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阿難是碧落族第一任碧落之靈。
西乞終是黃泉族第一任黃泉之靈。
彼時,他們一個坐鎮祖海,一個執掌昆侖,碧落黃泉兩族的關係頗為融洽。
作為陽界最初的人類,他們在與妖族的對抗中相互扶持,結下了深厚的情誼。說起來,這兩人也算是師兄弟,都曾在鯤鵬和窮奇的座下修行悟道。
有了兩位大妖的指點,加上天地賜予的生死二氣,兩人的修為一日千裏,在不到萬年的歲月裏便已開辟六星,成為了方圓和祖海最強的修行者。
在開辟第六穴的時候,西乞終先一步察覺了天書秘錄的存在,很快便在昆侖山的通靈地獄中找到了黃泉族的半本天書。東宮阿難比他慢了七天,隨後也在通天神樹中得到了碧落族的半本天書。
天書秘錄的秘聞一直在兩族中流有傳說,上麵記載著無上秘法,修成可與天齊,與地同壽。
當時東宮阿難和西乞終都已是各自族中的一號人物,但為了掩人耳目,兩人還是尋到了絕對不會有人煙的祖海三萬六千裏的海底之底,在冥河之畔偷偷打開了天書。
令他們誰都沒想到的是,天書中記載的居然是永生之道。
兩人欣喜若狂,若是能修成永生,那碧落與黃泉不僅可以足登天下,還可以更好地踐行天地賦予的使命,守護四海安定。
於是他們迫不及待地開始按照天書中的方法修行,首先要突破七星仙人,繼而吞食五行本源之氣,煉成五行之力,用陰陽魚打開界限,以五行之力破碎虛空。
可從六星到七星,若是正常吐納修行,短時間內是絕不可能達到的。急於求“道”的兩人最後居然投了機,直接違背自己的使命,在祖海暗無天日的通天樹底竊取五行天珠中的本源之氣修行。可沒想到,他們的莽撞之舉卻破壞了陽界的五行平衡,這也直接導致了他們“死後”五行本源的衰弱,源氣流失。
更讓他們沒想到的是,突破至七星仙人後,激動得還沒開始狂喜,天劫竟即刻降臨,打了兩人一個措手不及。
而最意想不到的是,他們因吞食源氣,又引來天雷,導致天地失衡,竟意外發現了陰陽兩界之間的時間河。彼時阿難與西乞終還不知為何物,眼見天劫降臨,自覺沒有抵抗之力,恐懼之下沒多想就闖進了時間河。
萬萬沒想到,這一闖不但闖沒了修為,更沒了肉身。
東宮阿難和西乞終兵解了自己,才勉強逃出時間河,來到了冥界,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到了冥界還不算完,因為不知走錯了哪一步的時空,居然被時間河直接衝到了十八層地獄的最底層。他們用了萬年的時間才弄明白身處的空間,明白天書秘錄上記載的陰陽界是哪裏。
然而地獄裏的時間是沒有意義的。
要說在冥界,在十八層地獄,身為鬼魂的它們已經是“永生”之體了。但卻沒有一絲一毫的修為,憑自己也永遠離不開阿鼻地獄。
他們失敗了。
就像一隻翱翔天際的獵鷹忽然失去了雙眼,遁入了無邊無盡的黑暗。
可這黑暗中還有一絲希望。
一絲僅有的希望。
在陽界時,兩人位極天下,平時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為了以備不時之需,他們各自留有一個身外化身坐鎮昆侖和祖海。那化身與他們意誌相連,感應相同,休戚相關。在兩人闖入時間河逃離天劫的同時,一起為各自化身留下了一些意誌。
這就是萬丈深淵裏的那縷陽光。
東宮阿難和西乞終隻能棲身地獄的黑暗中,乞求在陽界的身外化身能感應到他們的意誌,設法搭救。
事實也如他們所願,兩人的化身的確感應到了主人的靈魂還活著。他們也清楚天書秘錄上的內容,主人因此而失蹤,他們不久便推測出了陰陽界的真相,兩具真身怕是已死,隻留了魂魄被困在了那個陰界。
人已死,魂魄未滅。
身已去,心欲未消。
於是,一個膽大包天的借屍還魂的計劃便誕生了。
兩道化身開始計劃讓其他生死族人帶著永生之體入另一個世界,再讓與東宮阿難與西乞終,令二人複生。
可那兩道化身隻維持了一萬年,便因業力耗盡消散了。這一萬年裏雖有零星幾個碧落和黃泉的天才弟子成功啟靈,可修為卻遠遠沒有達到七星之境,更沒有一個成功感應到兩本天書秘錄所在。
計劃在這一萬年裏便失敗了,東宮阿難和西乞終也與陽界徹底失去了“羈絆”。可他們萬萬不會想到,當初的那個計劃對後世帶來了多大的改變。
那兩道化身在消散之前,為碧落和黃泉兩族留下了天書與永生的秘語,希望後來人能有破開界限,進入另一個世界。
所以,這才有了方圓天地和祖海後來的一切。
可是,由於當時阿難與西乞終的莽撞,失衡的五行本源再也沒有回歸正軌。
在千萬年後,祖海的源氣逐漸衰落,加上天書的秘密,碧落與黃泉開始決裂、紛爭,直至黃泉中了詛咒,碧落絕後凋零。
後來兩族為了永遠平息禍亂,以生死二氣聚五行本源,在方圓天地和祖海之間設下了永恒屏障,令碧落不能上岸,黃泉不得入海。同時又在大陸的各處本源中設下陣法,引五行源氣入祖海,以護佑千萬海族生息。
再到億萬年之後,東宮逸和西乞翁這一代,他們受先輩影響,依然在生與死之間追求著永生的奧秘。
再後來,便是白雲生的出現,東宮逸為首暗中布下了那場彌天大局,一步步引白雲生入局、破局。
直到白雲生萬念俱灰闖進冥界,又被打入十八層地獄,盼了無盡歲月的東宮阿難和西乞終兩隻老鬼萬般驚喜地發現了他,這才又與陽界恢複了“聯係”。
現在想來也是可笑至極。那東宮逸和西乞翁還一直以為自己是執棋者,把白雲生當成了棋子。
白雲生還以為自己看破了迷局,又把自己當成執棋者,把所有人當成棋子。
可到頭來,他們都隻是棋子。
執棋者從頭到尾一直藏在那深不見底的幽暗地獄中。
此時此刻,第二次站在這淹沒了七情六欲的忘川河上,白雲生才見到了真正的執棋者,看清了這場跨越了億萬年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