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傅時川。

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站在站台下,目光沉沉地盯著她。

他比上次見麵更瘦了些,下頜線條淩厲如刀,眼底帶著壓抑的暗湧。

林茵臉上戴著一隻凱蒂貓的口罩,顏色粉粉嫩嫩的,與她白皙的肌膚相互映襯,看著分外可愛。

她麵無表情地繞過傅時川,仿佛沒有看到他。

“林茵。”兩人錯身的刹那,傅時川出聲喚住了她,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冷。

林茵的腳步微微一滯,但她並沒有停下。

“上車。”傅時川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他的語氣裏明顯多了幾分命令的意味。

林茵依舊沒有理會他,她低頭看向手機APP上顯示的公交時間,默默地計算著公交車還有多久才能到達。

他的耐心仿佛好了很多,靜靜地站在原地等了有5分鍾,才走到她麵前。

林茵看向他,傅時川身上的西裝纖塵不染,而她的衛衣上,染著今天在食堂不小心蹭上的醬汁。

他們從來都是兩個世界的人。

隻是以前她一直在強求,不顧一切地想要擠進傅時川的世界,最後滿身傷痕地離開。

“勞煩,讓讓。”她的語氣極為平淡,好像真的在和陌生人說話。

傅時川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林茵疼得皺眉,卻倔強地沒有出聲,隻是冷冷地看著他:“傅總,有事?”

傅時川被她疏離的眼神刺得心口一窒,嗓音低沉:“上車。”

“不必。”林茵用力抽回手。“我和傅總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傅時川的眸色一沉,他沒有再給林茵任何反抗的機會,直接拽著她的胳膊,往停在路邊的黑色賓利走去。

林茵掙紮不過,被他強硬地塞進車裏。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將外界的一切都隔絕開來。

車內光線昏暗,傅時川的眼底籠著一層深深的陰影,像是很久沒睡好了。

傅時川打開平板,屏幕上赫然是林茵之前跳舞的直播畫麵。

她穿著JK製服,跟著夏晴學宅舞,動作生澀卻可愛,努力地跟上了每一個節拍。

“離開我,你就隻能靠賣笑賺錢?”他譏諷地勾起唇角,眼底卻翻湧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怒意。

林茵看著被中斷的直播畫麵,突然笑了:“原來是你搞的鬼。”

傅時川冷嗤一聲,沒有否認。

林茵抬眸,直視他的眼睛:“傅總這麽閑,怎麽不去關心關心蘇瑤的官司?”

傅時川臉色驟變。

除了林茵的官司外,蘇瑤因為被網友扒出黑料,形象受損,現在正麵臨品牌方的違約訴訟。

他沉默了幾秒,嗓音低啞:“你還在意?”

“我隻是好奇,傅總一邊對我糾纏不休,一邊又對蘇瑤的事袖手旁觀,到底想做什麽?”

傅時川被她的話刺得心口發疼。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美國。

他刻意地把她的消息設置成了免打擾,可每一次打開手機後,又忍不住點進她的頭像去看。

每次看到的都是一片空白,沒有半個字。

林茵像是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裏。

不聯係,不回應,甚至…不再愛他。

這個認知讓他胸口悶得發慌。

“你該鬧夠了,回來吧。”傅時川的嗓音低啞,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懇求。

林茵笑了,笑得諷刺又悲涼:“回去?回去做什麽?繼續當你的傅太太,看你一邊對我冷暴力,一邊和蘇瑤糾纏不清?”

傅時川呼吸一窒,心髒像是被狠狠攥緊。

他從後座拿出一個禮盒,遞到林茵麵前,期待著她能像往常一樣欣喜。

可她看也不看一眼。

“傅總,我很忙,沒有時間陪你繼續玩這種無聊的遊戲了。”她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些許的厭煩。

很忙。

這是他以前經常拒絕林茵的話。

因為很忙,沒空見她,沒空回她的消息,沒空吃她的菜。

太多太多,多到他們倆都記不清了。

可傅時川不是林茵,他強硬地把禮盒塞進她手裏,林茵受不了,一巴掌把禮盒打落。

燙金的包裝盒被撞開,潔白的裙擺如同百合花般凋謝在地毯上。

很像那條裙子。

一樣的潔白,一樣的珍珠刺繡。

她曾經為此怦然心動,如今心卻沒有一絲波瀾。

“林茵,這是我特意讓D家為你做的。”傅時川隱忍著怒意,看到她沒有任何驚喜的模樣,心裏冰涼涼的。“世界僅此一條。”

林茵的目光隻是淡淡地掃過那條裙子,然後又重新落在傅時川的臉上,譏諷地問:“我記得,那件婚紗,也是世界僅有一件吧?”

“不知道這條裙子,你給蘇瑤穿了幾次,才大發慈悲地賞給我?”

傅時川啞口無言,他想說沒有,可是,林茵說的是事實。

那件婚紗,他確實送給了蘇瑤拍戲,等拍完了那一幕,才送去給了林茵。

“司機,麻煩停車。”林茵沒有理會他,直接對司機說。

沒有傅時川的開口,給司機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讓林茵在這個時候下車。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傅時川把裙子撿了起來,又送到林茵麵前。

“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林茵打開手機,停留在110的撥號頁麵。“別逼我報警,傅總應該不想再上新聞。”

對於傅時川的性格,林茵很了解,他不會想在外人麵前丟人。

算是他最後的良心,她在離地鐵站不遠的地方被放了下來。

車子緩緩停下,林茵立刻打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下去。

賓利的車窗半降著,像極了那天從蘇瑤工作室出來時,他的模樣。

隻不過,這次她沒有話要再和他說了。

傅時川看著女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她明明這樣的普通,可他卻一眼就能認出來。

直到上了地鐵,她的手才不再像之前那樣緊張地微微顫抖。

那股已經一個月沒聞到的雪鬆香,此刻被人群的味道衝散。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鎖屏屏幕上自己的臉上。

屏幕中的她,眼神有些空洞。

她不由得伸出手指,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沒有濕潤。

林茵,你表現得很好。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亮了起來,屏幕上顯示出一條新消息:【您有一份邀請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