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玉已經不知道自己將何去何從。在他畢業前夕,鄉村一夜之間變了天,各地紛紛開始實行聯產承包責任製。生產隊的所有耕地按人頭分給了農戶。生產隊的耕牛,以及其他物品,全部分了。一個生產隊,分成了兩到三個生產小組。農民們種田積極性空前提高。
白金玉和好多同學一樣,由於名落孫山,擺在他們麵前的,將是農村那廣闊的天地。以後,他們就要像父母一樣,終日在田間勞作,而且會永無寧日。
高考的時候,白金玉竟然和楊柳灣的楊帆分在同一考場,他們的座位還緊鄰著。雖然楊帆是獨臂,並且用的還是左手,但他的做題速度一點也不比白金玉慢。每一場出來,他們都會估分。差不多的學生都是過高地估計自己,認為自己會是那個幸運的人。但結果卻令他們失望。等到張榜公布分數時,同學們去看分。楊帆差五分,而白金玉隻差兩分。好多同學都勸他們再複讀一年,雖然學校並不歡迎複讀生,可也沒有管那麽嚴。但還是有不少同學選擇了認命。
可是,命和命是極不相同的啊!每個人都有著自己不同於別人的命運。你認命了或許是順其自然,他認命了也許能鑄成一生的大錯。因為誰也把握不準自己命運的走向。所以都認為命運和造化時常弄人。往往,很多人選擇的是不屈服、抗爭,不低頭。有的撞得頭破血流,也有的因此青雲直上。命運總在給人開著玩笑。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命運就在那裏。
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白金玉是聽過的,並且不止一次。每聽一次,心中都會有新的感慨和幻想湧現。回鄉後,有時閑了,他仍然聽《命運交響曲》,隻是捧著他那部以前學英語用的收音機。每當白金玉聽諸如此類的音樂時,鄰居的二娃總是說:“這登登登,登登登,有啥意思啊?你咋不收聽戲曲呀?”往往,白金玉隻是笑笑,並不過多解釋。二娃哪裏能知道,他白金玉多少的追求和理想,都要化進他們耕種的田野裏了。也隻有音樂,才能讓他重尋昔日的衝動。
除了考大學,想走出農田是不可能的了。而這條路也已經斷了。當兵和當老師一樣,村幹部裏沒有自己的親戚和熟人,人家誰有好事能找他們去?看看那些老師們,小學畢業的有,初中畢業的也有,不就因為他們是村幹部的子弟、兒女嗎?原來社會是這麽地不公平。
白金玉到街上買了兩條香煙,又買了兩瓶酒,準備好了這些禮物,他才到村支書家去。見到了村支書,他就把自己想進學校當老師的想法,說給支書。可是,支書並沒有答應他。隻是說,如今學校以校長為主,讓白金玉還是去找校長。臨走時,他讓白金玉帶走了他的禮物。
白金玉回家想了想,便帶著這些禮物去找校長。校長李家正很是同情白金玉。他知道白金玉隻差兩分沒有考上大學。如果上學校當老師,肯定可以把學生教好。他便高興地收下了白金玉的禮物,但他對白金玉說,他完全同意,但必需由支書點頭認可。白金玉是個實在人,他對李家正說,他已經找過支書,可他不想答應。李家正便為白金玉出了個主意,說,隻要你按我說的去做,支書沒有不同意的道理。
白金玉同族的一個哥哥,是部隊的軍官,轉業到地方以後,分配到縣委組織部工作。不用說,在他們這一方,是有著名氣和威嚴的。白金玉就按李家正的囑咐,到縣委組織部找到同族哥哥白逸民,讓白逸民給支書孫弘道寫了一封親筆信,簡單介紹了白金玉家的情況,以及白金玉的個人情況。最後,以他個人的名義,請求支書幫助白金玉找一份工作。白金玉得到了白逸民的推薦信,不敢貿然上孫道弘家去。問了問他父親白行之,找到了孫道弘的老舅,他們倆一起上孫道弘家送信,孫道弘這才答應下來。
通過一番折騰,學校目前又沒有空缺,正好有個女老師懷孕,李家正這才讓白金玉以代課的名義進了學校。代課老師也就是一個臨時工。如果學校沒有空崗了,他隨時就得回家待著。
自從香姨和楊帆退親以後,三姥爺耿崇德還要繼續為香姨找合適的人家。他自己又找不來,就把這件事托付給了他的姑家表弟李家正。
白金玉雖然是代課老師,李家正很是看好他,就把花葉崗的耿芷香介紹給了白金玉。不過,李家正說得很開明,芷香以前是許配給了楊秘書的兒子楊帆,不是楊帆的胳膊被脫粒機打斷,花葉崗也不會退親。再者說,芷香的長相恐怕你也有所耳聞,你的家庭還想要個什麽樣的媳婦啊?白金玉仔細想想,校長李家正說得也對,就同意了這樁婚事。
李家正便順水推舟地把這件事委托給了專職說媒的孫朝慶,讓他來按著鄉間的風俗,一步步地去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