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矜下樓繳費時,周醫生檢查完沈哲狀態跟舅媽說還不錯。
舅媽故作感激,轉身送人出門,餘光掃了沈哲一眼,意味深長。
“周醫生,辛苦你了,小哲這個病總是犯,您在醫院裏時刻照看也夠辛苦。”
周醫生客氣的自己拉開門,“這是我們的職責,您不用感謝,不過家屬還是要多注意,要避免病人情緒受到刺激。”
舅媽眼神有著細微的變化,稍縱即逝,笑著說:“好的,我們一定會注意。”
“那我就先去別的病房看一看。”
說完,周醫生消失在走廊裏,舅媽原本揚起的嘴角,瞬間耷拉,眼神不善地朝著沈哲走去。
病房中蒼白安靜,亦如沈哲臉色。
“一會兒你姐就要上來了,你最好不要亂說話,你要是聽話,那條狗還能活著回來,不然就別想了。”
舅媽有恃無恐地靠著窗台,欣賞自己手腕上閃閃發光的大金鐲子。
原本有人看中那條金毛聰明聽話,想要高價倒賣,她想著把這條賣了,再花便宜價錢買條差不多的回來。
誰想到狗前腳剛被她悄悄送走,沈哲知道後,跟瘋了一樣,差點沒把房子燒了。
不過她可不怕,隻要有沈矜,他隨便砸,到時候自己加倍要錢就行了。
沈哲瘦弱的手指抓著被子,像是要憤怒撕碎眼前的一切。
舅媽冷哼一聲,背過手去端詳他,“你要是說了也沒事兒,隻要你不怕拖累你姐,大可以跟她住在城裏,到時候她可要睡大街了。”
說完舅媽掩麵一笑。
笑聲還沒停,“哢嚓,”病房的門開了,沈矜繳費回來,隻聽到裏麵笑聲,沒有聽到剛才舅媽在裏麵說什麽。
不過她回來路上碰到護士,三樓的護士小姐姐說沈哲今天要比剛來的時候好很多,情緒也正常不少,她這才推門進來。
“小哲快看,你姐回來了。”
舅媽翻臉比翻書還快,站在床頭,溫聲細語地跟沈哲說話。
沈哲蹙著眉閉上眼睛。
每次在姐姐來的時候,舅媽就裝出一副對他愛護的樣子,等姐姐走了就不把他當人看。
他知道姐姐為他奔波勞碌,心裏難受,但是發病的時候,他控製不了自己,他的世界是灰色,他想跟姐姐說自己過得不好,可那樣更拖累了她。
他不可以說,什麽都不能說。
沈矜把手中的繳費單給了舅媽,順便把包裏剛取出的十萬塊錢也給了舅媽。
“我現在手裏還剩這麽多,舅媽你先拿去把房子修一修,裏麵破損的家具費要是不夠,我再填。”
舅媽接過錢時,餘光也悄悄瞥向沈哲,就怕這小子胡言亂語。
沈矜本想跟沈哲說幾句話,但這會兒看他的狀態似乎又不好了,臉色蒼白,手上掛著藥水。
沈哲遭罪,她心裏也跟著悶疼,恨不能自己替弟弟受苦。
她怕自己開口就哭出來,強忍著。
舅媽安慰沈矜說讓她先回去,沈矜卻還是等到給舅媽和弟弟定了午飯才離開。
沈矜出門時正算計剩下的零錢夠不夠坐公交,忽然一輛黑色路虎,停到她麵前。
沈矜下意識要繞開,駕駛室車窗降下,紀維鈞帶著銀絲邊框眼鏡,有點斯文敗類的感覺,沈矜沒想到又碰見他。
“我送你。”
紀維鈞一隻手抵著車窗,說話時眼底漾著笑,很陽光。
沈矜逆光看向他,太陽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著眼,“不用了,不耽誤紀先生您的正事,我坐公交回去就好。”
她越是拒絕他好意,紀維鈞就越上頭。
他跟顧世敖勢均力敵,不管什麽人麵對他們倆都是左右逢源,生怕怠慢了任何一個,但就這女人……
“我回市區,順路。”
紀維鈞都把話逼到這份上了,沈矜再拒絕就顯得不近人情,人家剛剛還幫了自己。
沈矜按下一口氣拉開車門。
紀維鈞眸子閃過幾分滿意。
她坐在後邊,紀維鈞後視鏡正好瞧見她那張白皙恬靜的小臉。
沈矜安靜的時候看起來很乖巧,跟那位風情搖曳的Niki小姐截然不同。
“原來沈小姐還有個弟弟。”
紀維鈞先開口,話語間漫不經心,但心中卻滿是好奇。
他跟顧世敖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顧世敖疏離霸道,紀維鈞卻是文雅有度,當然,前提是他真的心思單純。
沈矜淡淡的“嗯”了一聲,帶著幾分感激。
“今天的事,還沒有感謝紀先生,您的一句話實在幫了我大忙。”
車子轉彎駛入主街,紀維鈞勾唇一笑。
“我跟沈小姐見過這麽多次,也算是朋友,出手幫助是應該的,何況舉手之勞的事。”
沈矜尷尬地擠出笑意,她料想這男人沒那麽單純的目的,隻是狐狸尾巴還沒露出來,沈矜想不到自己對他來說有什麽利用價值。
“那以後紀先生和紀小姐來店裏買衣服,我給您最大折扣。”
紀維鈞倒也很捧場,“霜雪知道了一定笑得合不攏嘴。”
沈矜自從那次在店裏加了紀霜雪微信,這丫頭隔三差五跟她聊天,跟沈矜說她最好的閨蜜搶了他男朋友,時常在微信裏跟她訴苦。
導致沈矜每次下班時間打開微信,裏麵都是一堆未讀信息。
紀霜雪應該是在最脆弱的時候遇到她,才想跟她交朋友,否則以她們之間身份地位的差距……
沈矜很有自知之明。
所以好幾次紀霜雪邀請她去家裏做客,她都婉拒了。
紀維鈞對談話節奏掌控的非常精準,進退有度,發現沈矜沒有深聊的意思,不再多問,車開得平穩。
沈矜在後座拘謹沉默,就盼著快點到市區,可她盡管有防備之心,卻還是耐不住勞累困頓,迷糊昏沉。
最終靠著車窗睡著了。
紀維鈞開車時,打量著沈矜。
他見過很多女人,臉蛋漂亮的,身材好的,性格爽朗的,溫柔體貼的,但都沒有沈矜這麽吸引他,這麽有趣。
紀維鈞不想探究那些女人的故事過往,卻對沈矜的生活好奇。
他跟顧盼,沒什麽感情,出國那幾年顧盼死纏爛打,他沒動過心,隻是一次在聚會上喝醉了酒,顧盼主動爬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