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的刀!”見裴念生已經安排好所有的事情。
阿保林雙手捧著沾滿鮮血的斬首刀送還給裴念生。
接過斬首刀,裴念生略微感知,心中輕咦一聲。
既是意外,也有些意料之中。
與蠆盆如出一轍,斬首刀內,符文也發生了輕微的變化,多出了一種新的符文。
手腕輕輕一震,斬首刀上的鮮血濺射出去,刀身光亮如新。
將斬首刀重新背好,便留下阿保林等人繼續處理這邊的事情,在廣薩千機的陪同下,回到了梅林城的軍牢之中。
二人暫別。
回到房間中的裴念生,先拿出了嬴魚的胃袋這件祟器。
靈氣注入,手握祟器的裴念生,立刻就感覺自己的精神進入到了祟器之中。
在祟器之中,發現了少量的銀子,剩下的就是各種材料和丹藥。
另外還有一些筆劄。
材料不多,但是種類很雜,類似獸皮,樹根,草藥等等,以裴念生淺薄的知識,能夠分辨出來的並不多。
隻能夠分辨出,這些材料都是充滿了靈性的材料,可以用來煉器,煉丹,製作符紙。
這些東西,都被一層奇異的半透明薄膜包裹著,外表還有些濕漉漉的。
看來就是為了防水。
先前阿吉瑪利用祟器在裏麵儲存了大量的河水。
看他臉上的魚鱗,裴念生就知道,他的仙骸定然是以水法為主。
在祟器中儲存大量的河水,在對敵之時將祟器內的水放出。
本身就是一種極為強悍的攻擊方法外,更能夠在一定的範圍內,製造小型的水域,大大提高了他本人仙骸神通的威力。
隻是他沒有想到,他們這些人中,竟然會有阿保林這個行走的旱災,將他釋放的洪水驅趕走。
不過,即便沒有阿保林,裴念生也是不懼。
雙方境界相當,就算阿吉瑪修為比自己高出一些,但並不多。
而他駕馭了螣蛇翅,螣蛇本就是水中妖祟,同樣能夠讓裴念生更加如魚得水,提高螣蛇翅部分神通的威能。
將筆劄取出,裴念生打開一看,頓時一陣欣喜。
裏麵記錄的竟然是七品化祟境的修行筆劄,竹簡已經有些發黑,竹簡表麵已經包漿,邊角潤滑。
看來還是一卷古籍。
裴念生立刻如饑似渴地看了起來,這正是現在他極為欠缺的。
這一看,就到了深夜,就連阿保林等人前來複命,裴念生都沒有理會。
竹簡的內容並不多,但是極為深奧,裴念生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揣摩竹簡上的內容是什麽意思。
不過,裴念生多想想也就能看懂了。
當年在裴家村,五方太歲吃掉了村子中的幾個讀書種子,在裴念生無法理解的作用下,裴念生似乎擁有了他們的知識。
這也讓沒怎麽讀過書的裴念生,能夠像一個讀書人一樣,理解書中的內容。
夜深人靜之時。
裴念生將竹簡合攏,深深歎了口氣。
同時,他的眉頭皺的很緊。
他現在終於對七品化祟境有了一定的了解,並對之後如何修行也大概知道了道路。
看完之後,裴念生發現,隨著修為境界的一步步提升,修行似乎是在讓人慢慢地不再是人。
九品如果隻是駕馭仙骸,隻相當於在人的身體上嫁接了一個能夠如臂指使的肢體或者器官,讓人能夠使用出非人的神通。
但本質上人依舊是人,仙骸更多的隻是一種另類的武器。
而八品融體境,就是一個人體肉身的改造過程,從肉體上,將仙修與凡人隔絕成兩個世界的人。
等到了七品,似乎就是從精神上,讓仙修嚐試拋棄人的概念。
這讓裴念生極為不喜。
在七品,仙骸內邪祟的靈魂開始複蘇,而為了防止自己身為人的脆弱的靈魂,被仙骸內複蘇的邪祟意誌直接抹除,吞噬,仙修就要學會偽裝,讓懵懂中的邪祟靈魂無法察覺出自己那人類的靈魂。
這種辦法,就是將自己的靈魂偽裝成邪祟。
讓仙骸內的邪祟,誤認為宿主仙修也是邪祟。
這能夠在長時間內,保護自己的靈魂,給靈魂強大的時間。
所以,這七品又叫做化祟境。
可是邪祟又豈是這麽容易好欺瞞的。
想要欺騙邪祟,最起碼仙修要先欺騙自己,讓自己從心底認為,自己就是邪祟。
而偽裝得越好,七品這一境界就越安全,當一個人由衷地從心底認為,自己就是邪祟,那麽即便未來仙骸內的邪祟靈魂徹底複蘇,一定幾率上,仙修的靈魂也不會被吞噬或者抹除,能夠長久地安全下去。
這就是裴念生皺眉,無法接受的點。
“如果一個人從心底不認為自己是人,而是邪祟,那麽人還是人嗎?”裴念生不禁對自己發問。
修仙並不是裴念生的本意,但既然他已經走上了這條路,裴念生就決定好好的走下去。
畢竟他不是為自己一個人而活的,而是為了裴家村一百多口人命而活。
可是如今,他突然發現,修仙這條路,竟然將他身為人的身份,越推越遠。
倘若不按照筆劄中記錄的方法,讓自己身化邪祟,那麽隨著邪祟靈魂的複蘇,他的死亡將開始倒計時。
即便有五方太歲,也無用。
五方太歲再神奇,可它依舊隻是輔助仙修修行的天材地寶,而不能完全保護宿主的靈魂不受邪祟的侵害。
而若是按照筆劄的方法修行,那麽當自己不再是人了,自己為了裴家村而繼續活下去的理由,就將成了笑話。
這是兩難的選擇。
裴念生枯坐一夜,神情憔悴。
他的狀態很快就被阿保林發現,果斷請來了廣薩千機。
廣薩千機隻是看了裴念生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他走進公房,很容易地就發現了書桌上的竹簡筆劄,打開一看,他就有了了然。
“筆劄中記錄的可是真的?”
裴念生並沒有隱藏竹簡,也是存了讓廣薩千機發現,好方便照此延續話頭的意思。
廣薩千機將竹簡放下,點了點頭。
“不錯,我很好奇,你這副鬼樣子,就是因為筆劄中記錄的東西?”
廣薩千機一副,我很不理解的樣子。
仿佛那並不是一件多麽重要的事情。
廣薩千機的肯定,讓裴念生神情更加暗淡,精神也越發萎靡。
從小生活在全民仙修的金帳汗國,裴念生遇到的問題,他們從來都沒有考慮過。
這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一種大眾普遍的認知。
畢竟仙修本來就是一條讓人蛻變成仙神的道路,早晚都不再是人。
這又有什麽好糾結的。
所以,想要從廣薩千機這裏尋求解答,是不可能的。
恐怕隻有在大殷,裴念生或許才能夠找到許多和自己一樣的人。
難怪大殷的讀書人極少願意成為仙修的,而成為仙修的人,往往隻會淺讀一些書,脫盲即可。
因為讀書明理,知道的卻多,對於人這個身份就越發看重。
當他們修行到了七品境界時,恐怕就會發生和裴念生一樣的問題。
這是對自己人生價值觀,世界觀的一種挑戰。
“你必須盡快從這種狀態脫離出來,自己想明白。你現在的狀態非常危險,七品之後,邪祟的靈魂已經開始複蘇,邪祟意誌將會空前強大,你這般傷神,極為容易被邪祟意誌汙染,可能會失控。”
廣薩千機雖然不能理解裴念生的思想,但是知道這種狀態何等危險,及時提醒。
他從懷中取出一瓶丹藥。
“這是養神丹,你這般榨取自己的精神,幾乎像是枯竭的泉眼,這養神丹你及時服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讓你的精神好一些。”
“多謝!”
心力交瘁的裴念生強顏歡笑,倒出一粒養神丹,送入自己口中。
頓時就感覺喉頭清涼,如飲冰泉。
早已經枯竭的精神頓時有種煥然一新的感覺。
“我舒服多了,多謝!”
裴念生再次感謝。
廣薩千機搖了搖頭。再次叮囑:“養神丹極為貴重,我也就隨身帶了這麽一瓶。”
言下之意,就是你趕快在丹藥吃完前恢複過來,另外等好了,別忘了補償我。
裴念生哈哈一笑,拱手致意。
看到廣薩千機從公房之中出來,阿保林等人焦急上前。
“前輩,大人他怎麽樣了?”
廣薩千機搖了搖頭,說道:“心理出了問題,需要靠他自己開解,別人幫不了他。你們多注意一下吧。”
然後看向阿保林,說道:“你先把給達日米的銀子拿出來,我去一趟。早點把事情解決,防止對方作妖,這個時候你們家大人不宜被外事打擾。”
阿保林幾人聞言,點頭答應。
由夏延庭帶著廣薩千機去拿錢。
送走了廣薩千機,裴念生就坐在公房門口,看著院子中的一棵矮樹,怔怔出神。
現在裴念生唯一的辦法,就是不去多想,放空自己的腦袋,試著遺忘這些。
這當然不是解決的辦法,隻是裴念生需要讓自己的精神恢複過來,隻要緩過來,裴念生大不了放緩修行的腳步,有大量的時間給他尋求答案。
隻是枯坐了許久,裴念生數次走神,腦袋空空。
可當回過神來時,昨晚的問題又仿佛跗骨之蛆一般,蹦了出來。
怎麽忘都忘不掉。
心中煩躁,憤懣的裴念生站起身,身上充滿了令人恐懼的暴虐氣息,一巴掌扇出,狂風肆虐,風刀如鐮,將那矮樹切得七零八碎,斷裂的樹枝散得滿院子都是。
突然,裴念生愣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看著腳下不遠處的一截樹枝。
那裏有一隻蟲繭,恰好此時,蟲繭表麵裂開,伸出幾根觸須。
裴念生仿佛著了魔一般,死死地盯著蟲繭。
就這麽看著蟲繭完全破開,從裏麵爬出一隻普普通通的蝴蝶。
蝴蝶沒有任何奇異,翅膀大部分是白色的,有些許黑色花紋,在掙脫出蟲繭之後,梳理一番,就展翅高飛。
裴念生目送蝴蝶飛遠,而後突然哈哈大笑。
笑聲放肆,洪亮,立刻就吸引了門外候著的阿保林等人。
聽到異狀,幾人顧不得其他就衝了進來。
“大人,大人,您怎麽了?”
裴念生笑了很久,才收住笑聲。
此刻的裴念生,精神奕奕,絲毫看不出之前的憔悴。
他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我沒事,隻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阿保林,雷明珠幾人麵麵相覷,不過也十分開心,知道裴念生的心結自己解開了。
不用再為裴念生擔心。
畢竟他們之後的前程可都靠著裴念生呢,他是萬萬不能倒下的。
裴念生笑著說道:“一個人無論變成什麽樣,重要的不是外表,身體,而是自己認為自己是什麽。”
不懂。
幾人心中這麽叫著。
裴念生沒有理會他們,轉身向著公房內走去。
“破繭化蝶衝天日,今日方知我是我!”
裴念生唱聲一句,回到公房,倒頭就睡。
片刻功夫,裴念生的呼吸就趨於平穩。
阿保林小聲說道:“大人看來真的累了,今日任何事情都不要打擾大人。”
雷明珠點了點頭,和追風拓小心退出公房院子。
而阿保林也守在門外,禁止任何人靠近。
裴念生這一覺就睡到了傍晚才清醒。
看到裴念生醒來,阿保林立刻就讓人安排飯食,然後才稟報說道:“大人,今日有人前來,說是都城工部司徒南風給大人送來的一些東西。”
裴念生眼前一亮,今日真是雙喜臨門。
自己看破心結,之後修行再無心魔阻擾,而司徒南風送來的東西,還能有什麽,自然是新的法器和修行筆劄。
相比較於金帳汗國的修行筆劄,裴念生覺得,或許大殷的修行筆劄可能更適合自己。
畢竟許多金帳汗國人不在意的問題,對於他來說,卻十分致命。
就例如這一次。
前來送東西的,是一個大夏遺民,是個官商,此次隻是途經此地。
“大人,這是司徒大人讓小人給您送來的,請大人點數。”
官商極為客氣。
裴念生沒有問他姓名,與大殷一般無二,商人的地位極為低下,在金帳這種商業落後的國家,就更是如此了。
裴念生身為欽差,自然不能去問。
一個一尺長的方形木箱被擺在桌子上。
裴念生打開一看,裏麵有幾本書冊,和被獸皮包裹的法器。
簡單地看了一眼過後,裴念生就讓阿保林將人送走。
他沒有去看法器,而是拿起書冊,果然裏麵有著七品,和六品的修行筆劄,還有三本,分別是煉器,煉丹和雜記。
正是裴念生現在緊缺的。
修行筆劄,裴念生已經並不太緊缺了,匆匆翻了一遍,發現果然與金帳修行筆劄側重點不同。
雖然筆劄中沒有直接寫明,對自我的認知,而是通過另外一種手段,規避裴念生先前的心結。
那就是以秘法,分裂人格。
讓自己產生一種近乎邪祟的副人格,在七品修行中,短暫取代主人格,當原本的主人格,陷入沉睡,當六品之後,自然清醒。
裴念生看了一遍就搖了搖頭。
這種方法在裴念生看來,太過取巧,而且風險極大。
即便到了六品之後,主人格能夠清醒過來,但是仙修修行,大多數人的仙骸隻能支撐他們修行到七品圓滿,大部分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駕馭新的仙骸,就一輩子突破不了六品。
那麽主人格將沒有清醒過來的一天。
就算走出了那一步,駕馭了新的仙骸,可大多數人會在七品待很長的時間,足夠讓副人格無比強大,到時候清醒過來,主人格還是否是主人格,這是個問題。
但即便如此,也不得不說,大殷仙修想出的這個方法,確實也是有可取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