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裴念生苦澀地喚了一聲。

武三郎就已經因為傷勢過重,昏死了過去。

聰明如裴念生,又如何想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定然是武三郎從那皂房捕快口中得知了真相,趕了過來。

卻和自己一般,不知道何時陷入了對方的幻境之中,讓他們兩個自相殘殺。

難怪剛剛搏殺之中,對方的近身廝殺如此犀利,各種格鬥技法層出不窮。

原來與自己廝殺的,竟然是武三郎。

這一切都說的通了。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麽樣?

裴念生甚至都不敢確定,自己現在到底是在真實的世界,還是在對方的幻境世界之中。

這一局,裴念生輸得徹徹底底。

裴念生有些後悔了,當初他在廬陽城內城之中,看到過一些破妄的符籙法器,隻是裴念生自負有著能夠分辨謊言的訛獸之舌在,認為那些法器非但對自己無用,很可能會幹擾自己訛獸之舌的使用。

所以並沒有購買。

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遇到一個,比自己還擅長欺詐,更擅長幻境的妖修。

如今裴念生可謂是手段盡出,七戒已經使用,若不是五方太歲護著,他的肌肉早就已經崩潰。

散魂煙也被對方奪走,即便沒有奪走,在幻境之中,他也無法使用。

連散魂煙都是如此了,那麽一些符籙更是無用。

幻境之中,任何手段對付牢施都是無用的。

畢竟你以為自己使用了,實際上根本就沒有使用。

在幻境之中,牢施就是無解的存在。

“有辦法,一定還有辦法!”

裴念生的精神高度集中,飛快地運轉大腦,尋求一線生機。

莫辛曾經教導過他們,沒有仙骸的能力是完美無缺的,更沒有所謂的無解,隻是需要在鬥法中,找到對方的破綻。

可是幻境的破綻是什麽,又如何破開。

尋常破解幻境的手段,無非是神通,肉體的痛苦,旁人的喚醒。

可是事實證明,這些都是無用的。

裴念生恍惚之間,突然發現,自己與武三郎不知道何時,已經身處在法場之中,自己正趴在斬首台上。

牢施拄著半人高的斬首大刀,笑著說道:“放棄吧。你不可能破開我的幻境。你知道你的仙骸為什麽無法發揮應有的效力嗎?”

裴念生聞言,艱難扭頭看向牢施。

“因為位格的壓製。仙骸與仙骸也是不同的。我的仙骸位格比你高,在欺詐的領域,我的仙骸無人可比。所以,你就放心的去死吧!”

裴念生一臉的茫然,位格?

他沒有接觸過這方麵的資料,絲毫不理解什麽叫做位格的壓製。

但是現實已經不給裴念生任何思考的時間。

牢施高高舉起斬首刀,在裴念生的瞳孔中無限放大。

“噗嗤!”一聲,鮮血噴濺,裴念生隻看見天旋地轉,看著自己那已經沒有了腦袋的脖頸不斷噴射著鮮血。

“我死了嗎?不,我不會死,一定不會死!”

眼皮閉合,世界開始模糊,最終陷入終極的黑暗。

院子之中,牢施坐在一張太師椅上,看著麵前的兩個仙官,嘴角露出戲謔的笑容。

它的鼠爪指向裴念生。

“倒!”

果然,隨著它的話音落下,裴念生重重地栽倒在地。

“哈哈哈……”牢施歡快地拍著鼠爪。

“小子,區區的八品仙官,就敢來找老子的麻煩。那麽多仙官來無笑城,都在我的幻境下,無法察覺我的存在。你們兩個能夠找到我,足夠你們得意了。”

“不過,好好的大路你們不走,非要來找死,那我就隻好成全你了。”

無笑城中,為什麽沒有仙官,又為什麽連個散修都沒有。

理由很簡單。

仙官鎮守一方,不過就是為了錢和修行。

這裏的散修和邪祟,早就被這鼠妖殺絕了,仙官在此,更是在牢施的幻境神通下,賺不到任何錢財。

哪個仙官願意在這裏呆。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無笑城的知州是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被所有知道此事的仙官厭惡。

自然也就沒有人願意來此,整個無笑城,就是牢施自己的後花園,修道場。

若不是裴念生與武三郎來的突兀,又在太短的時間內發現了靈氣失竊的事情,讓它來不及反應,怎麽可能讓二人發現自己的存在。

不過,牢施也不甚在意,等殺死了二人,他就用幻境迷惑當地知州,讓他們二人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正當的離開無笑城,就算後來有人來查,也查不出半點線索。

處理了裴念生,它將目光看向了武三郎,鼠爪抬起,準備指向武三郎。

黑暗,周圍是無盡的黑暗。

裴念生的思緒已經陷入混亂之中,根本無法聚集,他渾渾噩噩,隻感覺兩道意誌在自己的身邊纏繞著。

它們在爭鬥,似乎都想第一個汙染自己。

最終,還是那個散發著五彩光芒的意誌率先衝入自己的意識之中。

下一刻,裴念生就感覺到自己變得無比的暴躁,一種想要不斷繁殖的原始欲望從心底升起。

“繁殖,繁殖,我要繁殖……”

裴念生嘶吼著,混亂的思緒和種種的念頭不翼而飛,隻剩下這最後的本能念頭。

牢施抬起的鼠爪猛然停頓,它愕然看向倒地的裴念生。

隻見那具沒有了氣息的身體,正在飛快地融化著。

就是融化。

五官開始扭曲,血肉如同**一般滴落,整個身體都開始變得漆黑。

“這是什麽鬼東西!”牢施嚇了一跳。

不過在片刻過後,裴念生的屍體就已經變成了一團漆黑的肉球。

“邪祟複蘇?”牢施驚疑不定。

不對,區區八品的仙官,雖然肉身與仙骸已經開始融體,但應該還不足以支撐邪祟的完美複蘇。

那這到底是什麽?

牢施膽子其實不大,但因為自己的仙骸,變得極為自負,他不信在他的幻境神通之下,同品級中,有誰能夠是他的對手。

實力往往能夠帶給人盲目的自信,牢施就是其中之一。

它非但沒有遠逃,反而還站起身,向著裴念生走去。

隻是,剛剛靠近,一條條黑色的觸手突然爆射而出,射向牢施。

“哼!”牢施冷哼一聲,背後肉翅展開,撕破衣衫,衝天而起。

可是它的速度終歸還是慢了一步,一條黑色的觸手纏在了它的腳上。阻止了它繼續向上飛的舉動。

牢施大怒,張口一吐,就見一團火球落在了觸手之上。

牢施相信,在這火焰之中,這觸手定然要被燒成灰燼。

事實上,觸手確實被燒斷。

可是,就這短短的時間內,又有無數的觸手從一旁飛起,組成一個大網,將牢施所有的出路堵住。

牢施臉色大變,更令他驚恐的是,他發現自己感覺不到自己腿的知覺了。

低頭一看,這才發現,剛剛被觸手抓住的那條腿,已經徹底幹癟,隻剩皮包骨頭。

“這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牢施怕了,他真的怕了。

他從來都沒有見過如此恐怖的東西,僅僅隻是沾染片刻,血肉就不翼而飛。

“幻術,對幻術!”

牢施立刻對下方那團漆黑的肉球施展幻術,可是卻絲毫作用都不起。

幻術對這東西無效。

“我就不信了!”牢施法決不斷變換,一個又一個刑具飛出,將一條條觸手斬斷。

但是觸手斷的快,可他生長出來的新的觸手速度更快。

眼看著大網越來越近,牢施能夠飛行躲避的空間越來越小。

它急得不管不顧,將自己所有的神通法術都施展了出來。

禦水,禦火,各種刑具,甚至牢施背後的肉翅再次生出陣陣霧靄,讓牢施變得虛幻,從這個世界消失,最終都在黑色觸手下,被逼了出來。

最終,在牢施不敢的怒吼中,無數根黑色的觸手插入了它的身體中。

牢施能夠感覺到,自己的生機在消失,血肉在被黑色觸手吞噬。

它的恐懼如同它最後的宛若幹屍的表情一般,讓人一眼就能明白,它臨死之時,有多麽的絕望。

吸收了牢施的血肉和靈氣,黑色肉團中,突然張開了一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