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念生因為震驚而出現的表情變化,立刻就被東方清雲捕捉到。

東方清雲有一雙非常漂亮的,宛若碧波般青綠色的眼睛,此時竟然好似**起層層漣漪,裴念生仿佛一瞬間,全身上下所有的秘密都被對方看個通透。

“有趣。”東方清雲嘴角浮現笑意。

“裴道友也是福緣深厚之人,竟然連螣蛇這種古神遺種的仙骸,都能夠成功駕馭,當真是讓在下佩服。”

廣薩千機聽到東方清雲的話,也是驚愕地看向裴念生。

金帳汗國對於治下之民的仙骸管控十分嚴格,除了頂級的勳貴和皇室,其他人所駕馭的仙骸,極少有人能夠隱瞞得了。

可是裴念生並不是金帳的國民,所以根本無法查清他的仙骸到底來自哪種邪祟或者古神。

裴念生隻是利用訛獸之舌的謊言神通,就輕鬆將前來記錄調查的官員糊弄走。

大荒何其大,有類似裴念生螣蛇翅外表近似的邪祟實在太多了。

可現在,東方清雲竟然直接將他的秘密暴露了出去。

裴念生再怎麽忌憚東皇禦史台,此刻也是殺意肆意。

廣薩千機收回豔羨的目光。

他是少有的仙修天才,從小就為自己找好了修行之路,螣蛇雖然位格極高,相傳乃是一位強大的古神,可並不適合自己的路。

所以廣薩千機並沒有多少覬覦之心。

但是他沒有,不代表別人沒有。

一旦這件事傳出去,裴念生將麵對數不清的明槍暗箭。

好在這裏沒多少外人。

隻見廣薩千機臉龐兩側的人臉眼睛張開,露出詭異的笑容。

在他們身旁不遠處的幾個士卒,不是快速返老還童,就是極速衰老。

不到片刻功夫,幾個士卒就徹底死去。

裴念生看了一眼幾個士卒的屍體殘骸,對著廣薩千機笑了笑。

而後看向東方清雲,說道:“在下與東皇禦史台往日無怨,今日無仇,與閣下也是素未謀麵,為何一見裴某,就要害在下。”

東方清雲嗬嗬一笑,說道:“讓裴道友誤會了,我這人就是嘴大,在禦史台,人稱東方大嘴。這是老毛病了,改不掉。要不然在下也不會被丟到金帳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這話一出,廣薩千機的臉都黑了。

金帳汗國本是遊獵部落組成的國家,說鳥不拉屎完全是汙蔑,最多是荒山野嶺。

裴念生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對方一開口就得罪人。

而且,剛剛這話更是得罪了金帳整個國家。

“抱歉,我說話一向不過腦。”

口中道著歉,可臉上並沒有多少愧疚的表情。

裴念生深吸一口氣,看向廣薩千機問道:“他這麽編排金帳,你作為護國供奉,就算不殺他,難道就不打算出手教訓一下對方?”

東方清雲哈哈一笑。

“裴道友有我的一半風采。”

裴念生當麵挑撥,東方清雲非但不生氣,反而十分開心。

廣薩千機冷哼一聲,不接話茬。

最後才道:“打過。”

“東方清雲是來找你的,你們聊,我就不摻和了。”

廣薩千機轉頭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裴念生心中警鍾大響。

廣薩千機的話,信息量很大啊。

按照東方清雲這張大嘴巴,在金帳肯定得罪了不少人,但是依舊能夠活蹦亂跳地到處噴糞。

隻能說明兩點,一是東皇禦史台的強大,超過了裴念生的想象,就連金帳都不願意產生半點嫌隙,可以忍受東方清雲的折辱。

二是東方清雲實力很強,廣薩千機不敢說打不過對方,但至少奈何不了東方清雲。

無論是哪一點,都是裴念生無法抗衡的。

殺意收斂,裴念生開啟七戒,讓所有感情都封閉起來,表情默然地問道:“閣下找本官何事?”

東方清雲驚訝地上下打量裴念生。

“你果然有趣。”

裴念生此刻,莫的感情,並不回應。

“東皇禦史台,監記天下,為天地史官。如今金帳汗國牢獄改製,算是一個時代中的小小變革,在下自然要前來記錄。”

“天地史官?”裴念生念道著四個字。

“我拒絕!”裴念生毫不留情地拒絕。

對方的眼睛顯然是某種仙骸,可以窺伺許多隱秘。

就連螣蛇翅都被對方一眼看出,裴念生身上秘密不少,可不想因為他在身邊,慢慢被剝掉所有偽裝。

沒有人喜歡身邊跟著這樣一個人。

而且季長留死前所留下的警告,裴念生是一刻都不敢忘。

東皇禦史台,有驚天大秘密,是危險的源頭,裴念生覺得自己一個小小的七品仙修,還是離得遠點為好。

東方清雲嗬嗬一笑,從袖子中,抽出一卷帛書,丟給裴念生。

裴念生打開一看,七戒都差點破防。

這竟然是汗王的聖旨,說的就是讓東方清雲在旁記錄,不可阻撓。

“既然有汗王的旨意,東方道友請隨意,不會有人阻撓你記錄牢獄改革。”

說完,裴念生將帛書聖旨還給東方清雲。

而後對著遠處的士卒招了招手。

那士卒戰戰兢兢,猶豫許久才走了過來。

他們可是看見,守門的幾個士卒不知道為何,突然被廣薩千機殺死。

等士卒靠近,裴念生說道:“去裏麵,將夏延庭叫出來。”

士卒鬆了口氣,快步跑進牢房,很快夏延庭就走了出來。

“這是汗王指定的史官東方清雲,負責記錄我們這次的牢獄改革,你跟在他身邊,莫要讓人怠慢了。”

說完,裴念生連招呼都沒有打,就轉頭離開。

留下一臉笑容的東方清雲,和一臉懵逼的夏延庭。

“道友就是夏獄丞吧,不知夏獄丞現在是幾品修為,擅長什麽神通……”

遠遠的,裴念生還能聽見東方清雲的聲音。

離開這裏之後,裴念生立刻就找到了廣薩千機,問道:“那東方清雲到底是什麽來路?東皇禦史台又是什麽東西?”

廣薩千機早就料到裴念生會甩開東方清雲,前來找他問詢,已經提前備好了酒水。

示意裴念生坐下,然後才說道:“東方清雲是東皇禦史台的史官。”

“天地史官!”廣薩千機又著重講了這四個字。

裴念生深吸一口氣。

“所以,東皇禦史台,到底是什麽東西?”

廣薩千機臉色鄭重,問道:“你對古天庭有多少了解?”

那種秘辛,裴念生哪能知道多少,隻能搖了搖頭,說道:“幾乎算是沒了解。”

他連古神都隻是知道零星幾個,哪裏可能了解古天庭。

廣薩千機長歎一口氣,說道:“古天庭有二主,一位神主,一位仙主。”

神仙之說由來已久,其實裴念生十分好奇,到底什麽是仙,什麽是神。

總是能夠聽到古神古神的,但是對於古仙卻極少聽聞。

而且,讓裴念生震驚的是,古天庭竟然真有兩個主人。

正所謂一山不容二虎,古天庭有兩位共主,豈能不亂套。

大殷有民間傳記,說古天庭之所以毀滅,是因為仙帝與神帝展開神戰,致使古天庭崩塌,諸仙神隕落。

但裴念生一直認為,那都是假的,真相哪能搞得人盡皆知。

可是,聽廣薩千機的話,似乎真相還真有可能就是這個。

“神主與仙主是孿生兄弟,哥哥為仙主,號天帝,名帝俊。弟弟為神主,號東皇,名太一。而東皇禦史台的東皇,就是神主東皇。”

裴念生聞言,震驚得連七戒都自己崩潰。

“你說什麽?那你的意思是,東皇禦史台,修行的乃是東皇的傳承?”

廣薩千機聞言,白了裴念生一眼,眼神十分嫌棄。

“都說東皇禦史台,是東皇的禦史台,怎麽可能有東皇的傳承。”

裴念生這才長舒一口氣,剛剛他感覺自己的心髒都差點跳出來了。

如果東皇禦史台修行的是東皇的傳承,那就實在是太過於驚悚了。

緩了許久,裴念生連喝幾杯酒,平複了心情,才正色問道:“那你的意思是,東皇禦史台,源自古天庭東皇座下?”

廣薩千機點了點頭。

“這不是什麽秘密,各國朝廷和大宗門的頂層都知道,隻是東皇禦史台位置神秘,無人知道在何處,隻知道,從東皇禦史台中走出的修士都無比強大。而且有恩於天下,所到之處,無論是朝廷還是宗門,無不禮敬三分,隻要不是過分的要求,無不應允。”

“他們從不參與天下各國和各大宗門的爭鬥,自稱天地史官,負責記錄天下大事,隻要有大事發生,無論是戰爭,宗門鬥法,災難,慶典等等,都會有他們的身影。”

裴念生深吸一口氣,沉默下來。

他已經將東皇禦史台想象得足夠強大了,但是現在聽廣薩千機道來,東皇禦史台的勢力之強,已經完全超過了他的想象力。

“東皇禦史台對天下有什麽恩德?”

“在大殷有傳說,白澤自洛水出,身背河圖洛書,賜荒帝法,開啟了人族仙修時代。可謂人族最大恩德。可這和東皇禦史台有何關係?”

廣薩千機瞥了瞥嘴,對於裴念生口中的傳說並不感冒。

畢竟他們這些大荒野地的九黎遺民,他們的傳承來自於各大古神,和白澤並沒有什麽關係。

“你可曾聽聞,天門。”

裴念生一怔,隨即皺眉說道:“天門不是荒帝闖天界,所遺留下的門戶嗎?和東皇禦史台有什麽關係?”

廣薩千機嗬嗬一笑。

“誰告訴你,天庭門戶就一座了。”

裴念生被噎得不輕,因為這話說得很有道理。

“天庭共有九座門戶,隨著天庭崩塌,如今隻剩下四座。除了白澤所告知的一座,其他三座天門都是東皇禦史台告知天下的。這算不算大恩。”

沉默了許久,裴念生重重點了點頭。

“算!”

天下所擁有的神影留刻,除了荒帝從古天庭帶回來的,其他的都是後來無數代人,闖天門,從中帶出來的。

裴念生曾經疑惑,九黎遺民雖然有古神照拂,即便古神賜予神影留刻,想來也不應該這麽多。

現在明白原因了,原來他們也能進入古天庭中,尋找新的神影留刻,開啟一道新的修行傳承。

廣薩千機今天似乎很是愁苦,不斷喝著悶酒。

“你今天心情看來很不好!”

裴念生好奇問道。

廣薩千機歎了口氣,說道:“東皇禦史台的天地史官,一個個脾氣臭得跟茅坑裏的石頭似的,根本不懂變通。有他們在,以後咱們搞銀子的事情,都有可能被他們如實記錄。這可是遺臭萬年啊。”

此次隨著裴念生出來,廣薩千機從開始的不情不願,到後來的真香。

現在好不容易看到發財的光明前景,又因為東方清雲的到來,眼看著就將一去不返,廣薩千機哪能高興起來。

裴念生嗬嗬直笑。

難怪廣薩千機今天會和他講這麽多的秘辛。

原來是對東方清雲怨氣深重,故意爆料東皇禦史台的秘密,以此來舒緩鬱悶的心情。

“對了,警告你一件事,你要牢牢記住。”

廣薩千機仿佛想到什麽臉色十分鄭重。

裴念生端正坐好,做聆聽狀。

“你最好不要在東方清雲麵前鬥法,不要透露你的道術神通,更不要讓他知道你的資料,甚至是身高,體重,更甚至你的喜好,包括喜歡吃什麽喜歡什麽樣的女人,他對你的了解越少越好。”

裴念生一臉茫然。

“為什麽?”

“你覺得他們為什麽被叫做天地史官,又無人敢惹,難道真的隻是因為東皇禦史台的名頭。”

“東皇禦史台的修士,還有一個綽號。”

“綽號?什麽綽號?”

“行走的宗門!”

裴念生一臉的茫然不解。

“東皇禦史台的修士,可以將一個人的資料記錄在史冊之上,並且在未來,可以在鬥法時,將曾經記錄過的人,從曆史長河中拉出來,為自己作戰。而拉出的曆史投影,實力跟史官記錄時,記錄的內容有關,記錄得越詳細,就和當時的修士實力越接近。”

“你想,當你和一個東皇禦史台修士鬥法時,你以為他就一個人,但是人家史冊一翻,就從曆史長河中拉出一個又一個,修士的曆史投影,然後你就發現,你在和一群實力驚人的仙修鬥法……”

裴念生瞳孔猛的收縮。

這次他真的被嚇到了。

這還怎麽和對方打。

單挑嗎?一個打一群的那種。

突然,裴念生回想起自己與東方清雲離開時,對方不斷向夏延庭追問各種信息的事情。

當時還以為對方隻是單純的八卦,現在看來,對方是在記錄曆史投影,方便未來將夏延庭的曆史投影召喚出來。

如果這樣也就罷了,裴念生突然想到,如果自己與對方鬥法,對方甚至都不用自己出手,利用修士的曆史投影與自己鬥法的同時,明目張膽的記錄自己,然後再將自己的曆史投影拉出,讓自己和自己打。

強大,強大得簡直不可理喻。

“放心,從今天開始,我和東方清雲不會多說半個字。”

裴念生打定主意,以後如果要和人鬥法,自己就丟東方清雲出去。

東方清雲再可怕,但對方現在是自己一方的,不用白不用。

一想到這,裴念生臉上就露出壞笑的表情。

“你在笑什麽?”廣薩千機好奇問道。

裴念生笑容止不住,說道:“連你都如此忌憚東方清雲,你說明天我帶著東方清雲去見見達日米,你猜他會是什麽反應?”

廣薩千機一愣,隨即與裴念生一起壞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