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派出所回來還沒到家,遠遠的就看到門口站了很多人指手畫腳的爭論著,我放慢速度問老三:“出什麽事了麽,怎麽那麽多人?”

老三動了動身子:“我二十四小時都和你在一塊,哪知道出了什麽事。”

車子剛停到門口,就有人衝過來圍住車子不停的敲著車窗玻璃。

我放下車窗,問到:“你們是誰?有什麽事嗎?”

有個滿臉絡腮胡的漢子衝過來指著我問到:“你是那什麽測字的大師麽?”

我淡淡答到:“我會測字,但不是什麽大師。”

絡腮胡猛地伸手抓住我的衣領:“是你就好,給我滾下來。”

老三見有人對我態度不好,夠著脖子冷聲到:“闕大哥,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動腳的。都是鄉裏鄉親,又在我家門口,別鬧得不好看。”

看來是熟人,絡腮胡鬆開手,指著老三到:“喲,在你周家門口我就會怕麽?也不看看你們把我家弟妹禍害成什麽樣,這筆賬我怎麽著也得找你們算。”

老三小聲在我耳邊說到:“這是張霜的大伯子闕老大,旁邊都是闕家的人。”隨即又抬頭到:“二嫂怎麽樣和我們有什麽關係,我們都不知多久沒見過她了。”

闕老大說到:“沒有關係?弟妹是和你們一起上山燒的香,燒香之後就瘋瘋癲癲了,不要覺得我弟妹是個寡婦就可以胡來,我闕家人也不是好欺負的。”

老三急匆匆的下車,用力關上車門,我忙跟著拉了他一下,他用胳膊肘撞開我,昂著頭說到:“你闕家人不好欺負,我周家人就好欺負了?”

“我們是一起燒香不假,但是是她非要坐我們的順風車,進石林也是她要去的,我都還沒怪她把我們帶進石林差點沒命呢,她瘋瘋癲癲和我們有什麽關係?”

闕老大擺擺手,不耐煩的說到:“不管你們做過什麽沒有,也不管是誰主動,弟妹是跟著你們一塊兒出去的,回來就瘋了,這個你們得負責。”

剛說完,跟著他來的那群人把我們團團圍住。

周家的人也圍了過來,有人大聲喝到:“操,我還以為老三經不住**做了傻事,原來和我周家一點關係都沒有。你們一大早氣勢洶洶的衝來幹什麽?要是想故意找茬,我周家奉陪到底。”

闕老大不肯輸這個氣勢,跟著嘶吼到:“要不是你周家的人欺負了她,她怎麽會害怕成那個樣子,一直到現在都哭鬧個不停?這件事你周家絕對要負責到底,不然我闕家和你們不共戴天。”

周家人有幾個衝進人群像是找到對手的樣子:“看來今天不躺幾個在地上,你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了。”

難怪上學的時候老三跟我們講山裏經常發生械鬥,以前還不太相信,現在親眼所見,這民風也太彪悍了吧,一言不合就要開幹。

事情皆因我調查靈異公路而起,雖然老三很義氣,但我怎麽能讓他給我強出頭。

此刻我突然省悟為什麽在派出所門口想起測的‘西’字,看來闕家就是西字頂上那一橫,處理不好恐怕真得栽這兒。

雖然再大的場麵,再危險的情況我都遇見過,但這是一群不太講法律的人,真發生械鬥弄死弄殘幾個,在這大山深處我還真不好收場。

想到這裏,我壓了壓手:“大家先冷靜聽我說。”

因為常年解決一些靈異的事情,遇到的每一個主顧都對我言聽計從,所以自然而然養成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雖然我的聲音不算太大,但現場馬上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我。

我看了闕老大一眼,平靜說到:“張霜確實是和我們一起去燒的香,燒香之後她在石林裏受到了驚嚇,但那都是廟祝搞的鬼。包括靈異公路,也是廟祝弄出來的。”

“冤有頭債有主,但現在廟祝已經被拘留,你們找不著他。不過事情雖然和我們無關,但怎麽說我和張霜也算相識一場,我願意幫她治治,能治好當然最好,治不好我也隻能表示遺憾。”

闕老大瞪著我到:“表示遺憾?我不知道什麽廟祝,就知道那天她和你一塊上山,回來就瘋了,所以你得負責到底。”

周家人衝上前到:“什麽負責到底?大師是我周家請的客人,你為難他就是為難我們周家。”

闕老大耐不住性子推了一把:“我就是要為難,怎麽樣?”

那還說什麽,既然有人先動手,那就開幹,離得近的幾個人迅速找到對手推搡在了一起。

“住手。”我大聲吼到。

兩邊的人慢慢停手,麵麵相覷的看著我。

“大家都是鄉親,沒必要為一點小事就大打出手,”我冷聲到:“既然我說了去看看,那就等我先看了再說,即便看不好,咱們也得弄清楚這件事到底該誰負責任。”

聽到這話,闕家人全都望向闕老大。

闕老大上下打量我幾眼:“行,不讓你去看看恐怕會有人說我闕家欺負外鄉人,那你就去看吧,看過之後也好死心。到時候如果還不負責的話,我保證你走不出這座山。”

有個周家人過來小聲在我耳邊到:“大師,你千萬要小心別上他的當。他家那個寡婦成天搔首弄姿的眼看就是養不住了,所以他們才千方百計的找機會把她弄出去好收回彩禮錢。你別怕他威脅,我周家在這一塊還沒被誰壓住過。”

我淡淡到:“謝謝你的好意,都是鄉裏鄉親的,我一個外鄉人也不好讓你們難做,咱們還是盡量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吧。”說罷我抬頭到:“走吧,去你家看看。”

闕老大帶著闕家人簇擁著我和老三,周家人不放心的跟在後麵,大批人馬直奔張霜家裏。

到了張霜家,她的七大姑八大姨正圍著她在安慰,見到闕老大回來,有人上前問到:“把那個什麽測字的大師找來沒有?讓他看看他做的好事。”

闕老大回到:“已經帶來了,但他還不死心,讓他先看看弟妹的情況,才好心服口服的負責,也讓所有人看看我闕家不是不講道理欺負外鄉人。”

我推開人群上前看了張霜一眼,幾天不見,已經沒有之前的風采。斜靠在沙發上披頭散發的,身上不知道套的誰的舊衣服。雙目無神的看著天花板,嗓子已經塌了,嘴裏還在不停的嚎叫些什麽。

她的閨蜜,那個死了丈夫與人有私懷孕找我取名的郭祥雲,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小聲在她耳邊安撫。

“霜姐。”我湊上去叫了一聲:“你還認識我嗎?”

聽到我的聲音,張霜慢慢低下眼簾,停止了嚎叫。

她慢慢扒開額前的頭發,用那種快要吃人的眼神瞪著我。接著又忽地嚎叫起來:“我死的好慘啊,你快帶我離開這兒…”

一旁有人七嘴八舌說到:“她這是被鬼上身了,要趕快替她驅鬼。”

“對對,我以前見過誰誰被鬼上身也是這樣,而且上身的那個鬼挺厲害,怎麽都驅不走,被上身的人就這麽瘋瘋癲癲過了一輩子。”

“這孩子,沒事去燒什麽香嘛,那邊路上一直就不太平。”

這七嘴八舌的再次點燃闕老大,他抓著我的衣領把我拉得倒退幾步:“現在看到了吧,你說怎麽解決?”

我一把打開他的手,皺眉到:“什麽解決不解決的,我幫你治好她不就行了麽。”

闕老大喝到:“哪有那麽便宜的事?她這樣一鬧,身價可跌了不少。當年我家為了把她娶進門可花了不少錢,進門後蛋都沒下一個兄弟就死了,這樁婚事我家可虧得慘。”

頓了一下,闕老大轉轉眼珠繼續說到:“這麽地吧,我們也不過多為難你,隻要你把當年的彩禮錢補齊,這女人你可以帶走,想怎麽治就怎麽治。”

“胡鬧,”我真被這野蠻人弄得有點脾氣了:“我為什麽要補齊彩禮錢?為什麽要帶走她?我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幫你治好她,如果你不讓我治也可以,我現在就走,我看誰敢把我怎麽樣。”

門外周家人附和到:“誰敢跟大師過不去就是跟我周家過不去,我們就是拚了性命也要護大師周全。”

闕老大厲聲到:“那我闕家的人就白瘋了?”

“你闕家的人瘋不瘋關我周家什麽事?”周家人氣勢不輸。

“操,這是要壓我闕家一頭。”闕家有脾氣衝的人吼到。

“那還等什麽,幹死他們。”

兩邊人馬就這麽一言不合的幹起架來,而且山裏人下手都黑,不管是鐵鍬鋤頭或者是板磚木棍,抓住什麽就是什麽,幾個來回就有人躺在地上呻吟起來,現場一片混亂。

闕老大生怕我趁混亂跑掉,帶著幾個後生上前來抓我。

我幾個閃身避開後生們,隨即一個擒拿將闕老大按在地上。

“哎喲,哎喲,胳膊要斷了。”闕老大掙紮著慘叫到。

闕家的後生要衝上來幫忙,我大喝到:“都不要動,否則我就把他的胳膊卸下來。”

後生們遲疑了一下,我又喝到:“快讓他們住手。”

“哎喲喲,”闕老大吸了一口涼氣,慘叫著嘶吼到:“住手,都住手,我的胳膊快斷了。”

外麵混戰的人哪裏聽得到裏麵的動靜,闕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們連忙出去勸架,拉開混戰的人。

等外麵安靜下來,我稍微鬆了點勁,冷聲到:“我說過,我可以幫忙治她,能治好更好,不能治好,你們非不讓我走出大山,我就先弄死你墊背,再弄死多少賺多少,我說到做到。”

“哎喲,”闕老大求饒到:“你先鬆手,鬆手。”

我鬆開手,闕老大艱難的起身甩了甩胳膊,接著恨恨的看了我一眼到:“你說要治好弟妹,該怎麽治?”

早這樣老實不就好了,弄得現在外麵還有好幾個人在呻吟,看來惡人的確需要惡人磨。

我也不想和他多計較,當務之急是讓張霜恢複正常。

我轉頭端詳了她一下:“霜姐和我在石林的時候雖然受到驚嚇,但我很快就安撫好了,出石林的時候我也看到她好好的…”

“但她現在的確瘋了。”闕老大打斷了我。

我白了她一眼,稍作思慮到:“我猜想她可能是在路上或回家之後遇到了什麽,但現在她神誌不清說不出來,唯一的辦法就是測字,看能不能測出她到底遇到了什麽。”

闕老大瞪眼到:“我們接到派出所通知去石林外接她的時候她就這樣了,家裏和路上什麽都沒碰到,你別是故弄玄虛吧。”

我沒有答話,隻是回瞪了他一眼,闕老大下意識的往後一縮。

有七大姑八大姨上前到:“現在爭執於事無補,既然他說測字,那就給個字測測看唄。”

闕老大看了張霜一眼:“那就用‘霜’字測吧。”

隻要開始測字,我的內心就會非常平靜。

原本我的性格中就有一種什麽事情都可以置身事外的感覺,內心平靜之後更加超然物外。

‘霜’從雨,雨從水;‘霜’下有‘目’,‘目’有水則是‘淚’。

目即是眼,人們常說眼角有淚,眼中含著熱淚,不過從沒有聽說過眼睛上麵有淚水的。

‘霜’字拆開是‘雨相’,所謂雨相的意思是天色隻是陰天,並不真的有雨。

而且‘霜’雖然從雨,但隻是假雨。

‘眼上水’、‘雨相’、‘假雨’,從字上來看,可能張霜沒有瘋。

但她肯定不會無緣無故變成這個樣子,還得從字上找原因。

‘霜’字拆開是‘雨、木、目’,眼上水已經解釋了她沒有真瘋,隻剩下‘木’。

所謂‘獨木不成林’,她現在死了丈夫,莫非真是動了chun心,為了達到某種目的所以故意裝瘋?

回想起她在石林裏的種種表現,我心裏已經有了計較,看來‘西’字那一橫的確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