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區某酒店會議室。

一次安全生產培訓工作會議正在此召開。

與會的人大部分大部分都在玩著手機,或者在打瞌睡。對於這種會議,不管是主持會議或者是參加會議的人都知道是走個過場,大部分工礦企業都是派閑職人員來應個景,隻有卷煙二廠比較重視,派來了副廠長龔長天。

龔長天五十多歲了,從工人開始一步一個腳印慢慢幹起,直到今年提拔為副廠長,他對工作極為認真,雖然大部分的人都是應景,但他正襟危坐,認真聽著培訓人的講解,重要的地方還要做筆記記下來。

會議結束後,其他企業的人員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商量著待會到哪裏聯絡一下感情,龔長天捧著剛剛記的筆記翻了翻,隨後放進公文包獨自走出會議室。

跟這些前來參會的人員不同,龔長天是騎電動車來的,與他的身份極為不符。但事實就是這樣,作為一個從普通工人慢慢升上來而且一直主管生產的人來說,幾十年都是那點工資,而且不能行差踏錯一步,現在這情況也還不錯了。

電動車就停在酒店門口,龔長天照例將公文包放進前麵的籃子推車就走。

後輪在地上頓了一下,龔長天低頭一看,車胎破了。抬頭看看太陽,這可怎麽搞。

“叭、叭。”身側傳來很大的喇叭聲響,原來是擋住了裏麵的轎車進出,龔長天急忙把電動車推到一邊。

轎車經過身邊停住,車窗玻璃慢慢放下來,露出一個戴著墨鏡的臉,嘴裏嚼著檳榔:“龔廠長,都是廠長了還弄得這麽寒酸?”

龔長天手搭涼棚眯眼看了看,討好的笑到:“哦,是楊經理,你也是來開會的嗎?我剛才怎麽沒看到你?”

戴著墨鏡的楊經理說到:“我哪裏有空閑參加這種鳥會,剛剛在樓上有個供應商非拉我喝茶,我來應付了一下。”

龔長天‘哦哦’兩聲沒有說話,緊貼電動車站立,等著楊經理離開。

楊經理手搭在方向盤上,嘴巴一鼓‘忒’的一聲吐出嚼成渣的檳榔。

檳榔不偏不倚,正好掉進龔長天的車籃落在公文包上。

楊經理沒有道歉的意思,關上車窗準備走人。

龔長天伸手拍了拍車門,楊經理再次放下車窗:“怎麽了?”

“你咋把檳榔吐到我包上了?”龔長天平靜問到。

楊經理有些不耐煩:“吐就吐了,你扒拉下來不就行了,大驚小怪的幹嘛?”

龔長天側身指著車籃:“你吐的,你給我扒拉下來。”

楊經理下車過去踢了車籃一腳,檳榔渣從車籃裏彈了出來:“行了吧。”才轉身哪知道這電動車年齡偏大,車籃晃**幾下之後掉到地上滾了好幾圈。

龔長天有些惱怒:“你太欺負人了吧。”

楊經理上前一腳將車籃踢得老遠:“這是欺負人嗎?這叫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這是教你別再假正經,家裏的存款買奔馳寶馬都沒問題吧,天天騎個破車唬誰呢。”

龔長天指著楊經理:“不就是沒幫你消化那批劣質煙絲嗎?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膽大妄為啊。”

楊經理一把抓住龔長天的衣領:“什麽膽大妄為?你是什麽意思?給我說清楚。”

此時酒店進出的人都過來看熱鬧,門童和保安急忙過來勸架:“楊經理您消消氣。”

楊經理一把推開勸架的人:“都給我站那別動,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今天要是不給我說清楚這事絕不算完。到底什麽叫膽大妄為。”

龔長天說到:“你在一廠家屬院有套房子,市裏新開的樓盤紫金城還有兩套,家裏你老婆一台車,你自己一台車,孩子在貴族學校讀書,你摸著良心想想,憑你兩口子的工資,你供得起嗎?”

“你的意思就是我貪汙腐化咯。”楊經理再次抓住龔長天的衣領:“你要不說出我貪汙腐化的證據,我踏馬今天弄死你。”

龔長天氣勢有些接不上,色厲內荏的喝了句:“誰貪汙腐化誰心裏有數。”

“有數尼瑪。”楊經理抬腳踹在龔長天肚子上,將龔長天踹得坐在地上:“我老早就忍著你小子了,我不惹你也就罷了,你居然還敢誹謗我。”說罷又是一腳踹上去,龔長天慘叫一聲被踹趴在地。

一旁的保安連忙再次上去拉架,楊經理抬腳就踹:“今天誰踏馬幫他就是和老子作對,你知道我一年在這酒店消費多少嗎?再敢拉一下我就讓老板開了你。”保安隻得作著揖跟在楊經理身後,再也不敢拉他。

楊經理再次衝上去:“裝尼瑪清高,叫尼瑪不用老子的煙絲,叫尼瑪害老子吃到嘴裏的肉吐出來。”一邊踹一邊罵,龔長天隻得護著頭趴在地上哀嚎。

一直在暗中觀察的我基本弄明白了龔長天挨打的來龍去脈,再也看不下去,衝上去一把抓住楊經理的頭發就往後提。

“哎喲,哎喲。”楊經理伸手捂住頭頂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鬆手過去扶起龔長天:“沒事吧。”

龔長天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沒事,沒事,謝謝。”

楊經理站起來上前一步:“你踏馬誰呢,在這裏多管閑事?”

我看了他一眼:“楊經理是吧,看看你的樣子,腳步虛浮,耳門色黑,眼白發黃,唇色無華,剛剛在樓上和情人**下來吧,而且因為你身體弱,受了一肚子氣下來的吧。”

楊經理有些蒙,吸了一口涼氣想說什麽但沒有說出來。我繼續說到:“再看看你,雙腮垂肉,額高鬢厚,人中細線,山根黑線,恐怕受到冷落之後家中嬌妻心神有變吧,你快點趕回去說不定還能穩住局麵。”

“你踏馬在胡說些什麽呢?”楊經理終於反應過來。

“胡說什麽?”我冷笑到:“楊字屬木,你站在‘酒’字的陰影中,酒屬水,水生木,五行圖中木在前水在後,你的情人是不是讓你先走一步,她還要休息一會兒呢?要不要把大夥兒帶到你剛剛停留的房間看看,看你大戰之後的狼藉?”

楊經理抬頭看了一眼,自己果然站在酒店招牌的‘酒’字下麵,他後退一步站在太陽下,仍是憤憤的看著龔長天。

我舉起拳頭:“怎麽,還不走?是不是想嚐嚐鐵拳的滋味?”

楊經理看了龔長天一眼:“姓龔的,咱們的事不算完。”說罷轉身上車重重的關上車門離開。

龔長天再次對我表示感謝:“謝謝你,幺哥兒。”

我指著楊經理遠去的車問到:“這誰呢,這麽囂張?大街上就打人?”

龔長天搖頭:“沒辦法,人家上麵有人。”

“哦。”我應了一聲作勢準備走人。

“誒,幺哥兒,”龔長天叫到:“你別就這麽走哇。”

我回頭笑到:“不這麽走,那該用跑的?”

龔長天說到:“你這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說什麽我也得感謝一下啊,正好現在是飯點,車壞了也走不了,我請你吃個飯吧。”

我搖頭:“吃飯就沒必要了,我也不是因為一頓飯才出手幫你的。”

龔長天拉住我:“幺哥兒,你剛才說什麽耳門發黑,眼白發黃之類的,這都是些什麽呢?怎麽三言兩語就將楊經理給說走了?”

我笑到:“這是姓楊的麵相。”

“你會看相?”龔長天問到。

我沒有回答,隻是看了看他:“哦,我明白了,你是因為兒子病重,所以想讓我幫你相麵?”

龔長天後退一步:“你怎麽知道我兒子病重?”

我說到:“看看你的臉,額頭三橫紋,眉棱骨尖突,眉毛散而亂,八字魚尾紋,這不就是兒子病重的麵相嗎?”

龔長天上下仔細的看了看我,認真的問到:“我兒子還有救嗎?”

我問到:“你叫什麽名字?”

“龔長天。”

我說到:“名字尾字為‘天’,尾筆天下為人,既然天下人不斷,那你兒子當不會早逝。”

龔長天又說到:“可現在我兒子因為一些顧慮始終做不了手術,時刻都處在危險之中,幺哥兒,你能幫忙算算我該怎麽做嗎?”

此時看熱鬧的人都已散去,我幹脆坐在了路口的石墩上:“你出個字吧,我幫你算算。”

龔長天想了想:“我兒子在家族排行第七,就用七子測算吧。”

我微閉著眼睛開始測算,龔長天蹲在身旁期盼的看著。

我睜開眼睛:“你兒子以後恐怕會是殘疾。”

“為什麽?”龔長天急問到。

我解釋到:“‘七’為北一半,北者,壞也,敗也,敗壞一半自然是殘疾。又‘北’而‘七’,天上北鬥七星需用眼觀,想必你兒子病灶在眼部。”

龔長天不住點頭:“我兒子確實是左眼眶內長腫瘤,目前左眼視力近乎為零,而且腫瘤有擴散的可能,需要手術摘除。但因為手術比較麻煩,弄不好會有雙目失明或者喪命的危險,所以一直都在猶豫之中。”

“無妨,”我說到:“‘七’是‘皂’去掉了‘白’,既然皂白已分,隻要肯舍棄一隻眼睛,性命當是無虞的。”

“真的?”龔長天下意識抓住了我的雙手。

我說到:“不管真假,你有選擇嗎?如果再不決斷,那就不是‘皂白已分’了,而是敗得一命嗚呼。”

龔長天不住點頭‘哦,哦’,驀地又抬起頭:“幺哥兒,你不是本地人吧,你是做什麽的?”

我答到:“我是中南省份的人,應邀在這裏為一戶人家驅除邪穢,現在任務完成準備在這旅遊城市遊玩一下再回家。”

“驅除邪穢?”龔長天想了想:“幺哥兒怎麽稱呼?能不能留個聯係方式?”

我故作警惕的看了他一眼:“幹什麽?”

龔長天說到:“幺哥兒這麽厲害,我也有點邪穢需要你幫忙,但我現在說了不算,得回去跟領導匯報一下。”

迂回半天終於等到這一句:“行啊,不過你得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