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雨略斟酌了一下措辭後，繼續道：
“雖然也可以這麽說，嗚，這樣吧，咱們就把情形想的極端一點。”
“若你打算娶彩珠，就要做好斷子絕孫的準備，你還願意嗎？”
雖然這麽說，實在說是在用最大限度的可能刺激王虎，且彩珠的情況還不一定有這麽糟糕。
但若在這種假定的情況下，王虎做出了抉擇，那基本也就不用擔心其他的可能情況了。
果然，聽到“斷子絕孫”幾字後，堂堂七尺大漢都被震的一抖，那看向蘇沐雨的目光簡直就是幽怨的控訴了——
為了聽到真話，至於這麽咒他和她的姐妹？
但眼下，彩珠的處境與宮中的情況，的確險惡到了讓他這根人稱石心木腦的人，都隱隱不安的狀態了。
眼線的小丫頭這般謹慎和慎重，其實對彩珠與他來說，其實算是大好事。
王虎努力用理智壓下心頭那一點兒別扭，並真的認真思索了片刻後，才抬頭回答眼前人的問題。
“若不是何姑娘的援手，我幾次都差點兒被人當替罪羊用，這條命說是何姑娘的也不足為過。我祖父往日常說，我這小小命在小時候也是幾次險死還生，險些被他送去廟裏，隻求平安長大。”
“所以，你不用擔心，世道如此之亂，若我和何姑娘真的能做成夫妻，我定不做那負心人。沒有後人也沒啥。善堂與街邊，如今的棄兒還少嗎？若何姑娘喜歡孩子，我們去領一個回家，不也一樣。”
蘇沐雨是怎麽都沒想到，自己會聽到這番話。
她雖隱隱猜測到王虎對彩珠的情誼不一般，卻怎麽也沒想到，對方竟能做到這一步，幾乎與此事的主流思想與禮教完全違背。
且聽其所言，家中長輩似乎也不難勸服？
不過，這就是彩珠自個的家事，也是其日後與王虎成家後，要如何與其家人相處的事情了。這可實在不該她這一個外人再來插手。
沒了這最大的顧慮，蘇沐雨直接將許大夫給彩珠下的醫囑與病情等詳細，事無巨細都與王虎說了一遍。
果然，有了前期的鋪墊，這些事已早不是問題了。
待又將自己的大致計劃與王虎說了說後，蘇沐雨便打算告辭，去完成今日的既定計劃之二——完成曾與曹青約定的朔日采花祭奠之事。
但在轉身離開前，她還是不忘隨口打聽了一下許攸師徒如今的情況。
“哦，丫頭你是問許大夫師徒，如今在哪裏落腳嗎？”
“……嗯，你知道？”
蘇沐雨原以為王虎這種在偏僻水榭巡邏的邊緣侍衛能聽到的消息十分有限，最多能聽說宮裏有被留宿的太醫就已經很不錯了。但看樣子，是她輕忽了八卦的威力啊。
“嗬嗬，這還真是巧了。剛為你跑腿的李公公，你可知道他曾是敬事房中的人嗎？”
蘇沐雨點頭默認。
她不僅知道，見對方的第一麵也是在敬事房裏呢！
王虎見狀，便不再賣關子，直接道：
“他最近才從那裏被踢出來的，聽說好像是之前犯了什麽錯兒，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還是沒調回去。這兩天才不情不願的，開始正經在這邊當差辦事。”
“不過，李公公大概還是不死心的吧。但凡需要往外跑的差事兒，他都領了去，也不管是不是他分內的。”
“恰巧昨日他辦差回來，半路上遇到了許大夫被侍衛半請半押的送去翠玉軒，回來便當做新鮮事兒講於我們知道。”
蘇沐雨從始至終都在安靜聽著，心中雖慶幸如此恰好讓她碰到知道內情，還是親眼所見之人。
更慶幸這兩天雖事情不少，但在能抽出功夫的時候，她將木仁送的那些識字書都已通讀了一遍。其中翠玉軒幾字還算有清晰的印象。
而在王虎說話之時，她已比對過腦中皇宮地圖，翠玉軒雖小卻還算比較好找。距離她住的地方竟還不算遠。
與此同時，在王虎的描述中，有件事兒也幾乎在剛被提及之時就已引起了她的注意。
待王虎話已說完正休息，蘇沐雨才開口道：
“辛苦王大哥了。如今知道許大夫師徒在哪裏落腳，我這心裏也踏實不少，等改日找機會我會暗中去看看他們的。”
王虎立時開口，告誡小丫頭要多當心，被皇帝下令看管起來的人，別管為什麽，都最好不要明麵兒上去有攀扯。
蘇沐雨笑著點了點頭並沒多說其他，隻又**開一句問道：
“對了，王大哥知道李公公當時是因為什麽被踢出敬事房嗎？”
王虎皺眉片刻後，遺憾的搖搖頭。
“李林這人雖看著嘻嘻哈哈，但沒那麽容易接觸，除非他自己願意，認識這一陣以來很少聽他提起自個的事兒的。”
“哦，那李公公是什麽時候被踢出來的，王大哥可清楚嗎？”
“這倒聽說過，好似當時敬事房有一批人都因錯兒挨罰，李林應該就是在這一批被打被發落的人裏吧。”
王虎解釋了一句後，算了算日子，給了蘇沐雨一個大概的時間。
蘇沐雨在聽到前一句話時，心中已有猜測，待聽到那時間後，更是確認無疑了。
她邊跟王虎告辭，心中邊暗歎一聲。
哎，這真是……
她雖不覺後悔去救彩珠，卻到底對李林心存愧疚。
那一晚，過五關斬六將的抵達敬事房刑房的全過程，除了李林外那一個個敲竹杠的被收拾處罰，她一點兒都不覺得他們冤。
但唯一沒存壞心還給她提供了幫助的李林，真的是無妄之災啊。可他明明不是守門的內侍，怎麽最後清算，還會被怪罪上了？難道是做了旁人的替罪羊？
蘇沐雨一路快步往之前在樹冠中鎖定的花海走，邊在心底暗暗思量。
無論事情究竟如何，李林如今的倒黴八成和她脫不了關係。且在安排彩珠出宮前，再找機會與李林聊聊好了。
怎麽說，她也要盡可能的補償人家一二，才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啊。
而這般一路向一路前行，原本以為不近的那片花海，竟眨眼間就現於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