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矜並不知道顧家已經知道自己的事兒,她在醫院裏住了半個月,顧世敖其中來過一次,是給了她一張卡,沈矜沒拒絕,而且那段時間她也聽說顧盼被抓的事兒,顧家無人出麵,她心想應該是顧世敖良心發現,阻止了吧。

隻是她沒想過再留下。

顧世敖在病房裏安排了護工,每天將她照顧得井井有條,沈矜出院的那天,悄悄走了,原本出門之前,阿鐸給她打了電話,說讓她等一等,很快就來接她。

沈矜沒停留,她看了那張卡裏的餘額,有六百萬。

沈矜隻是冷笑。沒想到自己肚子那麽值錢,她在住院的這段時候已經想好了,不會再回頭,她生病的時候,沈哲給她打過一次電話,接通以後電話那邊久久不出聲,她叫了好幾聲小哲,沈哲才強忍著眼淚,說了聲:“姐,對不起。”

這更讓她下定了要走的決心。

她懷念肚子裏還未曾見麵的孩子,也懷念顧世敖帶給自己的風花雪月,送君千裏準許一別,曲終人散也有時,沈矜去醫院裏接了沈哲出院,她早在之前定了去哈市的機票,她要帶著弟弟回家了。

在外漂泊數年,也隻是路人,她以前是無法麵對故鄉的傷痛,北國風雪總是吹得人寒冷,剩下的心是熾熱的。

她給沈哲報的美術班推了,海城的消費太高,她準備回了哈市,重新給沈哲報個更好的。

她手中的存款和顧世敖給的這筆錢,夠她們姐弟接下來生活的,小貝那邊她還會再上班,也能解決,感謝跟顧世敖的這段過往讓她蒼白無色的生活曾填過一抹色彩。

沈矜趕到機場時,她接到一通電話,是陌生號碼,她沒猶豫,接通後,確實熟悉的聲音,“沈矜,你鬧什麽?”

電話那邊的顧世敖聲音有些憤怒,但有似是壓著怒火,怕傷了她。

“我沒鬧,顧先生,我們兩清了,最初算我算計你,如今真的互不相欠。”

沈矜異常平靜地麵對電話那邊的男人,似乎隻有開始和最終的時候,她才覺得他們是平等的。

本是平行世界的兩人,不該有交集,是她誤闖盛世,黃粱一夢世外桃源,仍是要走出接受現實。

“什麽意思?”

沈矜聽著電話那邊有很重的關車門聲,然後是簌簌風聲,他應該是在開車。

“我們一刀兩斷吧,從前的日子就當是我貪圖你的錢,或許也有過那麽幾個瞬間,我真的對你動過心,可你是顧世敖,我無法獨占你,任何一個出現在你身邊的女人都要好過我,看得出,慕小姐很喜歡你,你們情投意合,就別再折磨我這個局外人了。”

說完,沈矜就要掛電話,電話那邊的男人嗬斥著,“沈矜,你敢掛電話試試!”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現在立刻回來,過去的事翻篇。”

沈矜確實有一瞬失神,但冷靜過後,掛斷了電話。

走入機場大樓,透明的玻璃窗倒映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沈矜轉身時餘光一掃,車子就停在路邊,半敞著的車窗,男人手中還拿著電話,不是顧世敖還是誰,隻是這次他沒下車,沈矜也沒回頭。

她或許這輩子就不會再見到他,從前的愛恨癡纏都隨風過去。

沈矜可能在幾十年後再回想起顧世敖時,也依舊會像最初一樣動心,他在自己世界裏從不是無足輕重的角色,而自己於他,可能隻是眾多故事中的一個小角色,記不起。

她上飛機前,收到一條短信,還是那個陌生號碼,沈矜知道,是顧世敖發來的。

“很好,沈矜!”

沈矜知道,他是在給自己機會,他沒那麽厭惡自己,隻是這樣的喜歡,她不知道能堅持多久,或是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也終究不會是一輩子。

若到最後兩人鬧得不可開交難看的分開,不如此時,斷得幹淨。

或許她平時看起來性子有些軟,但某些時候,沈矜對自己狠得下心。

她帶著沈哲很快上了飛機,也顧世敖的短信也石沉大海。

那天他站在二樓拐角抽煙,心裏反複想了很久,他承認自己心軟了,有那麽一瞬真想讓沈矜生下來,左右不過是他的孩子,家裏的壓力他抗一抗也總會過去。

可是一切都那麽巧,沈矜一定恨死他,恨死顧家的人,雖然她嘴上沒說,可心裏會有這個過不去的坎。

顧世敖在機場外,想了很久,忽然電話響起,他以為是沈矜,拿起時正好天空中飛機劃過,她已經走了。

“喂。”

顧世敖聲音有些沉重。

“顧少,您想要的證據,我已經找到了,顧秉南的保險櫃裏鎖著當年車禍現場的資料,還有一個U盤,裏麵是當年的監控,當時監控視頻裏有第三輛車,跟,跟慕小姐那輛紅色跑車很像,車牌號吻合。當時顧先生的車是為了躲開那輛紅色跑車,然後才跟另外一輛車撞上。”

當年顧世敖不在海城,事故顯示是顧秉南第一時間趕到的,而他回到顧家的說法是,顧世敖父親酒後駕駛,跟她母親一起撞在高速公路護欄上,車速太快,雙雙斃命,根本沒有這些插曲,而且據顧秉南所說,當時那段路的監控壞了,根本什麽都沒拍到。

“撞上的那個人現在能找到嗎?”

顧世敖微微蹙著眉頭。

“顧少,屬下調查了,另外的那個是哈市的石油大亨,姓沈,當時也在車禍中去世,但是沈家也並不知道事故真相,那天在場的記者全都被清場,消息全線封鎖,而且,沈家沒過幾天也出了事。”

“說。”

顧世敖的聲音淡淡的,又燃了支煙。

“沈家發生大火,火災中沈家的小兒子得以逃生,還有一個女兒在外讀書······”

黎離說到沈家這個女兒的時候,有些鈍。

“叫什麽名字,我讓人去查。”

“就是沈小姐······”

顧世敖撣煙灰的手指突然一滯,沈矜?

“我知道了。”

說完,掛斷了電話。

彼時沈矜從機場出來,手機郵箱裏收到了吳伯鬆發來的文件,上麵是當年車禍的照片,其中案發現場有一輛紅色跑車格外顯眼。

照片中那個驚魂未定的女人,沈矜僅僅是看了一眼側臉,都認出是慕曉曉。

這件事跟她有關?

沈矜在回來之前已經找中介租好了房子,她跟沈哲到了家之後,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給吳記者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邊吳伯鬆說,“沈小姐,這件事好像不隻是我們在調查,而且當年車禍喪生的人是三個,除了您父親,還有與他相撞的另外一輛車,雖然還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但是我在一小時之前莫名收到這些東西,或許對方也知道我在調查。”

沈矜應了一聲說,“好,你接著調查,我想這件事很快就會水落石出。”

她跟沈哲在哈市過了年,沈哲的狗狗也被接了過來,沈哲再沒提過她跟顧世敖的事,反而病情好了很多,沈矜準備過完年,就讓他去美術班上課,然後考大學。

隻是正月十五那天晚上,沈矜接到了電話,說是讓她去警局一趟。

警察也沒說是什麽事情,沈矜煮好了湯圓,給沈哲撈出來,“小哲,姐姐出去有點事兒,很快回來,湯圓在鍋裏,你跟小豆子吃吧。”

說著沈哲正在房間裏畫畫,應了一聲。

哈市的冰天雪地,外麵一片銀裝素裹。沈矜走在中央大街,仿佛置身西方,她穿得多,把自己裹得像個丸子,到警局的時候,遠遠地看見裏麵背對著自己坐了個男人,身形有點眼熟,沈矜不記得自己在哈市還有這樣的熟人。

隻是走近之後,警察讓她坐下,沈矜有點緊張,“警察叔叔,找我,有什麽事嗎?”

她是三號公民,肯定不會犯錯的。

“沈小姐,沈卓是您的父親嗎?”

是自己父親的事?

沈矜趕快點頭說是的。

他注意力都在警察身上,還沒來得及看身側的男人。

“這件案子當年因為某些人暗箱操作的原因,導致沈家被蒙蔽,而且沈家大火也另有隱情,在顧先生的協助下已經破案了。”

沈家一怔,轉頭看向身側男人的時候,恍如隔世。

顧世敖。

這個時常在她夢中出現的男人此刻就坐在她身側,精致的側臉,在下顎處那個細小的疤痕還在,那是沈矜跟他在浴室那次,她太痛了,不管不顧咬的。

沈矜很快收回目光,低頭笑著說,“那,多謝顧先生。”

“沈小姐,這是案件的細情,您看一下吧。”

說著,警察把手中的文件給我,顧世敖一直沒說話。

沈矜父親的車禍是個意外,但對於顧世敖父母來說,則是被人處心積慮地陷害,顧秉南的一個局,將我和他綁在一起。

而慕曉曉裝時候害怕她有責任,跟顧秉南做了交易,把自己給了顧秉南,以至於她後來離開海城,都是在躲這個案子。

沈矜剛看完,警察拿出一張卡,“沈小姐,因為顧家的家事,讓您牽扯進來,受了這麽多年的苦,這些事顧先生給您的補償。”

沈矜小心翼翼地看向顧世敖,真是他給我的?

沈矜以為他此刻肯定恨極了她囂張地離開,畢竟沈矜在他身邊從來都是小綿羊的角色,突然一次反串大灰狼,一定要把他氣死了。

沈矜拿過卡,笑著說,“能將壞人繩之以法,我實在太感謝你們,要是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她心裏很激動,並不是因為得到了賠償,而是自己一家人的血債終究不是怨無頭債無主。

她眼眶蘊含著晶瑩,轉身就要離開,身後的顧世敖也跟著起身,“沈矜,跟我回家吧。”

說著,在警局門口,沈矜被顧世敖拉著拽到懷裏。

那一年哈市的正月十五下了一場大雪,顧世敖被困在沈矜的兩室出租屋裏,一連困了三天,大雪紛飛埋沒了小區的一樓。

也鎖住了某人的心。

“顧世敖你出去,小哲還在隔壁。”

沈矜紅著臉把他往外趕。

“圓圓,我想好了。要補償你一個孩子,所以這幾天,我努努力,回去時帶兩個。”

說著顧世敖拉起被子蒙在兩人身上,門裏床嘎吱嘎吱響,沈矜生怕自己出了聲音。

出了正月這場大雪才停,沈矜是領了證以後才跟顧世敖回去的,正好就懷上了。

而沈哲也被顧世敖安排進了最好的藝術學校,特許帶著寵物進去,沈矜則是在家養胎,她說自己生了孩子以後還想做娛記,顧世敖不許,給她在萬盛安排了個總裁助理的職務。

意思就是她可以隨時查崗,監督她。

三年後,顧世敖下班回家,沈矜從後院摘了一盆白玉蘭回來,臉頰上還有些許塵土。

她蹲在一樓的大廳裏插花,顧世敖從身後直接將她抱起來,沈矜小聲驚呼,“別鬧,孩子還在睡覺呢。”

顧世敖貼在她耳邊小聲說,“他聽不到。”

沈矜仰起頭吻上顧世敖喉結小聲說,“你白天工作別老給我打電話,我陪寶寶玩呢。”

沈矜有些嫌棄的意思。

“你男人我現在不討你喜歡了是不是。”

顧世敖悶笑著捏著她臉頰,沈矜挑眉說,“你覺得呢?”

說著,顧世敖直接抱著她抵在沙發上,家裏的傭人很識趣地避開了,沈矜抓著沙發邊,緊張地說,“這麽多人,別在這裏···”

顧世敖壓下身子,眼角漾著笑意地說,“既然討你喜歡,就要證明給我看。”

沈矜知道他肯定又有什麽壞心思,低著頭嘟囔說,“怎麽證明?你不要耍花樣哦。”

下一秒整個人被壓得死死的,顧世敖吻住她嘴唇,到她下顎,兩人的呼吸纏繞,沈矜淡淡的體香叫人癡迷,顧世敖咬著她耳垂,低聲說,“看你最近很閑,要不我們再生一個?”

沈矜頓時掙紮著說,“不要不要,你不要折騰我了,嗚嗚嗚`”

倒不是因為生產的時候收了太多哭,隻是她懷孕的日子顧世敖比她還緊張,這也不許吃那也不許吃,孕婦禁忌他比誰記得都清楚,沈矜可不想在體驗一回。

“乖,聽老公話,我們生一百個。”

沈矜捶著他後背說,“你又拿我當豬······”

“親親小香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