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沒骨頭的七扇打橫抱起,縱身飛躍到高樹的枝上,半跪下來,腳下動物昆蟲好像察覺到什麽異狀一樣,慌忙地逃竄著。

七扇竭力使自己保持清醒,“發生什麽了?”

忽然一群有長尾巴的什麽妖飛過,夾雜著驚慌的呼喊,一瞬間整個森林都在奔走相告,“有惡靈,快逃!”“離開這裏!逃命去!”

七扇轉眸看向相厭,他此刻沒有展現出那種異狀,為什麽這些東西會知道惡靈!

如果這些東西一開始便能察覺惡靈,那為什麽剛剛那麽久,都沒有引起**?

七扇正想著,忽然身子一晃,相厭連忙攬緊她,抓緊了樹枝。隻見他們站著的這棵樹居然從地下抽出根莖,笨拙地挪動樹根跑路……

七扇相厭兩人跟著搭了個順風車,看著眼前眾生靈慌不擇路的情景……惡靈,竟是這麽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嗎,那相柳氏知道嗎?

不,相柳氏顯然不知道,他們一直以為他是落哲……

果真這樣……那相厭該何去何從?

七扇為自己竟為相厭的處境擔憂而驚訝,她難道……不是應該找機會完成任務嗎?

相厭不一定是毀滅妖界秩序的禍首,他可能隻是扮演了其中的一個小角色而已……麵對現實七扇拚命給相厭找理由。

對,這一切都還隻是她的猜測!落哲可能隻是想利用她打敗相厭,從而汙蔑相厭是惡靈,他完全有理由騙她!

而且……如果不是她自作主張把相厭從華鳳頂帶出來,他可能到現在都還是那個傻蛇,雖然傻傻的,至少安全。而現在相厭隨時可能被殺,在她另尋良主之前,她應該保證相厭的安全。

“相厭,這裏不安全了。”七扇抬手摸了摸相厭的臉。

相厭用手壓住她摸他臉的手,感覺她心緒混亂渾身緊繃,他輕輕安撫她,“娘子不怕。”

七扇懟他,“我才不怕!”

忽然一片綠葉射來,相厭敏捷地用二指夾住,順著葉片射來的方向,七扇見到雪塔站在遠處的樹枝上。

見七扇看來,雪塔對她遙遙拱手,“小生先給二位賠個不是,這般恩將仇報的做法……實在是無可奈何……小生有愧,還請夫人原諒。但相厭確實身份不妥,還請夫人趁早醒悟,速速離去。”

七扇目光冷冷的。

雪塔道:“小生一族侍奉的乃是上古神族女媧後裔,此間的風皆是她的眷屬,她有著超凡的感知能力,既然她說相厭是惡靈……”他頓了頓,眼中有些遺憾,“那他必是惡靈……”

七扇冷漠地吐出幾個字:“那惡靈又是什麽。”

雪塔一驚,歎息道:“看來夫人對妖界所知甚少,惡靈……”他看了一眼相厭,“相公子是個很好的人,我想他也不願,可能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惡靈,惡靈……”

“惡靈是妖界獨有的一種具有吞噬特性的東西。”東越涼接口道。

七扇麵色不善地轉眸看他。

東越涼單膝半跪在離雪塔不遠的樹幹上,他換了隻手抓樹幹,“我們隻能稱它為東西,因為惡靈很罕見,而且它到底是不是生物,我們確實不知。我們知道的是,它能侵蝕我們所熟知的一切,所到之處,眾生靈無一幸免。”

七扇蹙眉,問了個毫不相幹的問題,“還有其他惡靈嗎?”

東越涼搖搖頭,“從前惡靈於我們這輩而言隻是傳說,聽父輩講,惡靈出現便會有神族出手將其封印。而我們,便是這次封印惡靈的神的奴仆。”

一物降一物啊。

七扇搖搖頭,“我不管你們以前怎麽做的,但是我與他燒過情緣火,跪過天地,總不能眼睜睜看你們傷害他。”

雪塔道:“夫人一介凡人之軀,如何能阻擋我們?還是趁早離去為安。”

七扇向後倚在相厭懷裏,勾唇輕笑,“總有法子。”

東越涼見七扇執迷不悟,對雪塔道,“多說無益。”言罷飛身強襲,淩空結印,一個金色光罩將周圍蓋下來。

雪塔見東越涼行動,立刻配合著展開攻擊。

七扇抬眸望著相厭:“相厭,離開這裏,立刻!馬上!”

相厭抬手放她腦袋上以示安撫,隨後抱著她起身,往後一蹬急速抽離,但東越涼二人豈會讓他如意,雪塔施展咒術,周圍的樹紛紛受他操控,揮舞著樹幹阻撓相厭。

東越涼尋到個機會,蓄力將狼戟擲出,狼戟拖著金色的光破空朝相厭急刺而來。

來不及閃避,相厭單手摟著七扇,騰出一隻手淩空畫了個圓,一個圓形光圈隨他心意展開。

經過這兩次交手他逐漸摸索出個結論。

隻要他內心強烈地想要一個什麽結果,這個結果往往都會達成。

果然那光圈如他心意形成一個堅不可摧的護盾,狼戟近不了分毫。

“彈回去。”相厭下了個命令,那光圈瞬間變得充滿韌性,將抵在它上麵試圖刺破它的狼戟彈了回去。

相厭五指張開,抵在光圈上,信手一揚,光圈如飛輪旋出,聲勢浩大地向東越涼碾壓過去。

雪塔連忙掐訣,無數藤蔓糾結著將東越涼圍住,時間太快,而且整個飛輪攻擊範圍太大,東越涼根本避讓不及,危機時作為神的奴仆所擁有的神賜護盾展開,堪堪抵住這一擊!

但東越涼依然被飛輪上壓縮的高強度妖力震傷心肺。

這妖力是多麽純粹多麽強勁!

東越涼第一次因為對手的力量戰栗,他艱難抬頭,望向那個淩空之人。

神說他們殺不了他,現在他們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讓他身邊的那個女子明白,他是擁有多麽可怕力量的惡靈。

相厭再抬手,被七扇握住,她對他搖搖頭,“罷了,我們走吧。”

東越涼是花滿心心念念之人,花滿對她那麽好,她總不能縱容相厭殺了她最重要的人。

可東越涼他們似乎是存了要殺他們的心。

相厭還沒飛出多遠,東越涼和雪塔已經重整旗鼓再次襲擊,東越涼近身戰很強,趁相厭帶著七扇不方便,他一直不停貼身與相厭交手,配合雪塔詭秘的咒術,他像靈活的猴子,相厭一下還抓他不住。

忽然被相厭逮住一個機會,他快手抓住了東越涼虛晃的手刀,東越涼雖然與他近戰,但一直不敢直接觸碰他。

此刻被相厭抓住,東越涼一時掙不脫。

相厭看了他一眼,隨手渡了一道妖氣入他經脈,正好與他本身的妖力相衝,東越涼隻覺四肢百骸頓時傳來難以言喻的劇痛,當下也不敢再運功,隻怕妖力亂行震碎他一身經脈,那就真是廢人一個了!

見他從空中掉落,雪塔急忙操控藤蔓去接,卻被一個風一般的身姿先一步接住。

青蜃接住東越涼,對忍受劇痛的東越涼安撫一笑,“可憐的孩子……”言罷指尖輕輕點在他眉心,引出相厭傳入的那股搗蛋的妖力。

東越涼虔誠謝恩,“謝女神眷顧。”

青蜃鬆開手,輕飄飄朝相厭飛去。

七扇初見青蜃,這個有著墨綠蛇尾的女子,與半人半妖的相厭幾乎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她身姿靈動飄逸,頭發潑墨般隨她逸動,身上五彩的羽衣光點閃耀,一雙仿佛森林之女般的幽綠眼眸含笑望來。

是神……

是東越涼他們口中的神祗。

到了近前,相厭輕輕抬手,細白的手指微屈,透出警告的意味。

女子對相厭的警告有些驚訝。

隨後她輕柔地笑起,“你能對我出手嗎?”

相厭蹙眉,一臉不高興,“能。”

女子用手抵著唇輕輕笑起,“但我猜……”她的眼梢輕蔑地吊了眼相厭:“你不能……”

她的目光從相厭滑到七扇身上,有些好奇,“姑娘,你又是誰?”

她給七扇的感覺很純粹,像一個無所不知又好奇心滿滿的神靈。

七扇並不避諱,道:“我是她妻子,你是來殺他的嗎?”

女子瞪大幽碧的眸子搖搖頭,“我可殺不了,我最多……隻能封印他。”

七扇大聲道:“可是他不會成為你們想象中那種惡靈的!”

女子似乎聽進去了她的話,垂下眼眸溫聲道:“就像一個罄竹難書的惡徒,他在幼兒時期,何嚐不是可愛可憐的呢?”

七扇據理力爭,“但是為可能發生卻還沒發生的事付出代價,不是太不公了嗎?”

女子聞言驚訝地看向她,反問:“如果真不會發生,那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七扇一愣。

女子的長發如暈在水中的墨,輕緩地流轉,空靈的綠眸似乎透過她看到了更深的地方,“你為什麽……會來這裏?會來他身邊?”

七扇被她的眼神、她的話語驚得渾身冒冷汗。

“你忘記什麽了吧?”

仿佛被人當頭棒喝,七扇有種陡然清醒的感覺。

下一刻清風襲來,被相厭毒液滲透得迷醉的腦子豁然開朗,七扇感覺渾身輕鬆,好像之前一直有什麽在排斥抵製她讓她混沌,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清醒過來,撿起自己士官的身份,明白自己的任務和使命。

她轉眼看著近在咫尺的相厭,忽然有一種陌生感,他就像個縹緲的存在,躍遷回去以後,被聖13做了心理輔導就不會再想起來的存在。

如同之前那些麵位的人,一個個都記不起麵目。

這種清醒讓七扇欣喜,這就是她一直想要卻始終抓摸不到的感覺,這樣的她才能順利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