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眼看稍好一點的地方竟又惡化了!

“相厭!相厭你醒醒!”七扇喊他,生怕他睡去便再也醒不過來。

他的臉灼傷到皮肉發爛,嘴唇爛得尤為厲害,已經看得見森白的牙齒……七扇看得眼眶發酸,他身上的灼熱透過衣料燙到她,讓她也仿佛被灼燒。

忽然有幾個族人停止治療,似乎感到疲憊,撐著身體在休息,但下一刻感覺不對勁……

“為什麽明明停止輸入妖力了,妖力還是在流失……”其中一個族人虛弱道。

其他人也紛紛停下來,但妖力仍然如抽絲般剝離身體,逐漸地力不從心,開始大口喘息。

“怎麽回事?”

相厭的叔叔也停下來,他臉上大汗淋漓,喘著氣道:“你們暫且停手,有些古怪!”

“停不下來……”有個族人艱難道,隨即暈倒在地。

慢慢地越來越多的人暈厥!

七扇渾身戰栗,眼前的情況讓她恐慌,見相晨還執著地為相厭輸送妖力,她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

“相晨,停下來!”她拉相晨的手,沒拉動,見相晨臉色蒼白,她連忙推了推相晨,“相晨,你先停手!”

相晨軟綿綿倒在她懷裏,抬起眼皮見相厭依然沒有半點好轉,憂心道:“阿哥……阿哥為什麽……沒有起色?”

相晨的身體越來越重,七扇急忙起身把她拖得離相厭遠一點,並對眾人喊道:“大家遠離相厭!”

又成白骨了。

落哲感覺有些乏味,在相厭又一次白骨生肌時對他降下了更瘋狂的雷電。

“相厭,為什麽這麽慢?”他低聲呢喃,似乎有些失望。

痛!好痛啊!

這種被逐漸焚盡血肉的過程!太煎熬太痛了!

“啊!!!”相厭在雷電中仰天長嘯,聲嘶力竭,七竅出血,卻又不得不眼睜睜看著雷電又將他新長出的血肉灼食殆盡。

又化作白骨。

反反複複,他的靈體在他最喜歡的庭院裏死亡、重生,痛不欲生。

他曾經嬉戲玩水的古井旁盡是焦黑的電擊痕跡,不遠處便是他的白骨。

當相厭再一次長出新肉,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時,落哲終於有了一絲笑意,他操控紅引祭出雷電,相厭連忙屈指成爪凝聚起灼熱妖力,紅著眼反抗。

七扇的建議沒有起到作用,幾乎所有人都脫力倒地,獨剩七扇還能動彈。

可能是她沒有妖力,受波及小。

相厭的狀態也越來越差,他的皮肉起泡潰爛,有的爛得厲害的掉到地上,露出滲人的骨頭……

再這樣下去大家會被吸掉妖力而死得……但人太多,與其搬離他們不如把相厭挪開。

她把相晨放在地上躺著,想去搬動相厭,摸上去泥漿一樣的爛肉燙得像火炭,根本下不去手,而且……如果拖動相厭,他的肉怕是要全部被扯掉……

他一定很痛很痛。

相厭……

七扇注視著他,呼吸凝滯,眼淚“啪啪”地砸在地上。

怎麽會這樣……

忽然相厭睜眼,掙紮著要爬起來,七扇見他布滿血絲的眼空泛無神,直覺不對,來不及做出反應,相厭忽然化身為九頭蛇瘋狂嘶吼!

與此同時相晨哀嚎一聲,仿佛忍受著什麽劇痛,慢慢地她眼神渙散開,七扇連忙爬過去,大聲喊她:“相晨!相晨別睡!醒醒!”

相晨努力扯開眼皮,“阿嫂……阿哥他……”

七扇眼淚狂流,卻竭力保持冷靜,“相晨,你要先保住自己!你是妖族,你肯定知道怎麽留住自己的妖力!冷靜想想!”

相晨艱難地喘著氣,目光落在七扇身後,雙瞳不可置信地放大,七扇回頭,見相厭橫衝直撞地爬到族人間,幾個頭胡亂地甩著,嘴裏……正撕扯著族人的身體。

那雙眼赤紅,早已喪失理智!

冰冰涼的眼淚落在自己手背,七扇回過神深呼吸幾口,她佯作冷靜,聲音卻發著顫:“相晨我帶你走!”

“阿……阿哥……”相晨呼喚著她的阿哥,她的阿哥她最清楚不過,是最單純最赤誠的……

“他已經不是你阿哥了!”七扇拖著相晨的身體艱難前行,她的腿腳很軟,她也開始受相厭影響了。

“他、是!”相晨還不死心地想留下。

七扇隻得吼她,“那不是你阿哥,那是惡靈!你阿哥……”他是惡靈啊……

相厭瘋狂吸食著族人的妖力、血肉,很快他腐爛的皮肉肉眼可見的好起來。

相厭終於不再隻是被單方麵地虐殺,但他仍然無法還擊,紅引的力量太過強大,他根本無法抗衡。

落哲在原地沒有動過,現在的相厭還不配,他隻是動動指頭操控紅引,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快點吧相厭,我對鞭屍沒有興趣。”

紅引鋪天蓋地的雷電劈裂相厭的身體,血肉橫飛,爛得湊不齊整個身體。

九頭蛇相厭終是把族人吃盡了,包括剛剛送了他一對耳環的叔叔。

他循著本能找到七扇她們,身負妖力的相晨顯然是更美味的選擇,張開血盆大口就要襲來。

七扇要對抗相厭無異於螳臂當車,隻得拽著相晨躲,好在相厭此刻沒有什麽理智,險險躲過兩次後七扇精疲力盡,她頭重腳輕,顯然是相厭在排斥她的靈魂。

她想喚醒相厭的意識,但如果相厭還是相厭,他怎麽可能對她們下口!

可人在無計可施時,隻能做些徒勞之事罷了。

七扇瘋狂地呼喊他,“相厭!相厭!”

一聲一聲。

聲嘶力竭。

卻不過徒然。

當相厭硬生生扯下相晨胳膊時,七扇已幾近崩潰,她無力地拽著相厭的一個脖子,痛苦哀嚎。

從前這些冰冰涼的蛇脖子隨她怎麽折騰搬弄,絕不會傷她,而此刻卻像燒紅的烙鐵,滾燙危險,被她擋住了便攻擊她,狠狠地咬住了她的小臂。

七扇根本使不上勁,身體像灌了鉛,頭腦混沌。

被相厭砸在地上,她看到眼前草木一片灰敗。

轉著眼珠打量四周,猶如置身煉獄,所見之處樹木焦萎,花草衰敗,一些飛禽倒掛在枯枝上,走獸陷入泥潭,土石仿佛也失了森林獨有的靈氣,死氣沉沉。

萬物衰頹。

七扇的手臂已經麻木,回過神見相厭正朝相晨襲去。

他要吃相晨……

想起隨妹妹擺弄自己的相厭……他這世上,除了自己,最親近的便是妹妹了。

絕不能讓他吃了相晨!

電光火石間,七扇抽出腰間的翎單匕,向猙獰發狂的相厭捅去!

這一次相厭竟用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躲過了紅引的攻擊!

落哲瞳孔一縮,驚道:“厲害!”

他勾唇輕笑一聲,正要起身和他好好玩玩,忽然相厭的身上出現一個光洞,這個洞與以往的創傷明顯不同,它刺過的地方甚至沒有骨頭。

落哲看著這情景,心頭的大石落下,“總算出手了。”

相厭靈體的骨,是他所創空間的依托,這一擊讓他的精神空間陡然崩壞,失去依托後相厭的意識從身體上蘇醒。

睜眼便看到七扇,他有些欣喜,想動一下卻感到牽扯的痛!

痛!

貫穿靈魂的痛!比剛剛被落哲灼燒還難以忍受!

一把匕首正插在他喉頭,而他最愛的娘子,正緊緊握著那把匕首。

他怔然抬眼,卻看到她臉上淚痕斑駁。

他是不是沒有保護好她,怎麽哭了。

在她身後……阿晨的眼……怎麽是灰的?她還有一條胳膊呢?為什麽血流了她滿身……

阿晨!

相厭想喊一聲,但喉頭被貫穿,隻能發出“謔謔”的怪響。

他眼裏泛著淚,著急地看相晨,而七扇還緊握著匕首,他動不了,隻能焦急地示意她看相晨。

“救……”沙啞的一個字勉強卡出來,喉頭被割得更深,他眼神求助她:娘子,救救阿晨!

七扇卻沒有看他。

她的眼中一片空茫。

相厭試著動了動,想湊近相晨。

七扇立刻旋轉匕首,絞著他的喉頭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痛!

好痛啊!

痛到顫栗,相厭渾身抖得無法自持,淚汪汪地望她,娘子……好痛!他好痛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