精通傀儡術,技藝精湛,製作出的傀儡猶如活人,栩栩如生,天下無人能出其右,從未聽聞他濫殺無辜,盟主甚至三番五次嚴厲禁止散修盟煉製活人傀儡,一旦發現,嚴懲不貸!秦觀主,你要替自己開脫,也不該怪罪到盟主頭上,何其荒謬!”

秦韋廷瞟了他一眼,冷笑道:“看來你什麽都不知道,也是,你才多大,李道乾用活人煉製傀儡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陸辭芳皺眉,“這話什麽意思?”

秦韋廷站在那裏沒動,卻偷偷操縱靈力,隱藏在煙霧中的傀儡按照五行八卦方位一一站定,口裏說:“你知道天下最著名的傀儡是誰嗎?”

陸辭芳想到總是跟在李道乾身邊的那個傀儡,像影子一般,永遠站在盟主身後,心神恍惚了一下。這個大名鼎鼎的傀儡,名叫韓君集,散修盟的人見到他,都要尊稱一聲“韓先生”。他雖然是傀儡,卻殘留有一絲意識,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甚至會點頭回應,還會自動吸收天地靈氣,靜坐修煉,看起來就跟活人一樣。凡是見過他的人,無不大呼神奇,不敢相信他是一個已經死去的傀儡,甚至有人信誓旦旦說他還活著——韓君集因此名震天下。

秦韋廷說:“正是韓君集,他以前有個外號,叫韓神算,精通陰陽術數,其人天資不凡,聰明絕頂,修為不在李道乾之下。現在的人隻知道李道乾,卻不知韓君集當年出山遊曆,曾將北關鬧得天翻地覆。他在沂水畔設下鬥法台,單挑上百修士,無一敗績,其名頭之盛,就連李道乾都要退一射之地。那時老夫還是一介少年,曾有幸見過他一麵,當時他喝醉了品評北關各路人物,那種睥睨天下意氣飛揚的風采,至今想起來亦為之心折不已。他將李道乾評為北關第一人,據說兩人私交頗深。你知道李道乾怎麽對他的嗎?活生生抽魂煉魄,製成傀儡,以供自己驅使。可惜韓君集這樣的英雄人物,竟然落得如此下場,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陸辭芳聽他忽然說起往事,沒有注意到傀儡的移動,一時聽住了。

“自從韓君集成了傀儡,世人這才知道,原來傀儡不隻是一具死屍,竟然能保留意識猶如活人!如此登峰造極的傀儡術,李道乾也算是讓天下人開了眼了,從此以後,捕殺修士煉製活人傀儡之風屢禁不絕,始作俑者正是李道乾!陸辭芳,我抓幾個自投羅網的蠢貨,你就罵我作惡多端斷子絕孫,李道乾殺人無數,甚至將至交好友煉成活人傀儡,又該遭到怎樣的報應?第一個該死的難道不正是他李道乾嗎?”

陸辭芳聽他汙蔑李道乾,氣憤不已,“秦觀主,你這是砌詞狡辯!你睜開眼看看,牆上、地上血跡多到用法術都洗不幹淨,到處是慘死在你手下的亡魂,那邊還關著活人呢,正所謂士可殺不可辱,你要殺便殺,怎能如此折辱修道之士,將人舌頭割掉——”說到這裏,又看到站在前麵靜立不動的張濟,更是恨得眼睛都紅了,脫口而出:“像你這樣凶殘狠毒之人,隻怕心都是黑的,難怪就連錦瑟都不願與你親近!”

陸辭芳這話戳中秦韋廷逆鱗,他登時色變,陰沉沉說:“死到臨頭,還逞口舌之快,今日就讓你見識見識我新煉成的傀儡陣!”

話未說完,地上傀儡按照五行八卦方位結陣完畢,齊齊發動,登時靈光閃爍,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靈網,劈頭蓋臉朝陸辭芳壓下來。陸辭芳這才發覺自己不知什麽時候被包圍在傀儡中間,臉色頓變,催動如意錦,化為一片流雲抵擋住那張靈網。他修為不及秦韋廷,又一時大意失了先機,如意錦被靈網壓製得顫顫巍巍,似乎隨時要斷裂。這時張濟突然出現在他身後,手裏長刀沒有半點猶豫往前狠狠一刺。

陸辭芳察覺到背後動靜,扭身一躲,雖然避開了後心要害,仍然被長刀所傷,刺中了腹部,鮮血頓時汩汩流出。陸辭芳看著沒有意識隻知不停揮刀向他砍來的張濟,滿心悲傷,明知他已成傀儡,還是忍不住叫道:“阿濟,是我啊,陸小芳啊!”

張濟自是什麽都不知道,隻知聽命於人,回答他的是迎麵一刀。

陸辭芳悲憤不已,顧不得自己受傷,咬牙催動靈力,如意錦化成無數條絲帛,以他為中心從四麵八方散開,纏住地上所有傀儡。

秦韋廷見狀哼道:“倒有兩下子,不過也就這樣了。”說著掏出一把符籙,往空中一拋,那些符籙貼在傀儡身上,發出強烈的光芒,如意錦化成的絲帛頓時全部斷裂。陸辭芳突然噴出一口鮮血倒在地上,顯然靈力消耗過大,已是強弩之末。

就在秦韋廷指揮傀儡準備一舉擊殺陸辭芳時,一道紫色劍光突然出現在他身後。秦韋廷心知不妙,隻得暫時放下陸辭芳,回身跟紫色劍光纏鬥在一起。

景白和舒令儀一前一後從地道裏走出來。

秦韋廷看著兩人,不悅道:“這是我跟陸辭芳之間的事,你們為何要插手?”

舒令儀欠了欠身說:“陸辭芳雖然不大靠譜,不過我們既然是朋友,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這裏。”

秦韋廷冷哼一聲,“看來你們是一定要跟老夫作對了!別以為你們是四大門派的弟子,背後有師門撐腰,我就不敢殺你們!”

舒令儀無奈道:“秦觀主要是不肯放了陸辭芳,那我們隻有得罪了!”

“既然你們跟陸辭芳如此情深義重,那就一起上路吧,九泉之下正好多個伴!”秦韋廷催動靈力,憑空出現一片黑色煙霧,那些傀儡在煙霧掩護下快速移動,將兩人包圍在內。

景白知道傀儡陣的厲害,趁法陣還未完成,一邊催動斬霜劍,一邊抓住舒令儀的肩膀,輕輕一拋,將她及時送出陣外。舒令儀乃一介女流修為低下,秦韋廷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因此景白送她離開傀儡陣時,他不以為意,並沒有阻攔。

舒令儀踉蹌落地,回身大叫:“昭明君,小心!”

傀儡陣裏煙霧彌漫,景白已經跟秦韋廷打了起來,隻見滿室靈光亂竄,傀儡結成的靈網層層疊疊,將人圍在其中逃脫不得。景白夷然不懼,斬霜劍挾帶風雷之勢破開一張靈網,另一張靈網很快又出現。雙方各展所長,手段百出,一時鬥得難解難分。

舒令儀在陣外幫不上忙,跑過去扶起陸辭芳,“你沒事吧?”

陸辭芳擦了擦臉上噴濺的血液,搖頭說:“放心,一時死不了。”眼睛盯著陣中形勢,臉上露出憂色,“秦韋廷這傀儡陣甚是厲害,似乎對神魂有影響,能讓人動作變得遲鈍,時間拖得越久,隻怕對昭明君越不利。”

舒令儀聞言大驚,忙大聲叫道:“昭明君,速戰速決,秦韋廷在拖延時間。”

景白正奇怪,自己怎麽有些暈沉沉的,聽到舒令儀的提醒,這才反應過來,秦韋廷擅長抽魂煉魄製作傀儡,自然精通影響神魂的法術,不再猶豫,斬霜劍瞬間靈光暴漲。

秦韋廷從黑色煙霧中現身,臉上露出一個勝券在握的笑容,哼道:“不愧是景歸元的得意弟子,年紀輕輕,劍法便如此厲害,若是單打獨鬥,老夫還真不是你對手,隻是現在已經遲了,你神識受到煙霧侵蝕,不知不覺早就麻痹了!”

景白得知黑色煙霧有麻痹神識的作用,神情依然鎮定,舒令儀臉色卻變得十分難看。

秦韋廷眼睛盯著景白,口中念念有詞,催動傀儡朝他一擁而上。景白神識受到影響,腳下趔趄了一下,咬牙揮動斬霜劍,身前出現一片耀眼的紫色劍光,將他團團護住。秦韋廷哼了句“困獸之鬥”,目露凶光,全身靈力如潮水一般朝景白湧去。

就在景白搖搖欲墜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一道紫色劍氣無聲無息穿過煙霧,快速朝秦韋廷飛射而來。秦韋廷正專心跟景白纏鬥,準備一舉將他圍殺,毫無防備之下,被這紫色劍氣刺個正著,更糟糕的是,這劍氣正好刺在他丹田要害,全身靈力登時如流光一般散逸開來,不由得發出一聲慘叫,“嗵”的一聲砸在地上。

舒令儀雙目圓睜,手持封劍盒站在暗影處,此番偷襲一舉得手,連她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

秦韋廷丹田受到重創,無法催動靈力,那些傀儡頓時如斷線木偶一般,站在那裏僵立不動,傀儡陣不攻自破。隨著黑色煙霧漸漸散去,景白神識慢慢恢複,收回浮在空中的斬霜劍,走出傀儡陣。

秦韋廷靈力盡毀,臉色慘白地看著舒令儀,苦笑道:“沒想到老夫一時疏忽大意,竟然敗在你這個黃毛丫頭的手上!”

舒令儀喘著粗氣,想到秦韋廷的凶狠狡詐,一時心有餘悸,沒有說話。

景白說:“秦觀主,雖然你心狠手辣作惡多端,不知害了多少人命,不過隻要你願意廢去修為,答應以後不再作惡,我可以饒你一命。”

陸辭芳雖然恨不得殺了秦韋廷給張濟報仇,可是想到秦錦瑟,暗歎一聲,沒有反對景白的處置。

秦韋廷卻毫不領情,臉上完全沒有落敗後的灰心絕望,而是似笑非笑地說:“你們以為老夫身受重傷,便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任由你們宰割嗎?你們忘了,這是什麽地方,這是長春觀,老夫在此經營數十年,如此機密要地,老夫就沒有一點後手嗎?”

景白臉色大變,當即扯過舒令儀,一臉警惕看著他,“你要做什麽?”

秦韋廷發出桀桀笑聲,聚集起最後一點靈力,一道靈光衝天而起,直直打在頭頂。眾人這才注意到石室頂部竟然雕刻有一片極其複雜詭異的陣法圖。那陣法圖封印被解開,很快運行起來。眾人耳中聽得“嗡嗡嗡”陣法啟動的聲音,像是一頭噬人的猛獸,感覺十分危險。秦韋廷一臉瘋狂說:“這是十絕天殺陣,這個陣法最特別之處,便是處處死門,沒有生路,陣法一旦完成,無人能破,老夫就是死,也要拉你們同歸於盡!”

景白、舒令儀、陸辭芳驚駭不已,齊齊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