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靈飛派一行人住在蒼溟城客棧裏。鍾令儀讓人把司天晴靈柩放在自己房裏,用酒水簡單祭奠一番,抱著棺材哭了一場,“師姐,你為什麽這麽傻,蔣翊作的孽,將來自有報應,你為什麽要替他贖罪!”

景白見她哭得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軟語安慰幾句,拉著她來到桌前,揭開食盒蓋子說:“這是我讓夥計買的,你哭了一天,滴水未進,快來嚐嚐。”鍾令儀看著滿桌的水晶蝦餃、蠔仔煎、蟹黃包等東海特色小食,都是她平時最喜歡吃的,此刻卻毫無食欲,將東西擺在司天晴靈柩前,垂淚道:“師姐和我口味不一樣,她口味清淡,不喜葷腥,不知吃不吃得慣這些。”

景白歎了口氣,走過去抱著她,拍著她的後背,低聲說:“別再哭了,司姑娘見了,也不願你如此傷心自苦。”

鍾令儀啜泣道:“我跟師姐最後一次見麵,還是去年夏天師姐來太微宮看我,後來因為種種緣故,我倆陰差陽錯沒有再見,都隻是互通消息,誰知再次相見,竟是天人永隔!我總以為,人生還長,以後見麵的機會多的是,不必急在一時,誰知人世無常,轉眼便陰陽兩隔。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原來到頭來,竟是在不停地告別,叫人活著還有什麽趣味!”

景白卻說:“此言差矣,六合之內,萬千世界,負陰抱陽,生生不息,人之一生,不過是一場輪回,有生即有死,有死便有生,司姑娘雖然去了,不是還留下阿吉了嗎?就算我們這些人都湮滅消亡了,隻要後繼有人,又有什麽好灰心喪氣的呢?”

說得鍾令儀振作起來,“小白,你所言極是,是我想差了,誰都有魂歸九幽的一天,師姐不過比你我早走一步罷了,活著的人,還應往前看才是。”

景白見她想開了,拿過一碗牡蠣豆腐湯,“先喝口湯潤潤嗓子,你嘴上都起皮了。”

鍾令儀正喝著湯,忽然聽得旁邊房間有人敲門,“敢問昭明君在嗎?”

景白忙推門出來,見是兩個溟劍宗弟子,有些眼熟,卻不記得具體姓名,說:“兩位師侄找我有什麽事嗎?”

兩人你推我,我推你,欲言又止。

景白推開隔壁房間的門,“兩位師侄,有話進來說。”

鍾令儀聽見動靜,溜到門口看了一眼。

景白請兩人進來,又請他們入座。其中一人忙說:“昭明君,我們站著說話就行。”

景白也不勉強,用眼神詢問他們所來何事。

另一人說:“昭明君,我們以前跟吳承繼師兄住同一個院子,關係最好,我們也想追隨您左右。”原來吳承繼自從叛逃投奔景白後,不但每個月有六十塊靈石的月例,比他們多了一倍不說,更重要的是能得景白親自教導劍法,猶如親傳弟子,大家知道後自是欣羨不已,都說吳承繼這是大難不死,時來運轉了。和吳承繼關係最好的李鈺、張寒二人因受到他的牽連,平時沒少受氣,知道景白身在蒼溟城,便蠢蠢欲動,趁著天黑溜出溟劍宗,四下打聽一番,找了過來,想和吳承繼一樣跟著他。

景白聽了把臉一沉,“胡鬧!你們是想叛出溟劍宗嗎?”

張寒忙說:“我們隻是想跟著您,跟著您不一樣是溟劍宗弟子嗎!”

景白沒好氣地說:“我已經被逐出師門——”

李鈺揮手說:“嗨,咱們這些弟子,根本就沒人承認,昭明君竟然不是溟劍宗弟子,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咱們雖然無權無勢,心裏都跟明鏡似的,你依然是大家心目中那個昭明君,是咱們溟劍宗的驕傲,整個東海都以你為榮!”

景白心裏很是感動,卻為兩人的糊塗頭疼不已,罵道:“你們私自出逃,就是背叛師門,溟劍宗門規都忘了嗎?此事我就當不知道,你們不許再有此等大逆不道的心思,也不許攛掇別人,還不快給我回去!”

張寒不肯走,跪下來求他:“昭明君,您就讓我們跟著您吧,吳師兄都能跟著您,我們為什麽不能?”

景白氣得臉都青了,“你們是想讓我分裂溟劍宗,做溟劍宗的千古罪人嗎?”

李鈺、張寒互視一眼,這才知道事情嚴重性,訕訕地走了。

過了會兒,鍾令儀走過來說:“你都被逐出師門了,還管那麽多做什麽?這兩人既然誠心誠意要追隨你,答應他們又何妨!”

景白沒說話。

鍾令儀見他坐在那裏發呆,知道他心裏不好受,不由得又想起他當初被逐出溟劍宗時的情形,輕哼一聲,“你就是另立山頭又怎樣,打的照樣是溟劍宗的旗號,削弱的不過是蔣翊和端木家的勢力罷了——”

景白打斷她,正色道:“阿如,這話你以後提都不要再提,就算我被逐出溟劍宗,師門之恩也比天高比海深,我絕不會做出有損師門之事。”

鍾令儀知道他說到做到,一時無語,隻好轉開話題,“你買了那麽多小食,我哪吃得完,陪我一起用些吧?”

景白想到李鈺、張寒之所以會做出這麽膽大包天的事來,大概平日過得並不順心,以至於連叛逃的吳承繼都羨慕不已,由此可見,溟劍宗內鬥似乎更嚴重了,不由得心事重重,哪有心思吃東西,說:“那就送去亭嶽兄那裏吧,讓他們也嚐嚐東海風味。”

鍾令儀見他一副心神不屬的樣子,搖了搖頭,帶上門離開了。

第二天一行人便啟程回了南越。鍾令儀扶著司天晴的靈柩,將她一直送到靈飛派山門處。鍾令儀看著周圍,往日再熟悉不過的地方,今日對她來說猶如禁地,神情黯然地說:“大師兄,我就送師姐到這裏吧。”

徐珣低聲說:“司師妹的葬禮,你也不來嗎?”

鍾令儀搖頭說:“師姐不會怪我的,我在太微宮遙祭師姐也是一樣的。”她已經叛出靈飛派,哪還有顏麵再回去。

徐珣不知說什麽好,暗歎一聲,叮囑她回去路上小心,若是遇上什麽難事,隻管來找他,又跟景白道別。

大家正說著話,忽然山上一陣風似的衝下一個人,老遠就聽得她大叫:“師父,師父——”鍾令儀定睛一看,原來是鄒飛燕。

鄒飛燕氣喘籲籲地跑來,見到她激動不已,紅著眼睛哽咽道:“師父,徒兒好久沒有見到您了!”

鍾令儀唏噓不已,打量著她說:“一年多不見,你長高了,完全是大姑娘了,跟著段師叔道法練得怎麽樣,修行還順利嗎?”

鄒飛燕仰起臉說:“師父,我已經煉氣八層了。”

鍾令儀讚道:“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吾心甚慰。修真一道,如逆水行舟,貴在堅持,望你再接再厲,爭取早日築基。”

鄒飛燕用力點頭。

鍾令儀忽然想起來,“修真一道,如逆水行舟,貴在堅持”這樣的話,是顧衍對她說過的,如今她又拿來勉勵鄒飛燕,也許這話,盧衡也曾對顧衍說過,傳承一道,就是如此源源不斷綿綿不絕,想到這裏,一時百感交集,心情十分複雜。

鍾令儀抬頭,望著遠處巍峨聳立的靈飛派,想到此前二十年在這裏度過的日子,還有那些可親可敬的同門師長,不由得怔怔發呆,潸然淚下。

她卻不知道,她望著靈飛派落淚時,顧衍正站在附近高處靜靜看著她,一叢木槿花剛好將他身形擋住,以至於眾人全無察覺。顧衍見她說話行事穩重得當,撫慰鄒飛燕時頗有師長風範,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惆悵,他的小令儀長大了,已經能獨當一麵了。

鍾令儀見鄒飛燕雙眼含淚、依依不舍的樣子,想到自己雖有師父之名,卻幾乎沒有認真教導過她一天,心裏亦是難過自責,說:“飛燕,我們來做個約定,待你築基後能下山走動了,就來太微宮找我吧,我教你流火訣。”

鄒飛燕一掃離愁別緒,忙說:“好,師父,我們說定了哦,待我築基,我就去太微宮找你。”伸出手來,要和她擊掌為誓。

眾人在一旁看著都笑了。

鍾令儀含笑和她擊了一掌,衝徐珣行了一禮,說:“大師兄,我走了,你哪天若是有空,不妨到太微宮一遊,我必定掃榻相迎。”又和眾人拱手作別,轉身走了。

景白忙追上去,牽過她的手,兩人攜手離去。

顧衍在遠處見了,麵色一黯,呆立半晌,隻覺心頭空****的,像是丟失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鍾令儀和景白回到太微宮,深秋時節,草木搖落,山風蕭索,正是扶蘇芽上市的時候。經過一年的醞釀流傳,扶蘇芽儼然成了太微宮金字招牌,借著昔年扶蘇真人的大名,很快在整個河洛地區風行開來,扶蘇芽還沒成熟的時候,就不斷有商家前來打聽。

之前太微宮租鋪子的時候,和長天門鬧了一場不愉快,原本看中的觀門街的鋪子被長天門的人搶了去,太微宮隻好在附近司馬街另租了一間,又花重金修了冷庫。九月初九開業這天,鍾令儀也來了,鋪子還未開門,外麵就有不少等著嚐鮮的人在排隊。扶蘇芽還和去年一樣,每天限量供應五百斤,做的是獨家壟斷生意,自然是供不應求,財源廣進。

五百斤扶蘇芽不到一個時辰就賣完了,後麵沒買到的自是大為不滿。曾普笑嗬嗬地說:“明天還有,您明兒趕早來就是。”

那人氣道:“你們就不能多賣一些嗎,這不是讓我白跑一趟嗎!”

不少人連聲附和,要求太微宮增加銷量。

曾普陪笑道:“哎呀,您這不是為難我嗎,這個我可做不了主,要不您看看其他東西?”端著一小碟香烏果過來,一人發一顆,“大家嚐嚐,這個也是我們太微宮特產,外麵都沒有的,又香又甜還不膩。”

有人便問怎麽賣。

曾普抱出一個精美的陶瓷罐,說:“一罐三塊靈石。”

那陶瓷罐看著大,實則肚小頸長,裏麵裝的香烏果隻有一斤的量。立即有人說:“你們太微宮這是搶錢搶上癮了?”要知道曾青石一個月月例才五塊靈石。

曾普忙說:“東西貴自然有貴的道理,這香烏果產量稀少,營養豐富,對腦子特別好,吃了能讓人變聰明呢,尤其是小孩子,正是長腦子的時候,最適合吃這香烏果了。您要是不相信啊,現有例證,您看我們太微宮的孩子個個聰明伶俐,就跟從小吃這香烏果有關!”

鍾令儀站在一旁,見曾普舌燦蓮花,忽悠大家買香烏果,一邊聽一邊暗笑,心想太微宮弟子個個身具靈根,耳聰目明,豈是普通人能比的。

有人聽了口裏雖說不信,心裏卻禁不住**,心想左右不過三塊靈石,就當買回去哄孩子了,萬一真的能讓孩子變聰明呢?因此還真有人掏錢,買了一罐香烏果。香烏果的收入都是曾家村自己的,太微宮分毫不取,因此曾普才會這麽賣力推銷,忙拿了一個手提花籃出來,剛好能放入裝香烏果的陶瓷罐,方便拿著,又在陶瓷罐耳朵旁掛上了一隻木頭雕的小馬,木馬背麵是太微宮星辰環繞的圖徽,上刻“太微宮”三個字,笑道:“這是送的,給家裏孩子玩兒。”

那人見他這做派,笑道:“這三塊靈石倒也沒白花,不但送花籃,還白得了一件小玩意兒,你們太微宮這香烏果,就是專門衝著整個河洛的孩子來的吧?”

曾普笑著送他出門。

很快香烏果也打開了市場,不過香烏樹移種還未成功,所得都是野生的,產量不多,就算如此,也大大改善了曾家村村民的生活。

這天鍾令儀來長洛城采購丹藥法器,順便將鋪子數日經營所得帶回太微宮,還在丹藥鋪時聽得大家議論紛紛,說西蜀那邊又地動山搖了,浣花城都倒塌了,如今長天門弟子流離失所,連個安身之處都沒有。

鍾令儀臉色微沉,丹藥也不買了,匆匆去了城主府。

長洛城城主朱權得知鍾令儀是來打聽消息的,說:“不錯,西蜀確實地動了,就在昨天。幾天前,長天門馴養的靈獸就表現異常,到處亂飛亂跑,驚恐不安,似要逃命一般,大家都說隻怕要地動了。西蜀自古以來就是地動多發地帶,長天門應付地動頗有經驗,提前做了疏散,把人和靈獸全都轉移到空曠安全的地方。可沒想到這次地動十分厲害,山川河流瞬間變成廢墟不說,就連浣花城都遭到毀滅性破壞,長天門所在的宮殿樓閣都倒塌了,好在地動是在白天發生,長天門又有所準備,人員傷亡不多。”

長天門地動固然令人唏噓同情,但跟鍾令儀關係不大,她關心的另有其事,“這次長天門受了這麽大的災難,是不是又要捐資籌款了?”

朱權臉上露出微妙的表情,頓了頓方說:“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一方有難八方支援也是應該的,剛才長天門的齊休就來找我,說要城主府牽頭,在長洛城辦一個‘互助會’,還給了我一張名單,讓我把上麵的人都請來。”說著把名單遞給鍾令儀看。

鍾令儀眼睛一掃,太微宮赫然在列,不由得翻了個白眼,心想不愧是長天門,做事真是不講究,還指名道姓,生怕別人不肯捐資似的,就是原本有意伸出援手的,心裏也膈應得慌。

長天門如此做派,眾人心裏雖然頗有微詞,礙於情麵道義或懾於長天門的威勢,到了“互助會”那天,還是都去了。到了捐資環節,長天門又出幺蛾子了,把每家捐了多少靈石財物全都當場念出來,還連念三遍,誰多誰少一目了然。長天門的弟子又在一邊虎視眈眈,原本隻打算捐五千靈石的少不得改成一萬,饒是如此,長天門還嫌少。太微宮家底薄,跟長天門又關係平平,鍾令儀本想捐個兩千靈石湊數,結果在場之人竟沒有低於五千靈石的,隻好不情不願捐了五千靈石。

誰知齊休見了竟說:“鍾宮主,太微宮扶蘇芽可是日進鬥金、坐地生財,別說五千靈石,就是五萬也拿得出來,你就這麽吝嗇小氣嗎?”

鍾令儀心想,就憑你們長天門幹的事,太微宮能出五千靈石已經是不計前嫌心胸寬廣了,竟然還不知足,氣得正要翻臉時,景白在一旁不緊不慢地說:“齊道友,長天門遭此厄難,大家都心生同情,才會聚集在此,伸出援助之手。捐資籌款,原本就是有心便好,不在多寡,你說是不是?”

齊休一眼掃到他手裏的斬霜劍,不敢惹他,輕哼一聲,走開了。

此次捐資籌款,因長天門貪心霸道,鬧出了不少風波。長洛城衛家背靠極意觀,平素跟長天門又無來往,互助會上隻捐了最低標準的五千靈石。齊休卻大為不滿,心想我拿太微宮沒辦法,還治不了你區區一個衛家嗎?再則另有殺雞儆猴樹立威望的意思,因此夥同河洛地區的盜匪綁架了衛家家主的小兒子。極意觀也曾派人出麵調停,誰知齊休根本就不買賬,一味推脫說跟自己沒關係,最後衛家不得不出錢贖人。出了這事後,長洛城一些門派世家心有餘悸,不少人補捐了一批善款,就當是花錢買平安了。

鍾令儀聽說衛家的事後,大罵長天門行事下作,這哪是名門正派,簡直比惡貫滿盈的盜賊土匪還不如,一個齊休,便將長洛城搞得烏煙瘴氣,極意觀竟然也不管,如此放任自流,為禍一方,豈不是姑息養奸?長此以往那還得了!

景白歎道:“極意觀不是不想管,而是管不了,如今長天門勢大,又遭此天災,損失重大,齊休等人行事如此激烈,也不過是圖財,並不害命,萬一逼急了,還不知道這些急紅了眼的人會幹出什麽殺人越貨的事來,唯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

吳承繼在一旁說:“別說小小衛家了,就是端木家,不照樣被長天門狠狠咬了一口,卻拿他們沒辦法嗎?”

鍾令儀忙問:“溟劍宗端木家?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原來端木家在漢水附近有一座莊園,專門挖掘提煉隕鐵。隕鐵乃是鍛造靈劍的主要材料,價值高昂,這座莊園,乃是端木家的重要財產。長天門遭遇地動後,許多弟子流離失所,加上馴養的大量靈獸無處安置,一不做二不休,幹脆把端木家的這座莊園占了。若隻是占了莊園倒也罷了,長天門甚至帶領弟子把出產隕鐵的礦山據為己有,端木家如何能忍?雙方自然是大打出手。長天門占的是端木家的私產,溟劍宗不方便出麵,以免引發門派之戰,因此端木家雖然勢力龐大,對上不講規矩的長天門,亦是無可奈何。端木楓勃然大怒,親自率領端木家子弟驅趕長天門的人,結果被趕來的譚綸一掌打傷,狼狽之下,不得不退回東海。

端木楓臥床養傷之際,溟劍宗其他長老都勸他忍下這口惡氣,不要跟長天門做意氣之爭,說長天門現在是瘋狗,見人就咬,看在浣花城都塌了的份上,別跟他們一般見識,明擺著溟劍宗不肯替端木家出這個頭。端木家丟了莊園又失了隕鐵礦,還折損了不少族中子弟,端木楓何曾受過這樣的屈辱?當下暗恨不已,對端木涵說:“看見沒,這就是同門師兄弟,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背地裏說不定還幸災樂禍拍手叫好呢,真是叫人心寒。也恨我實力不濟,若是我早年成功結嬰,譚老鬼豈敢如此囂張放肆!世人所謂的那些規矩道理在強大實力麵前,如同窗戶紙一樣不堪一擊,說到底,弱肉強食才是天道,咱們端木家要想家族綿延興旺,還得自強不息才行啊!”

端木楓受此打擊,一麵準備再次衝擊結嬰,一麵大肆調整溟劍宗內部人事任免。他首先做的就是借蔣翊之手把古月遠從度支堂長老位置上調離,換到禮儀堂主管祭祀禮儀等事宜,公然推舉跟端木家關係最好的七大長老之一徐錦飛為度支堂長老。在推舉徐錦飛為度支堂長老時,溟劍宗內部發生激烈爭吵,以孫正、杜大可為首的部分弟子要求恢複古月遠度支堂長老的身份,堅決反對任命徐錦飛。奈何端木一係人多勢眾,又有蔣翊暗中支持,徐錦飛擔任度支堂長老一事還是順利通過了。

古月遠、孫正、杜大可等人失望不已,對蔣翊頗多不滿,認為他身為掌門,卻置門派利益不顧,和端木家沆瀣一氣,愧為一派之主。

徐錦飛甫一上任,就大開方便之門從庫房撥了一大筆款項給端木家,名目是用於勘探尋找新的隕鐵礦,還把端木信安排進度支堂,作為自己副手,度支堂儼然成了端木家私庫。古月遠自從執掌度支堂以來,兢兢業業苦心經營十餘年,好不容易才有今日溟劍宗富饒強盛的局麵,見此情景,自是痛心疾首,指責端木家欲壑難填。

杜大可更是忍無可忍,直接找到蔣翊,要他把徐錦飛撥出去的款項追回來,並把古月遠請回度支堂坐鎮,又大罵端木楓是“皓首老賊,私心作祟,宗門蠹蟲,罪魁禍首”,聲音之大連守在無極殿外的弟子都聽得一清二楚。

安排端木家的人進度支堂,這是蔣翊在成為溟劍宗掌門之前就承諾好的,就算他心中有所不滿,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自食其言,因此支吾著不肯答應,一味勸杜大可忍耐。杜大可見狀怒不可遏,質問道:“蔣師兄,你就甘願做端木家傀儡,一直受製於人嗎?溟劍宗到底你是掌門,還是端木建陽是掌門?”

蔣翊聽了這話,臉上哪裏還掛得住,登時麵色一沉,陰惻惻地說:“杜師弟,別忘了自己身份,你對著本座揎拳捋袖,出言不遜,是想忤逆犯上嗎?”

他連“本座”的自稱都出來了,可見心底惱火之極。杜大可卻不怕,反而冷颼颼看著他,麵無表情說:“怎麽,蔣掌門想要治我的罪?”

蔣翊哼道:“你以為我不敢嗎?就憑你今天說的這些大逆不道的話,就夠執法堂的人把你拖下去鞭刑五十!”

杜大可冷笑道:“蔣掌門怎麽會不敢呢,別說鞭刑五十了,就是殺了我也不過舉手之勞罷了,畢竟您殺了章彥之,不是也沒人說什麽嘛!”

蔣翊聞言臉色一白,當初他親手殺了章彥之,雖說不得已,終究是同門相殘,實乃心底之痛,至今仍被不少弟子私下詬病,此時被杜大可毫無顧忌拿出來嘲諷,心虛愧疚湧上心頭,一時頹然不語。

杜大可大鬧一場,痛罵一頓走了,人還沒回到住處,罵端木楓“皓首老賊,宗門蠹蟲”的話就傳到他耳朵裏了。端木楓心下大怒,他奈何不了譚綸那老鬼,還奈何不了區區杜大可嗎?他本就是溟劍宗執事堂長老,一紙令下,當即把杜大可調離溟劍宗,趕去偏遠小島管漁場去了。

古月遠、孫正等人都為他抱不平,又問他以後怎麽辦,難道真要去爪哇島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當漁夫嗎。杜大可心灰意冷地說:“溟劍宗在端木楓、蔣翊之流手裏哪裏還有希望,眼看長天門威勢日盛,咱們卻是內鬥不停每況愈下,長此以往,都不用外敵出手,溟劍宗自己就會分崩離析,我要想辦法把昭明君請回來!”

眾人頓時精神一振,唯有景白回來,才能名正言順抗衡端木楓這隻“宗門蠹蟲”。幾人商量一番,決定由杜大可帶領李鈺、張寒等十幾名被端木家排擠的弟子去太微宮迎景白。

古月遠從度支堂調到禮儀堂,每日無所事事,心情苦悶之餘,難免借酒澆愁,醉後曾言:“蔣仲宣本就得位不正,曆代傳下來的掌門玉璽都丟了,這是天命不佑,德不配位,合該讓賢!”很快蔣翊“天命不佑,德不配位”的說法悄悄在溟劍宗弟子中間流傳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