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這些宗門弟子怎麽都是這麽莽的嗎?”

語氣之中,充滿了對賀月生如此魯莽行為的不滿。

又是咒罵幾聲,季長留跳下牆頭,將快手與白役們招呼到了身邊,然後冷冷地看向兩個快手,問道:“那幾個中招的人,今日可有什麽異常?”

張歡與童貴互相對視了一眼,眼中露出了茫然。

季長留深吸一口氣,直白問道:“我在問你們,他們今日可吃了什麽不該吃的東西,本座今日就吩咐過你們,除了咱們自己的幹糧,不許吃縣城裏的任何東西。”

張歡依舊雙眼茫然,說道:“仙官老爺的吩咐,我等哪敢違背,可能是這些白役私下偷偷吃的吧。”

童貴卻回頭仔細打量了一眼被他和張歡砍死的兩個白役,忽然說道:“這兩人似乎是負責準備餐食的夥夫。”

似乎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測,童貴連忙向白役們確認。

果然,這些中招的,就是負責做飯的夥夫。

聽到這話,季長留怒火中燒,罵道:“自作孽不可活,總有這麽多的蠢貨找死。”

一群白役瑟瑟發抖,原本他們心中對於季長留之前的吩咐也是不以為意,畢竟在他們的認知中,稻人城的邪祟早就被清除了,已經是安全的了,哪裏能夠想到會有接下來的這麽多事。

裴念生上前,說道:“師父,事已至此,現在也不是追究這些事情的時候,咱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季長留十分煩躁的來回踱步,說道:“賀月生已經追出去查看情況,暫時等他回來再說吧……”

等了約莫兩炷香的時間。

突然城外響起了轟隆隆的震天巨響,裴念生甚至感覺自己腳下的地麵都在顫抖。

季長留“噌”地一下從地上站起,目光看向城外的方向。

“不好,看來賀月生行蹤暴露了,這些宗門弟子怎麽這麽不靠譜,擅長土遁都能被發現?”

“師父,那咱麽該怎麽辦?需不需要趕去救援……”

“救……”季長留本想說救個屁。

可連話都沒有說完,城外突然響起的動靜瞬間戛然而止,好像剛剛發生的事情隻是一個錯覺。

季長留瞠目結舌,呆呆地看向城外,隻感覺嘴巴發幹。

雖然沒有與賀月生切磋過,但是季長留也感覺到賀月生的境界其實與自己相差無幾,如今外邊的動靜突然消失,隻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賀月生斬殺了邪祟,另外一種自然是被邪祟斬殺。

甚至都不可能是敗北。

倘若隻是被擊敗,不可能後續還如此安靜。

季長留心中更傾向於是賀月生被斬殺,因為通過種種跡象可以看出,那邪祟實力驚人,不可能如此輕易就被賀月生殺死。

“走,咱們從相反的方向走,這裏留不得了。”

幾乎沒有半點猶豫,季長留就要帶著眾人逃離此地。

裴念生其實是想讓季長留前往救援的,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的話季長留是不可能聽的。

隻能心中對賀月生說上一聲抱歉,就跟在季長留的後麵匆匆出了驛站,甚至連馬車都不要了。

可是沒有人注意到,在他們走過的街道兩側不起眼的地方,一顆顆無人問津的野草無風自動,搖曳身姿。

由於有白役們拖累,即便是逃命,其實裴念生一行人的速度也並不快。

不過似乎是因為到了夜晚,稻人城就會被詭異所籠罩,道路兩側的酒樓商鋪,燈火未熄,大門敞開,照亮了不是很寬的道路,讓眾人暢通無阻。

而恰恰是這種莫名荒誕邪異的氛圍,反而讓人全身發冷,亡命奔逃。

終於,在跑了快大半個時辰,大家終於看到了敞開的城門。

漆黑的甬道雖然看著陰森恐怖,卻給人一種生的希望。

本已經有些乏力的白役們,也突然感覺身體中湧出了新的力氣,速度不禁又快了幾分。

穿過不長的城門甬道,所有人的腳步戛然而止,愣愣地看著城外的一切。

稻人城地處平原地區,四麵都被廣袤如海的水稻田包圍,所以城外一馬平川。

夏日的夜色也很是明亮,在城中四周有燈火籠罩,使得城外的黑夜格外的漆黑。

但當眾人來到城外之後,沒有了火把照明,月色的光亮瞬間明亮了許多。

可無論是季長留還是快手與白役,都覺得,其實夜色更黑一些也是可以的,那麽至少就不用看到眼前恐怖的一幕。

裴念生擦了擦眼睛,齜牙咧嘴。

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水稻田中,密密麻麻的人影佇立在稻田之中,身姿筆直,如同一個個稻草人一般。

清冷的月光照的他們皮膚青白,宛若一具具早已死去多時的屍體。

季長留一把抓過身旁的一名白役,將他推入稻田之中,喝道:“你過去看看,這些人是怎麽回事。”

那白役一愣,爬起的動作都停止了。

“你敢抗命,我就殺了你。”

季長留無情的威脅。

白役咬了咬牙,最終還是爬起身子,握著粗製長刀將身邊早已成熟的水稻砍倒一片,一邊小心翼翼地靠近距離他最近的一個人稻人城百姓。

來到稻田中人的身邊,那名白役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番,不禁長舒一口氣。

因為這人雖然看著像個死人,可是胸膛起伏,呼吸平穩,是個活人。

隻是他雙眼緊閉,好像是在睡覺。

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白役甚至用長刀推了推這人的身體,這人都沒有醒的樣子。

見實在沒有其他異常,那白役逃命似的跑回季長留身邊,說道:“仙官老爺,那人沒死,好像是睡著了。不過奇怪的是,這人將自己的雙腳埋進了泥土裏……”

白役仔仔細細地將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訴了季長留。

良久,季長留又點了幾個人,說道:“你們幾個過去,將那人給我抬過來。”

許是因為之前查看的白役並沒有危險,這次其他白役也沒有遲疑,當即就跳進稻田之中,來到那稻人城百姓身邊,幾人合力抱住那人四肢,如同拔草一般,將其從泥土之中硬生生拔了出來。

可是,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雙腳離開了泥土中的稻人城百姓,突然睜開了眼睛,慘叫起來,嚇得幾個白役慌忙將其丟在了地上。

隻見這人皮膚開始快速衰老,全身上下長出密密麻麻的白毛,正如之前驛館中幾個中邪的人一般無二。

這人滿地打滾,眼白之中布滿了血絲,他一邊慘叫,一邊爬起,來到稻田中的坑洞處,再次將自己的雙腳埋進了泥土之中。

下一刻,神奇的事情發生。

這人的慘叫聲戛然而止,整個人站姿筆直,衰老的皮膚重新恢複青春,白毛也向著體內回縮。

粗重的喘息聲響起,重新栽種回泥土中的稻人城百姓竟然睜開了眼睛,掃視了一眼裴念生等人,語氣不善地問道:“你們是什麽人,我與你們無冤無仇,你們為何要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