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資料表明,中國古代的很多香料都是由阿拉伯商人販運而來。這些阿拉伯人騎著駱駝,伴隨著悠揚的駝鈴聲,穿越過浩瀚的沙漠,經過絲綢之路風塵仆仆地走到長安,走到洛陽;或者是乘坐著帆船,經過“海上絲綢之路”,駛進他們稱之為“康屯”的廣州和“宰桐城”的泉州港口。他們帶來了琳琅滿目的各種西域商品,最讓中原的達官貴人爭相搶購的便是香料。乳香、大食水、蘇合香、龍涎香、沒藥等等香料散發出的奇異香味,讓中國的貴族們如癡如醉,不惜一擲千金,而產自南洋的沉香、檀香等香料也有相當部分是由這些阿拉伯的商人運至中原。

在古時候,阿拉伯地區曾經是科技和經濟發達的地區。包括埃及、波斯、小亞細亞和阿拉伯在內的廣大地區,連接著繁榮的中國與歐洲,是絲綢之路的中轉站,在貿易方麵有著戰略優勢。阿拉伯帝國建立後,甚至兵鋒直指蔥嶺,以十五萬阿拉伯聯軍打敗了三萬精銳唐軍,這是大唐由盛轉衰的一個轉折點。在超過一千年的時間,富庶的阿拉伯人、波斯人壟斷著東方與西方的貿易往來,將中國的商品販運到歐洲,又將歐洲和中東的商品又販運到中國,獲得巨大的貿易利潤。他們的足跡遍布印度半島、中南半島、馬來亞、蘇門答臘、菲律賓,他們所到之處,就會收購當地的自然資源,裝上他們的大船,這裏麵最吸引人的莫過於香料。

阿拉伯人、波斯人等中東民族,自古就非常喜歡香料。和中國人一樣,香料是他們的日常生活必不可少的東西。中國人早期用蘭、蕙、蕭等香草熏香,後用沉香、龍腦、麝香。中東人民則用當地產的香料和貿易來的南洋香料。比如產於南阿拉伯半島和東非地區的乳香,產於波斯、安息國等地的安息香,產於大秦國的蘇合香,產於大食國的龍涎香,還有大食水。大食國的版圖包括今天的阿拉伯半島、中亞細亞、小亞細亞、北非、東非的一部分地區,幅員遼闊,自然資源豐富,但卻幹旱少雨。

丁謂的《天香傳》記載了這樣一段故事:“熏陸、乳香長大而明瑩者,出大食國。彼國香樹連山絡野,如桃膠鬆脂,委於石地,聚而斂之,若京坻香山,多石而少雨,載詢番舶。則雲:昨過乳香山下,彼人雲,此山不雨已三十年矣。香中帶石末者,非濫偽也,地無土也。然則此樹若生於塗泥,則香不得為香矣。”這段話的大意是,熏陸、乳香又長又大,晶瑩剔透,出自於大食國。那個國家有個地方到處都長滿了香樹,漫山遍野。這些乳香就象中國的桃樹所結的桃膠,鬆樹的鬆脂,散落在沙石地上。當地人收起這些乳香顆粒,壘起來就象一座高高的香山。這個國家沙石多,雨水少。曾經問過大食國來的貿易商船的人,他們說:“前段時間經過乳香山下,當地人說,這乳香山已經三十年沒下雨了。”這樣的乳香中帶有沙石,並非是假的乳香,隻是因為地上沒有泥土而隻有沙石。如果這些樹生長在泥土之中。可能就無法結出乳香了。

真是自然造化。不僅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一方水土也隻能養一種香。隻有大食國那樣的地質條件、那樣的氣候才能產出乳香這樣神奇的香料來,而沉香卻隻能在溫潤潮濕的熱帶雨林中才能結成。

古代阿拉伯地區的科技比較發達,還率先發明了蒸餾提純技術。這大概是阿拉伯地區盛行的煉金術,在偶然之間得到上天恩賜,才有此發明。有了蒸餾提純技術,才能從薔薇花中提取出薔薇水。因為產自大食國,便被中國人稱為大食水。這些阿拉伯人非常喜歡這種香水,每天用指甲取一滴大食水,塗抹到耳廓裏,這樣全身都充滿了令人陶醉的香氣,終日不散。另外,這種技術還可以從茉莉花中提取香油。阿拉伯商人則將這些大食水販運到中國,晉獻給中國的皇帝,以獲得在中國行商方麵的許可和照顧,有的甚至能加官進爵。如中國五代時期,就有一個叫蒲訶散的人,一次給當時的皇帝晉獻了十五瓶大食水,使得龍顏大悅,後宮開顏。他們不僅帶來了珍貴的香水,還將蒸餾提純技術帶到了中國。有資料顯示,這種蒸餾提純技術可能是給了阿拉伯人以極高待遇才獲得,並且,最初應該是在廣州、泉州等香料貿易集散地開始的。這在宋代蔡絛的《鐵圍山叢談》中得以印證,“至五羊效外國造香”,這句話說的就是廣州城開始了仿製大食水。

有了這種提純香水的技術,除了皇室以外的中國人開始享受香水的奇異香味,香飄數十步外,多日不歇。於是,香水成為與熏香不同的用香方式,並延續至今。

除了為世界貢獻提香蒸餾術,造出大食水外,波斯、埃及、北非、中東阿拉伯地區也盛行熏香。阿拉伯地區在興起伊斯蘭教後,香料又與伊斯蘭教緊密地結合在了一起。伊斯蘭教傳播到哪裏,阿拉伯的香文化就傳播到哪裏。可以說,隻要有阿拉伯人的地方,不論是王室貴族、部落酋長這些豪門巨富,還是騎著駱駝遊牧四方的普通人家,也不管是在開羅、巴格達這些熙攘熱鬧的大城市,還是空曠無垠的戈壁沙漠腹地的帳篷裏,都可以聞到熏香的香味。

蘇和香,這種在漢代就被中國皇親國戚爭相搶購的香料,史料記載其產自大秦國,也就是今天所說的羅馬帝國。不過,當時的羅馬帝國幅員遼闊,橫跨歐洲、亞洲與非洲的廣大地中海地區。而蘇和香的真正產地,就是今天的土耳其、敘利亞等小亞細亞地區。當時的人們將蘇合樹的樹皮割傷,損壞木質部分,使帶有香味的樹脂滲入到樹皮。秋天時再剝下樹皮,然後榨出香脂,用蒸餾法提純,最後得到萬金難求的蘇合香。

在波斯,也就是今天的伊朗高原,所出產的安息香很早就進入中國,成為一種用於醫學的香藥。波斯帝國在強盛時期,一直控製東方世界與歐洲的香料貿易,一直到阿拉伯帝國的興起。

在阿曼,到處都散發著一種名為“比紮爾”的混合香料的濃鬱芳香,它是由小豆蔻、肉桂、藏紅花、歐蒔蘿、丁香、胡椒子等香料混合而成。如果到阿曼人家裏去做客,吃過飯後,主人會給客人端上擺放著各種香水的盤子。客人可以選則自己喜愛的香水,噴在身上或衣服上。然後,主人會端來一隻阿拉伯風格的香爐,爐裏燒著木炭,往爐裏撒進幾粒乳香等香料,整個屋子就芳香四溢。這樣的風俗,既清新了室內空氣,又愉悅了客人,相當於用香味招待了客人,和中國的香席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在埃及,遠在法老時期就開始使用香油和香膏,開羅也是世界上最大的香料貿易集散地。在這個古老的城市,世界各地的香料都匯集到哈利利市場,到處都充滿著濃鬱的馥香。埃及最有名的香水叫“巴拉諾”,是從巴拉諾樹的果實中挑出果核,用來榨出油脂,按比例加入沒藥和鬆香後,就成為“巴拉諾”香水。還有很多聞名世界的香油,比如“阿拉伯茉莉”、“克利歐佩特拉”、“夜幕法洛斯”等等,埃及人自古就用這些香油在沐浴後塗抹全身,既可以祛除身體的臭味,又可以保健。

在約旦,招待客人的阿拉伯咖啡,是用咖啡加香料製成。

還有很多涉及香料的地方,無一不顯示著阿拉伯地區和香料的緊密聯係,那裏的每個人的日常生活都和香料息息相關。整個中東地區,本來是東西方香料貿易的必經之路。但在奧斯曼帝國興起後,逐漸壟斷了所有的香料貿易。對香料有著巨大需求的歐洲,無法再獲得香料來源,也無法承受日益高漲的香料價格,便開始尋求新的香料貿易之路。這便是大航海時代開啟的最初動力——去東方獲得香料和黃金,那是一個到處是香料和黃金的富庶之地。

今天的阿拉伯地區,由於盛產石油而獲得了巨大財富的皇室和富人,仍然對香料有著巨大的需求。在柬埔寨,在曼穀,在吉隆坡,在雅加達,在所有能買到沉香等名貴香料的地方,都有阿拉伯人的蹤影。相比之下,他們對柬埔寨沉香比較偏好,可能與他們的熏香習慣有關。他們熏香和中國香席不一樣,沒有在炭火與香料之間隔著雲母片,這樣的熏香方式應該無法體驗到海南沉香 “清遠悠長”的美妙感受。

不過,一方水土養一方人。與中國的地理條件、氣候、文化傳承、宗教信仰都有著巨大差異的阿拉伯地區,在熏香方式上的差異不算大。因為,我們和他們都喜愛著香文化,都喜愛香料,這已經有幾千年的曆史了,並且還在不斷交流著,互相影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