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弦聽著陳寂的這句話,目光下意思的閃動了下,聲音都有些不自然起來、
他問:“消失,為什麽會消失了?好端端的人怎麽會消失了?大宜史上這位王爺的生平都沒有記載詳細嗎?”
陳寂被太子殿下的為什麽弄的額頭直接掛滿小汗珠,甚至在他略帶壓迫的目光下,都不敢伸手去擦拭,隻能微微供著背脊,任憑汗珠滑到眼中,疼的他都不敢說話。
李星弦覺得陳寂的話太過匪夷所思了。
他分明記得這位大宜的王爺異常有名,那些老臣們在以前教導他的為政處事的時候,總是會把這位的光榮顯赫的事拿出來同他說幾次,要他好生同這位賢王學,雖然大部分都是專門講給李澹薇聽的,讓他被成日惹事生非,打聽著到底是覺得有些可取之處的。
文淵閣給他們講課的老學究都喜歡引用史書上人現身說法,他如今回憶起來,這位襄王的出口次數怕是最多的,隻是稱呼的都是曾經有位襄王,不是名字也不是表字。
陳寂點頭,回李星弦的話:“對,這位的是如何降生的玉蝶,國史都是明確詳細的記載,甚至外頭和他有關的書冊,記載的開頭都是對的上號的——”
皇室的秘聞有許多,落到外麵的少之又少,即便是從朝廷這頭發下去的史冊,都是經過了潤色還些許的改動的,到底皇室隻能不能有髒,稍微有一筆不對勁,就會被百姓無限的放大出來,口誅筆伐。
陳寂繼續說:“唯獨關於這位襄王的亡故是一筆都沒有琢磨的,他怎麽死是沒有的一字一句記載的,也不知是否被故意抹去。”
“故意抹去?”李星弦下意思去輕轉無名指的紅玉扳指,卻什麽都沒摸到,便是摸著無名指的紅線胎記。
帝王若非要抹去一個皇室成員的存在是非常容易的,大宜傳世至今,必然是有存在過,卻不被記載的皇室成員。
“繼續說。”李星弦說。
陳寂頓了頓,咽了咽喉嚨,斟酌著字字句句或者儲君的話。
“都沒有找到屍體,因此隻能劃上一筆說是消失了,您是最清楚的,皇朝貢獻越大的皇親貴胄,記載的是越發詳細的,且不說,襄王府是個盛出皇後的皇親之家。”
“此前小臣也好奇過,把不少同這位襄王同時可能有關的的書都翻了下,倒是從安陽侯府有位家主年老後的自傳中有一筆潦草帶過,說的是他的祖父說那位襄王是去了心之所向。”
李星弦蹙眉,覺得聽不懂這話,還是低低的嗯了一聲。
李星弦朝著裏麵走,陳寂完全摸不準這位儲君的意思是什麽,好端端的突來來翻什麽玉蝶,又突然說什麽神叨叨的話。
“那位庚威帝呢?”李星弦說,“這位在大宜史上留下過什麽?”
陳寂忙拱手回話,“回太子殿下,這位那就是更加有名了,在位雖然隻有短短的十年——”
李星弦打斷陳寂的話問,問出最關心的話來,“短短的十年,為什麽隻有十年?”
陳寂就覺得李星弦好生的奇怪,他怎麽會知道呢,他知道的無非都是這裏國史記載的,他還是回話,“是中毒,最後英年早亡,是在奪嫡的時候出事的。”
“中毒?”李星弦說,“怎麽會中毒的?”
“這沒有記載,應該是被誰害了。”陳寂說:“到底都是好幾百年的事了。”
李星弦看陳寂,“我等你。”他緩緩道:“今日一天都可以,我要知道這二人帝臣的詳細。”
那個夢太讓他難受了,他要搞清楚這一切。
明朝清不會騙他的,所以那個夢裏麵的事情是真實發生過的,而他,就是那位襄王的轉世,他的前身就是李明薇。
李星弦覺得匪夷所思,他就隻轉世了一次?
陳寂見著朝著旁邊小椅子去的人,忙跟著上去,再次詢問儲君殿下來此的最終目的,“太子殿下,您是要查庚威帝和這位李明薇的關係嗎?”
李星弦輕輕的嗯了一聲,“怎麽,你倒背如流。”
“不是。”陳寂正色說:“若是殿下問的是這個,那麽就不用查了。”
李星弦嗯了一聲,露出不解的神情,回眸看他,“怎麽說?”
陳寂一字字說:“庚威帝的生平中,對與這位皇兄的著墨非常少,甚至幾乎是沒有的,史書說,這二人兄弟關係不好,隻是礙於李明薇祥瑞的身份,因此才許他苟活在京城外,做了個逍遙的王爺,但是將他放逐出去後,就不許他在踏入京城一步了。”
李星弦捏緊了手指,“怎麽會……”
陳寂不知道李星弦為何說出這句話,還是說:“的確是,庚威帝在位十年,登基次年將李明薇放逐出京,去了才收服飽受戰亂的襄州為一方之主,還派人跟著,不許他踏進皇城一步,知道他死的時候,國喪大禮才回去觀禮。”
李星弦怔住,“放逐?”
“史書是這樣記載的。”陳寂聲音小了非常多,“殿下是明白人,史書這個東西,是可以小幅度修改的,所以不排除被改過,不過吧,這位襄王的確不能留在京中,太過威脅皇權了,這是自然的……”
陳寂說著就不在繼續了,轉而說,“而後庚威帝死了,膝下無子,登基的是他弟弟,李明薇歸朝為攝政王,其實李明薇在曆史上就是鐵帽子的攝政王,攝政五年後,就消失了。”
“這五年發生了什麽?”李星弦發現重要的地方,“是穩固朝綱,還是如何了?”
陳寂被問住了,搖搖頭,表示這個得去看看。
李星弦擺擺手,示意他快點去,隨即又說:“我聽外頭說……”
陳寂沒聽清楚,“殿下說什麽?”
“罷了,你去好好查查。”李星弦覺得後麵在手不遲,吩咐陳寂說,“先把那段時期的國史拿過來,我親自翻翻。”
他對太長遠的史書人名都是不大清楚的,現在,他非常想要搞清楚某些東西。
陳寂應諾,覺得太子殿下哪裏都不對。
李星弦腦子中都是明朝清。
雖然他不說,但是衝一開始,他就很喜歡明朝清呆在他的身邊,即便邊上的人都覺得她鬧騰的厲害,可他從來不覺得,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如何就喜歡上了明朝清,就好像,本來就應該喜歡她一樣。
李星弦靠著椅子覺得腦子有些疼。
昨夜的夢讓他覺得驚懼。
他想起了那個雨夜明朝清對他的指責。
說那些能治愈臉上傷痕的東西,是用她的命弄來的。
李星弦想著這裏,心就莫名的慌亂起來。
他不要明朝清死,絕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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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的另外一邊。
呆在小院的明朝清見著外頭還下著雨,蹲在台階邊打著哈欠,撐著下巴不知道在發什麽呆。
月餅已經回來了,正張羅這飯食,跟著回來的幾個人,正在同蔡琅說著知曉的事情。
明朝清耳邊都是鬧呼呼的聲音,她隻是隱隱約約聽進去了幾個重要的詞句,但這些都不是她現在關心的,她隻要把足夠多的證人都安全的帶回去,便是她給李澹薇的交代了。
她抱著膝頭看著雨滴落到地上打起來的漣漪,慢慢的打了個哈欠。
怎麽辦,她好困,昨夜沒有睡好,似乎在做夢的,夢到的什麽她卻是怎麽都記不住了。
想著,明朝清又是哈欠起來,她看著指尖的紅玉扳指,越看越覺得她不配。
這玩意兒太貴重了,這都已經是皇室的傳家寶了,那是真的隻能給皇室的人帶著,她是修道之人,這要是因此折損了陰德,那才是真的玩的太大了。
明朝清聽著月餅叫她,回神說:“怎麽了?”
月餅說:“姑娘,你頭發都有雨滴了,在看什麽呢?”月餅上前就喲了一聲,盯著明朝清手指上的東西說:“這不是太子殿下最喜歡的小扳指嗎,這是送給姑娘了嗎?”
明朝清連著說了幾個去去去,不許月餅打趣她,“你做飯去吧,我的事情你還來聽一嘴了不是?”
月餅笑的狡黠,微微彎腰就說:“此前我就說姑娘肯定很喜歡太子殿下,姑娘偏偏說是把太子誕下當做哥們,還是太子殿下對你好,不過是穩著你,想要你聽話,幫著好生的做事,現在看看呢?”
分明她們這次近身伺候的,就是看出來明朝清那是相當的喜歡李星弦,就是死鴨子嘴硬怎麽都不承認。
明朝清哼了一聲,戳了下月餅的額頭,警告揶揄他的小丫鬟,“再鬧我就把你嫁出去。”
月餅摸著自個被戳的額頭說:“看來咱們姑娘是有大福氣的人,以後是要做皇後娘娘的!”
京城說起來皇後,都想到襄王府,這如今保不齊鎮國公府就要在出來一個人,可不是光宗耀祖了。
見著蔡琅走了出來,明朝清起身道:“怎麽了?我適才聽著你們在說平王,是要過去查查嗎?”
蔡琅嗯了一聲,點點頭就說:“這頭離著平王的封地最近,他肯定是知道在自個的地盤上發生了何事,就是——”
他欲言又止,“不知道夫人能不設法接近|平王看看。”
明朝清覺得這話頗為有趣又古怪,她說:“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和平王可是壓根不熟的。”
他見蔡琅深思模樣,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多想了,就說:“這個還不簡單,李星弦不是大病初愈要設宴的,讓平王回來不就好了,好歹是皇叔呢,侄兒睡了三年,就在三五日距離的地方,不回去看看可是不行的。”
蔡琅覺得明朝清把事情想的太過簡單了,“夫人,這位平王可是個不好對付的。”
“皇室若是有好對付的,你我就不必怎麽聰明了,更別說是在天子狡黠不遠處的地方做王爺。”明朝清言語灑脫。
他拍拍蔡琅的肩頭,“不必想的複雜,我們現在隻需要把這裏遺落的證人都保護起來即可,沒準平王都不需要皇室召他,自己都要先上折子回去看看情況。”
皇陵案後麵的貪汙,以及勞工的命案必須是要有人出來好生遮掩的,平王,恰好就有這個本事和勢力。
他的確是個很好的突破口,隻是問題落在如今的陛下跟前了,陛下是知道還是不知道,若是真的大白於天了,這就是皇室的醜聞,叔叔害侄兒,當今陛下很有可能會直接關門自己解決,重拿輕放。
蔡琅點點頭,“夫人說的對,就是怕平王現在已經知道了,狗急跳牆了。”
“那就讓他狗急跳牆。”明朝清挑眉說,“若是他狗急跳牆了,不就是承認這件事他參與了嗎?他大約不會怎麽蠢的,不動就還能喘息,就能想更多的法子出來。”
明朝清垂眸,心中過了下現在的整體局勢,她便是輕輕說,“依著我的意思,這次回去的宮宴,應該就是最危險的時候了。”
“暗處的人,隻要平王回京了,大約就能冒出來不少。”明朝清頓了頓,“你不必擔憂,有我在,你們都會安全的回去。”
蔡琅點點頭,覺得明朝清的話看著大刀闊斧,實則想著頗有道理,“依著夫人的意思,我覺得平王不會阻止,就是怕平王,會來請您過去做客。”
明朝清嗯了一聲,有點不明白蔡琅話中的意思,“你什麽意思,請我做客?為何要請我過去做客?如今拉攏我對他是沒好處的,一個親王結交兵權大戶,他是活膩了?”
蔡琅嗯了一聲,也望著外頭的雨勢,他說:“對的,請您過去做客。”
明朝清覺得請她過去也作用不大,她就說:“我是襄王府的世子妃,都知道襄王府和皇室親如一家——”
“若是平王手中有鎮國公府前線謀逆的有理證據,夫人又會如何辦?”蔡琅打斷明朝清的話,她目光重新落到明朝清的身上,帶著些明顯的質問態度,“夫人會做到一心一意為了殿下做事嗎?”
蔡琅盯著明朝清,聲音泠泠,他一字字說:“夫人要我有覺悟,那麽這句話我現在還給夫人,夫人心中,到底是鎮國公府重要,還是皇陵案的真相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