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生立刻上前,將重傷的幾人收入萬妖塔,然後也不含糊,右手向左心口一按,一起,一拋,金綠藍紅黃,五種顏色帶著五顆天珠飛向空中。

霎時間,澎湃的本源氣息令通天神樹劇烈抖動起來,這是天地生命對於五行本源的臣服。

不等多言,白雲生接著喚出那枚黑色的窮奇徽印,將體內業力注入窮奇。

頓時雲空中黑光閃耀,隻見一隻背生雙翼的紫色虎形妖獸騰飛而起,頃刻間掀起滔天死氣,把神樹之頂的朗朗晴空燒成一片黑灰。

東宮逸老臉上立刻露出了迫不及待的貪婪。

他緊接著取出白色徽印,注入一絲業力,四周頓時白光四起,與噴薄的黑光形成鼎足之勢。

隻見一隻背生彩翼的藍白大魚從光中遊出,遊向天空,魚翼舞動滾滾生氣,頃刻間驅散了半壁漆黑,與死氣形成了爭鋒之相。

“碧落聖獸鯤鵬!”

“黃泉聖獸窮奇!”

龍鳳二祖一人一句脫口而出。

同身為妖獸的它們比逸、翁二人感受到了不一樣的威壓。

龍鳳雖然貴為妖獸之王,但傳說鯤鵬與窮奇誕生於混沌的生死二氣之中,比之它們那簡直是祖師爺般的存在。

此時,雲海中一座座逶迤壯麗的群山開始顫抖不止。

神樹之頂,雲海之間,五顆天珠交相輝映,撐起上空的黑白翻湧,鯤鵬與窮奇盤旋飛舞,嘶嘯長鳴,生氣與死氣交匯,相衝相融。

此等絕世場景,令在場的所有人無不心生拜服。

不一會兒,隻見兩隻盤旋的聖獸衝入風暴中心,生死二氣融為一體,轉瞬之間,象征著生命的白光和象征著死亡的黑光如煙氣般消散,茫茫虛空之上,五顆天珠之間,正懸著一本黑白簡書。

西乞翁和龍鳳二祖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天空中的異變,當他們的目光落在黑白簡書上的片刻,天珠和竹簡已經握在了東宮逸手中。

霎時間,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匯聚在這位碧落天尊身上,沒有誰注意到,白雲生早已經完全不見了。

他穿越通天神樹,渡過冥河,四分之一柱香後,已經站在吞天獸體內,蠱皇四聖麵前。

他將一隻藍色飛蟲還給蠱皇,正是這隻禦空蠱重疊空間,將他迅速帶回了三萬六千裏外的海底之底。

白雲生將雪兒三人從萬妖塔中喚出,心急道:“多謝四位相助,還請再次出手,搭救他們三人性命,在下定會銘記恩澤。”

雖然他這求人的話,聽上去並沒有多少求人的意思。但蠱皇還是用實際行動答應了。

她接連向項無間三人體內打入三隻隕生蠱,片刻之間便清除了他們體內殘存的業力和死氣,接著吞吾將三人放在了寒玉**恢複元氣。

水落石出,一切似乎又恢複了平靜。

……

一個時辰後,閣樓小築裏,恢複完傷勢的白雲生喝完第二杯酒,臉上神色已經如釋重負。

天蠍詭異一笑,問道:“你既然早有計劃,又何必救他們回來。”

白雲生放下酒杯,淡淡道:“站在哪一邊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我的確沒打算救他們。對我來說,隻要能打傷東宮逸,並交出天書秘錄和本源天珠就足夠了。”

天蠍道:“但你還是救了他們。”

白雲生輕輕一歎:“是他們自己救了自己,我隻是帶他們回來。”

吞吾寬闊深邃的眉目中頗有些讚賞:“在那種情況下,為了在乎的人敢於不顧生死,超越宿命,這一條就足夠他們活下去。”

白雲生起身為四聖斟滿酒,認真地點點頭。

天蠍端起酒杯,好奇地又問道:“那你計劃的下一步是什麽?”

白雲生平靜地露出一絲冷笑,吐出兩個字:“看戲。”

……

說回珈藍聖境。

不久前,通天神樹頂的天宮前,東宮逸剛剛發覺已經找不到白雲生的蹤跡。

他冷冷地掃了一眼西乞翁和龍與鳳,似乎在責怪他們沒有盡好自己的責任。

不過他並沒有把斥責表現成言語,因為天書秘錄和五大本源都已在他掌心,百萬年的心願隻差最後一步了。

對於一個能了卻百萬年心願的老人來說,任何錯誤都是可以原諒的。

可其他人並沒有認識到這個錯誤。

因為天書與天珠都齊了,他們的心願也要成了。

西乞翁離東宮逸近一些,那雙閃著光的黑瞳盯得東宮逸十分不自在,這家夥好像全身上下都在冒著這種光。

西乞翁其實第一個發現了白雲生的離開,但他並沒有追擊,因為白雲生已經沒有什麽價值了。

距離遠一些的龍祖和鳳祖明顯要“矜持”一些。

他們畢竟不是生死二族,對東宮逸和西乞翁的生死二氣仍有所忌憚。而且雙方的盟約還在,五行本源的力量也絕非東宮逸一人可吸收。

四個活了不知多久的老家夥,就這麽在浩浩雲海上飄著,誰也不動,誰也不說話。

碧落族和龍鳳的弟子遠遠看去,也不敢出聲,場麵頗為尷尬。

這是一場最原始的狩獵。有獵人,有獵犬,也有獵物。

對有的獵人來說,獵物已經到手。

而對有的獵人來說,獵物還活著。

西乞翁第一個打破了“分贓”前的沉默,因為他好像看出了東宮逸臉上微妙的變化。

“逸老,那姓白的小子跑了。”

他明顯說了一句廢話。

東宮逸頎長的白須似乎少了許多,但看上去並沒有年輕,他冷冷道:“無妨,他已經沒有價值了,待得了永生,找他易如反掌。”

此時,龍祖也出了聲,他頗有禮意道:“逸老,如今天書已成,何不打開大家一起參閱參閱?”

他是在提醒東宮逸,不要忘記了盟約。畢竟自己也是六星仙人,實力在這,說話也有些底氣。

微微有些出人意料,東宮逸竟點點頭,爽快道:“遙老所言極是。”

說完,揮袖打散了碧落族、龍鳳一眾高手的身影,將他們送出珈藍聖境。

茫茫雲海天宮上,隻留下四位六星仙人。

一生一死,一龍一鳳。

四人坐鎮四象,東宮逸與西乞翁同時向天書中打入一道生死二氣。

忽然,一張雲雨似得黑白太極圖從書簡中散出,書簡接著化為灰燼,隻留下十六行血字飄在雲天。

“竟然是卑羅文。”東宮逸凝著雪眉,說道。

另外三人眼中也露出了詫異。

這卑羅文是一種極其古老的文字,屬於北冥一族。據說這個族群的曆史比生死二族還要久,當年碧落和黃泉的先祖還受過北冥族的指點。隻可惜,在無盡歲月的江湖廝殺中,這個族群早就被滅了,卑羅文也就無人再用。

不過所幸這四個老家夥活得都夠長久,還認識這十六行血字。

話說回來,在這如今的五湖四海裏,怕也就隻有他們四人還認識卑羅文了。

這算是一個小小的驚詫,讀完書簡中的記載,西乞翁第一個從思索中出來,破冰道:

“遙星、雲雒,你們也看到了,把陰陽魚拿出來吧。”

遙星是龍祖的名諱,雲雒是鳳祖的名諱。這兩個字,他們已經幾十萬年沒有聽人叫過了。

據天書中記載,眾生此界名為陰陽,要得永生,需以七星之力,本源為基,陰陽魚為鑰,渡鬼門關,破碎虛空,明心得道,化身天地。

遙星極為迅速地露出一絲不悅,說道:“極翁說的是,不過天書中記載的永生之法,還須吞食五大本源之氣,煉成五行之力,本源天珠可是在逸老那裏。”

西乞翁毫不掩飾臉上的不悅:“你什麽意思?難道懷疑逸老會獨吞?”

說完,還不忘偷偷斜了一眼一直沉默的東宮逸。

雲雒臉上不急,嘴裏卻連忙道:“極翁不要誤會,陰陽魚隻是開門的鑰匙,乃是輔物,逸老手中的本源天珠才是主物。”

西乞翁豈會不知這個,隻是他總不能直接找東宮逸討要五行本源,柿子還得挑軟的捏。

西乞翁一時語塞,隻好和遙星、雲雒一同看向東宮逸——後者自從看完天書,就一直沒說話。

被三人看了好一會,東宮逸還是不說話。

直到西乞翁忍不住又要開口,他才緩緩說道:“本源之氣就在這裏,跑不了。我等都在六星仙人之巔,得永生,需先破七星。可大家都清楚,破開七星後,天劫便會立即降臨,屆時若先取源氣,又要應付劫數,我怕來不及開門。還是請遙星和雲雒先打開鬼門關,我等再一同破七星,吞食源氣,共破虛空,得償永生。”

東宮逸不愧是修行生之氣的大成者,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令其他三個“獵人”難以找到漏洞反駁。

但西乞翁卻總覺得哪裏不對。

經過了短暫的掙紮,遙星和雲雒還是達成了一致。

兩位老妖相覷一眼,接著共同拿出了黑白兩道陰陽魚。

但在融合開門前,遙星還是說道:“我等從未打開鬼門關,也不知會發生什麽,還請逸老一同拿出五顆天珠,以防不測。”

東宮逸的臉色已經不知不覺冷了下來,但被一副長須遮著,加上平時就高深莫測,倒也不太看出來。

他沒說話,而是平靜地拿出了五顆天珠,金木水火土,五道濯濯的神光在四人身前閃爍著,照亮了西乞翁迫不及待的五官。

可就在黑白陰陽魚即將融合的時候,鳳凰老祖雲雒卻突然收起了黑陰陽魚,打斷了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