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次老同學聚會上,我在飯桌上給大家編了這樣一個故事。
話說我失業後到一個酒店裏打工,在總經理辦公室做秘書。一天,總台服務員小劉去餐廳吃飯,臨時讓我代為照看一下。她剛走,407室的客人打電話來說要我送一盤水果上去,我做了一個果盤趕緊送到房間給客人。我敲了敲門,聽到裏麵傳出一聲“進來”的聲音後,我應聲走了進去。房間裏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這不是市裏的某領導嗎?他當然不認識我,可我認識他。我可是經常在當地電視台的本地新聞節目裏見到他的特寫鏡頭啊,市裏的許多大大小小會議都有他的身影,最近還聽小道消息說,他很快就要到州裏的某個部門上班去了。我愣了一下馬上鎮定下來,禮貌地說:“先生,這是你要的水果,請慢用。”轉身準備離開房間,誰料衛生間的門突然打開,走出來一個人,在狹小的通道裏差點和我撞上,我抬頭一看,是個女士,披著浴巾,戴著浴帽,我趕緊說了句“對不起”,拉開房門,走出了房間。
回到總台,我也沒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在酒店工作,這類事情司空見慣,也沒什麽稀奇的。待小劉回來後我便回到辦公室做自己的事情。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總台的小劉過來叫我,說407號房的客人讓我上去一下。我心裏咯噔一下,難道我剛才做錯了什麽嗎?就問小劉說:“他們沒說什麽事情嗎?”“沒有。”小劉說:“就是讓我叫你上去一下,而且是說你的名字。”這位客人居然知道我的名字,我感到很驚訝,剛才我沒有撞到她呀。
我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來到407號客房的門外,小心翼翼地敲了三下門,裏麵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請進”,我忐忐忑忑地推開門走進房間,卻見房間裏隻有我原來的同事周麗一個人。我驚訝地問:“周麗,你怎麽會在這裏?”周麗沒有笑,也沒有別後重逢的興奮,隻指了指了房中的沙發說:“坐吧。”隨即起身把門關上了。
然後她坐在我旁邊的**,勉強地笑了笑說:“裝得倒挺象,哈。早就聽說你在這個酒店做事,隻是沒想到今天會這麽巧。我以為你隻在辦公室工作,沒想到你也會來做服務生?”一席話說得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張大了嘴剛想問個明白。周麗用手勢製止了我並接著半開玩笑地說:“既然這樣,幹脆你就單獨為我服務一回,讓我也好好享受一下你們這四星級酒店的待遇。怎麽樣?”這下,我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麽,剛才洗澡出來那女人就是她——周麗。這就讓我奇怪了,單位剛解散不久,不是聽說她就謀到了一個不錯的差事,在一個大公司做總經理助理嗎?怎麽,難道這也是工作接待的範疇……正在我胡思亂想之際,想不到周麗邊說邊起身走到我的身邊,並坐到我的沙發扶手上,說:“今天的事情反正你也看到了,高正。咱們過去在一個單位時相處得還算不錯吧,你說……”說著說著她就倚在了我的身上,並進而摟住了我的肩膀,很曖昧的說:“我知道,其實過去你對我也挺好的,我又何嚐不明白你的心意呢,隻是當時……”是啊,想起我們曾經同甘共苦在一起相處的那段時光,在我的記憶中是多麽美好啊!可是,我當時的狀況——想不到,三年後的今天,我雖然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卻淪落為一個打工仔,而且我們會在這樣的情況下相遇。更加讓我想不到的是她會用這樣的方式來堵我的嘴。
最後,我笑著說:“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故事講完了,大夥一個勁地起哄,不相信這是我編出來的,非逼著我承認這是事實不可。
本來,這是弟兄們分別了二十年後再次相聚,為了湊趣編出來的故事,用來逗樂子的。想不到我的故事卻在無意之間刺痛了一個人的神經,觸到了她的痛處,讓她坐立不安,進而起身走了出去。
起初我並沒有在意,繼續喝酒吃菜、高談闊論。大家畢竟在一起友好相處了五年,我還曾為我們這個團結友愛的班集體寫過幾篇文章,在院刊上發表出來。日子過得真快,現在一別已經二十年了,難得有這麽一個機會出來放鬆放鬆,當然是要高高興興地樂一樂了。所以不知道是誰出了這麽個主意,說要每人講一個笑話或故事,還要是自己遇到的或者是親身經曆的,讓大家開心。我又不會講什麽笑話,無奈之下就瞎編胡湊了前麵那一段。
酒過三巡,我去洗手間,卻無意中聽到了一個女人在打電話:“李明,你這個烏龜王八蛋,你不是人,你到底安的什麽心。竟然將我倆的事情告訴了高正?”
“你沒說,你沒說他怎麽會知道?而且剛才他還在我們老同學聚會的飯桌上當笑話講給大家聽……”
“你不是口口聲聲說老高你們倆就象親兄弟一樣,隨時稱兄道弟的,就好象要穿一條褲子似的。這下你看出來了吧,你的這些弟兄都是些什麽東西!”
這女人一邊打電話還一邊嚶嚶哭泣,從斷斷續續的對話聲中,我聽出來了,她就是剛剛在飯桌上聽了我的故事就起身離開的芳草。想不到她竟然將我瞎編出來湊樂子的故事當成真的,而且還對號入座了。
我站在洗手間的門外正想著要不要向她解釋一下,這純粹是我虛構出來的,根本就沒有想到會傷害任何人。剛想著芳草就走了出來,見到我在門口,就笑了笑,陰陽怪氣地說:“老同學,你的故事講得很精彩,很動聽。”
吃過晚飯,大家又相繼來到了下榻酒店為我們安排的“會議室”,說會議室,其實就是在一個大房間裏擺了些桌椅板櫈,又在茶幾上放了些水果、瓜子、啤酒、飲料、香煙之類,搞得挺有氣氛的,看來這酒店很會做生意,想得還挺周到。大家畢竟分開了二十年,進入社會後,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工作和家庭,平時各忙各的,分散在雲嶺大地的天南海北,難得一聚。今天有了這個機會,大家都顯得比較興奮。特別是當初曾經轟轟烈烈地熱戀過一場、最終卻未能走到一起的那些“特殊”人群,就更是感到格外的激動。雖然現在相互都有了自己的家庭,畢竟初戀的記憶是美好的,是令人難以忘懷的。所以,這個晚會讓大家聚在一起說說笑笑、敘敘舊情,有的在回憶往事、有的在暢談事業的美好前景。我們男生大多數就湊在一起喝啤酒、抽煙。這時我突然發現芳草一個人坐在角落裏,很憂鬱的樣子。音樂聲響起,高大英俊的老班長李兵唱起了卓依婷的《萍聚》,“別管以後將如何結束,至少我們曾經相聚過……隻要我們曾經擁有過,對你我來講,已經足夠……”是啊,每個人的一生,都會有許多回憶、許多記憶,當我們有一天去追憶往事的時候……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大家歡了三天後,就收拾行裝,準備返回各自的家庭和工作崗位。就在大多數同學都已離開酒店,我也背上自己簡單的行囊—其實無非就是點洗漱用具,打算離開酒店的時候,卻在酒店走廊碰上了芳草。她定定地看著我,然後一字一句地說:“我們可以單獨說幾句話嗎,老高?”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芳草已轉身走進了她住的房間,我隻好跟了進去。“砰”的一聲,她在我身後重重地將門關上,我嚇了一跳,“幹嘛,發這麽的火?”我和她開玩笑說。想不到她竟然氣呼呼地從後麵將我抱住,嘴裏罵著“好你個死老高,你存心出我的洋相、給我難堪是不是?我和李明的事情你知道也就罷了,幹嘛還要在大庭廣眾之下當著那麽多老同學的麵說出來,你成心氣我,想要大家看不起我嗎?”邊說邊將我推倒在客房的**,我剛想分辯幾句,告訴她這個故事真是我虛構出來的,根本就沒有什麽人告訴過我她的什麽事,可芳草早已用她熱烈的親吻將我的嘴堵得嚴嚴實實……
唉,再去敘述過程已經毫無意義了,到不是我因為我的意誌不夠堅定,畢竟在二十多年前我確實是那麽真摯熱烈地愛過芳草三年多啊!隻是,我做夢也沒想到過,當年我曾經深深愛過的小女生如今已……
同學聚會,同學聚會。究竟有多少歡樂多少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