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念生臉帶燦爛笑容,一一接待前來送銀子的勳貴們的管家,心裏卻不像他的表情那樣開心。

裴念生願意留在金帳汗國,可不是為了什麽高官厚祿。

大殷讀書人的先賢有句話說得很對,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是放在哪裏都一樣的道理。

身為大殷仙官,在金帳汗國或許可以混個富貴,但是絕對不可能真正的融入這裏。

看看金帳汗國的大夏遺民就能夠知曉。

數百年的融合,絕大多數人依舊保持著大殷人的容貌和生活習慣。

也就是說,數百年的時間裏,大夏遺民依舊沒有徹底融入和被金帳汗國的蠻人所接納,裴念生可不認為自己就是特例。

他來這裏,為的就是讓自己的仙路更進一步。

在天牢的肆意妄為,自然也是這個目的。

混亂才是裴念生的目的。

雖然金帳汗國的汗王很英明,知道原始落後的遊獵生活不可持久,選擇積極地學習大殷的文化和製度。

可是野蠻,衝動,暴戾才是蠻人的本質。

裴念生如此作為,在他的預料之中,定然會引起金帳都城內的軒然大波。

事實上也是如此,但結果卻有很大的出入。

在裴念生的預料中,暴怒的金帳勳貴會不顧一切地衝擊天牢,與他大打出手。

不過到底天牢是金帳汗國的衙門,勳貴們還沒有膽子殺了他,皮肉之苦是少不了的。

這麽做的目的,裴念生也不是自虐,而是通過這件事,引起金帳漢王的注意。

讓金帳漢王認識到,勳貴對於皇權的威脅,從而讓雙方生出嫌隙。

建國上千年的金帳汗國,曆史之悠久比大殷還要久遠,因此金帳汗國的勳貴們自然更加根深蒂固,權勢之大不可想象。

勳貴問題在大殷自然不是問題,也成不了問題。

大殷的製度是仙修不可為官,朝廷也嚴苛的禁止勳貴家族成為仙修的數量,而皇室卻讓皇室宗親大量成為仙修。

如此一來,凡人勳貴的權勢再大,在大量的仙修俯視之下,也不過是微如螻蟻,根本就沒有能力威脅皇權的統治。

但在金帳汗國則不一樣。

裴念生在通過以前在大殷看到的少量文獻,和與雀屍的交談中就發現了這一點。

更為關鍵的是,金帳漢王似乎並沒有發現這一點。

不過這並非是金帳漢王昏庸不聰明,隻是因為金帳汗國有著圖騰的存在,而曆代圖騰的大巫祭都是皇族。

這種做法與大殷的方法,殊路同歸。

畢竟仙修雖然強大,但是在古神的麵前,和凡人區別並不大。

可現在的問題是,朱雀出了問題,兩大圖騰中最強大的朱雀出了問題,原本穩固的統治方式也就隨之出了問題。

人人都是仙修的勳貴家族勢力,開始展現威脅皇家權利的苗頭。

雖然還不明顯,但裴念生作為老獵人的直覺,敏銳地發現了這一點。

如此也就順理成章。

煽風點火,讓勳貴衝擊天牢,威脅朝廷統治。

金帳漢王再愚蠢,也不會看不出來這一點。

皇帝與臣子爭權,意味著什麽?

混亂。

無論是朝廷的混亂,還是皇位的混亂,都是裴念生的目的。

混亂意味著失控,失控意味著曾經被金帳汗國打壓的不太敢冒頭的邪祟們,將會以此掀起它們的盛宴。

而又會帶來更大的混亂。

一國混亂所帶來的靈氣,是何等恐怖,裴念生簡直不敢想象自己到時候,修為的提升速度將會達到何種恐怖的地步。

可是,勳貴們並沒有衝擊天牢,反而乖乖地交了銀子,雖然少不了恐嚇的話,但這都不是裴念生想要的啊。

裴念生臉上笑嘻嘻,心中罵罵咧咧。

什麽時候蠻人都成了乖寶寶。

果然人算不如天算。

計劃趕不上變化。

但好在,裴念生也不是沒有想過勳貴如果沒有衝擊天牢,自己該怎麽辦?

他又不是無腦莽夫,早就在心中算計好了各種突**況和應對的辦法。

在送走最後一個勳貴之後,裴念生臉上收起笑容,叫過雷明珠吩咐道:“將銀子分出三成,交給賬房,一成用來伺候天字號牢房的少爺們。一成留作天牢備用金,一成在月底平均發給所有獄卒當作福利。”

雷明珠聞言,倒吸一口涼氣。

他可是在一旁一直盯著,四十多家勳貴,今天送來的銀子雖然各家不同,但是統計下來,足足有三十多萬兩。

天牢上下,總共有官差獄卒,胥吏,士兵等三百多人,劃算過來,一人也有快一百兩銀子。

而看似不多,但這是一個月的,如果以後天牢都能按照裴念生今日的辦法施行下去,那麽一年也能有近千兩的額外收入。

對於他們這些獄卒而言,是一大筆橫財。

裴念生沒有理會已經在掰著手指不斷計算自己能分多少錢的雷明珠,叫來莫桑穀和追風拓,說道:“你們二人,負責一成銀子,分成三份,送到刑部,大理寺和督察院,直接交給他們,不用多說其他的,就說是天牢這月分給他們的利潤。”

莫桑穀與追風拓對視一眼,恍然大悟。

最後叫來夏延庭,讓他招呼一群下班的獄卒,帶著剩下的六成銀子,大大方方的,在無數勳貴眼線的目光下,抬進了朱雀宮。

雀屍看著一箱箱在燈光照射下,反射著燭光的銀子,就算是身為公主,她也感覺眼睛都快晃瞎了。

當聽到裴念生親自口述自己幹了什麽。

托雷托差點氣昏過去,就連雀屍都有一種想要立刻宰了裴念生的衝動。

雀屍將不相關的人驅趕走,然後惡狠狠地看著裴念生喝道:“你是想拉著我一起同歸於盡嗎?”

裴念生仿佛感覺不到雀屍的殺意,反而坐在銀子上,笑嗬嗬地說道:“公主此話怎講,我分明是為了你才這麽做的?”

此刻,雀屍的臉還沒有完全恢複,依舊有一些腐爛的肉塊,此刻陰沉如同剛從墓穴爬出的厲鬼。

裴念生笑著拍了拍身旁,說道:“你想殺我,平你們二人的實力,我必死無疑,何不聽我說完。之後你就能明白我對你的良苦用心了。”

雀屍看了裴念生許久,才按捺住心中躁動的殺意,坐在裴念生身邊。

裴念生也不嫌棄她臉上腐爛的肉塊,低聲喃喃起來。

隨著裴念生的話一字一句地鑽入雀屍的耳中,托雷托看到雀屍公主臉上的表情,從開始的陰鬱到後來的驚疑不定,再到後來的驚喜,又變得遲疑不安。

“你說的,真的可行?”雀屍心裏明白,自己確實被說動了。

“論心機城府,你們金帳蠻人也得承認不如我們大殷人,這點你要承認。”

雀屍點了點頭,說道:“確實,論卑鄙我們確實不如你們。”

“托雷托,叫人過來,抬著銀子跟我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