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血腥味和藥味，雖然錦瑟和苗燕已經收拾了一番，但對於剛剛從藥罐裏爬出來的蘇婉清來說，仍有些惡心。她皺皺眉，強忍著不適到床前，看到燕歸鳴已經坐起，卸了那張麵皮，秀麗的容顏微蒼白，向她點頭。

蘇婉清坐下，看看他，覺得無礙後，才問，“你怎麽挑在昨晚來蘇家了？你不知道我們蘇家的門檻高，守衛森嚴？要不是我，你昨晚就沒命了。”

燕歸鳴苦笑，他如何不知，正是知道，他才會第一時間向蘇婉清求助。好歹，她還算念著以前的情分，沒把他交出去。燕歸鳴低聲，“我曾經在蘇家拉下一樣東西，為了我自己，也為了不給蘇家惹麻煩，我必須把它帶走。昨晚本想著有太子上門，蘇家的守衛會亂一些。沒想到……不愧是百年世家，竟是我這樣的武功，仍然闖不過去。”

他默然，想著自己如今這樣高的武功，仍然沒辦法在蘇家出入自由。那麽十年前，他的武功又怎麽能和現在相比？可是十年前，他雖然浴血奮戰，卻仍然留下了一條命……燕歸鳴心頭一顫，抬頭。

蘇婉清顯然也想到了，莞爾，“是我爹當年留了你一條命。”她素日無事，便把自己方才在書房裏，蘇大人告訴她的秘辛，說給燕歸鳴聽。

其實這些燕歸鳴早就知道，但蘇婉清政治嗅覺敏銳，什麽話再有她一解釋，反而比他自己想的更為透徹。看蘇婉清隻是隨便說著，也渾不在意。燕歸鳴怔然，“若是當年是你入宮，溫雅墨今日不如你。”

蘇婉清笑，“我不在乎那個……不過你來我家到底是找什麽？這裏好歹是我的地盤，你要的東西，如果與我和蘇家無礙，能幫的，我就幫了。”

燕歸鳴想一番，低頭，跟她說了幾個字。看蘇婉清怔住，他苦笑著，說那樣東西的重要性。

蘇婉清道，“你等等。”旋身出去，讓燕歸鳴不解。

一

會兒她回來，拿著一個錦盒，揭開來，裏麵正是一塊血色玉佩，正是燕歸鳴要找的東西。燕歸鳴大驚，一把拿過來翻看，驚訝無比，“我當年為怕人找到，把它埋在禁園中。後來禁園又失了火，我聽說蘇家不許人進去……怎麽它到了你手中？”若是知道這玉佩在蘇婉清手中，他昨晚何必冒險？！

蘇婉清想了想，“這個話說起來有些長，我懶得說，反正你知道是我找到的就行了。”她心中一想，當日自己那麽絕望和傷心，想去禁園找舊時情形，才去了禁園，無意中拿到了這塊玉佩。後來進宮和溫雅墨說話，兩人知道此物事關重大，蘇婉清再不敢自己佩戴，把它收了起來。雖然說起來沒什麽，但蘇婉清懶得提自己當日的情深意重。

燕歸鳴卻是一怔，看著她，見她神色冷淡，卻已經想到了她當日的情形。不禁伸手握住她的手，隻覺得自己萬般對不起她。好一會兒，才低聲，“你昨日，已經……和離了？”

蘇婉清點頭，手抽了抽。他握的並不緊，但使了巧勁，自己反而掙脫不開。兩下掙不開，蘇婉清煩了，也就懶得掙脫了，任由他握著。反正她和離在家，名聲也沒了，又是沒有人知道的情況下，他愛握著就握著吧。

燕歸鳴垂目，“你日後有什麽打算？”

“讓夏可唯血債血償，看韓家家破人亡。”

“……”燕歸鳴默然，又問，“然後呢？你自己有什麽打算？”

蘇婉清認真地想一想，“沒什麽打算。看一兩年內，朝中是不會平靜下來的，我爹不會有心思送我再出嫁。在蘇家，如果沒有我爹替我打算，我繼母是巴不得忘了我的存在。等兩年過去，政事穩定後，我爹想起我了，我的年齡已經很大了，也不可能再嫁人了。我的後果，估計和我二姑，蘇家現在的姑奶奶差不多。到時我爹願意養著我，我就住在蘇家。蘇家嫌我礙眼，我就買個莊子，自己去住

。”

燕歸鳴望著她，澀然，“……你想的很好。”

蘇婉清笑一笑，不多說什麽。不是什麽想的好不好，而是她真的對人生沒什麽希望。這樣的想法，已經是她想到最好的結局了。照常大夫的說法，隻要她的病治不好，過不了兩年，說不定她自己就忍受不住自殺了。可你看，蘇家眾人，除了蘇硯廳隱約覺得她不太對勁，就連蘇大人都沒看出她有什麽不同來。從昨天到現在，她也說了很多話做了很多話，可是她最親的親人，偏偏都沒看出她的不同來。

想必自己日後死了，他們也就是歎息一聲罷了。

燕歸鳴低聲，“你那日和我說的話，你竟是全然不記得了嗎？婉清，你的未來，竟從來沒想過我？”

蘇婉清怔然，半晌失笑，“你是皇子。”意思是，我再不想牽扯進來你們的事情了。

燕歸鳴一徑低著頭，“不……我隻要見他最後一麵，把玉佩還給他，不再有新皇的猜忌，我就可以走了。盛京，和我再沒有半分關係。”

現在輪在蘇婉清怔然了。她若有所思地看著燕歸鳴，她不是傻子，雖然沒感覺，但她知道別人對她的感覺。感情是沒法隱瞞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是能表現出來的。

燕歸鳴的意思，竟是——

“婉清，你也說，蘇家也不在乎你了。那麽等我和你的事情結束，你跟我走，好不好？師父說，治不好你的病。但我們可以遍訪名醫，總能想辦法治好你。就算你的病一直不好，我也會一直陪著你。你知道，我總是不會負你的。”

蘇婉清低著頭，好一會兒，才慢慢道，“……若是以前的蘇婉清，一定欣喜如狂。”可是抱歉，她一點感覺也沒有。她笑一笑，將手從他手中抽出，“可是對我來說，留在盛京，和跟你離開盛京，並沒有什麽不同。燕歸鳴，你還沒有明白嗎？我已經不愛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