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山嘴唇翕動了幾下,好像有話要說,但最後就是悶頭吸了口氣,對著蘇澈,單膝就跪了下去。
“弟子陸青山,恭迎師尊回山!”他這聲音比司空千那時候聽著穩多了,可仔細聽,那腔調裏還是帶了點兒不易察覺的抖。
周圍那些弟子全看懵了。
這位平日裏臉黑得跟鍋底似的、嚴厲到能嚇哭小孩的陸師叔,居然對著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陌生人跪下了,還喊“師尊”?
這人誰啊?什麽背景?
“行了行了,起來吧。”蘇澈不耐煩地揮揮手,示意他別趴著了,“你這兒挺熱鬧啊,拉練呢?”
陸青山站起來,頭還是低著,態度倒是恭敬:“回師尊,弟子正督促門下弟子進行實戰對練。”
他朝著那些還傻站著的弟子揮了揮手:“都散了吧,今天到這兒。”
弟子們跟得了大赦令似的,趕緊行禮跑路,走的時候還忍不住拿眼角偷偷瞟蘇澈,那感覺,好奇裏摻著點兒害怕。
老大一個演武場,眨眼就剩下蘇澈、趙靈兒和陸青山仨人。
“老二啊,行啊你。”蘇澈伸手拍了拍陸青山的肩膀,“看這氣場,在峰裏混得不錯吧?”
陸青山臉上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弟子慚愧,隻是代師尊……代峰主處理些雜務。”
“得了,少來這套虛頭巴腦的。”蘇澈直接打斷他,“我問你,你現在具體管哪攤子事兒呢?”
陸青山稍微頓了頓,才回答:“弟子主要負責峰內的器物煉製和對外的一些商貿往來。”
“哦?搞錢的?”蘇澈眼睛噌地就亮了,搓了搓手,“那敢情好啊,來來來,跟師父說說,咱們天華峰現在是不是富得冒油了?”
陸青山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一下:“峰內資財……尚可。”
“尚可是多少?”蘇澈追著問,“跟我當年當家那會兒比,翻了幾倍?”
“這個……”陸青山眼神有點飄,“具體賬目,都是由峰主統一掌管,弟子也不是很清楚。”
“又不清楚?”蘇澈眉頭立起來了,“怎麽著?我這幾個徒弟,組團跟我打太極呢?老大說錢歸小師妹管,你也說歸她管?”
他帶著點審視的勁兒盯著陸青山:“老二,你跟師父說實話,你們是不是有事兒瞞著我?”
“師尊多慮了!”陸青山趕緊搖頭,“峰內事務繁雜,確實一直由峰主統籌安排,弟子絕無半句虛言。”
蘇澈圍著陸青山轉了兩圈,越看越覺得這小子不像麵上這麽老實。
他眼珠子骨碌一轉,忽然注意到陸青山腰上掛著的一個不怎麽起眼的儲物袋,樣式挺普通,但上麵好像有靈光一閃一閃的。
“你這袋子可以啊,哪兒搞來的?”蘇澈隨口問了句。
陸青山下意識地用手蓋了一下儲物袋,臉上劃過點不自然:“回師尊,這是弟子自己煉製的。”
“哦?你煉的?”蘇澈來了興致,“打開我瞅瞅,裏麵裝了啥好東西?”
陸青山臉一僵,眼神更躲閃了:“沒什麽,就是些煉器的材料和一些圖紙。”
“圖紙?畫啥的?”蘇澈追問。
陸青山支支吾吾:“就是一些新的法器構想……”
“拿來我看看。”蘇澈伸出手,不容置疑。
陸青山臉上那叫一個為難,磨磨蹭蹭半天,才老大不情願地從儲物袋裏掏出一卷挺厚的獸皮圖紙。
“師尊請看。”陸青山把圖紙遞給蘇澈,眼神飄忽著,就是不敢跟他對上。
蘇澈接過來,隨手就給展開了。
謔,上麵畫得那叫一個密密麻麻,全是線條、鬼畫符,旁邊還有些歪歪扭扭的小字注解。
他仔細瞅了半天,眉頭越擰越緊。
這上麵畫的哪是什麽法器構想,分明是一套詳細得不能再詳細的……商業計劃書?
計劃的核心,大概意思就是借著天華峰現在的名頭,跟山下幾個大商會勾搭,倒騰一批所謂的“天華峰特供”低階丹藥和符籙。
可蘇澈看得清楚,這批玩意兒的材料來源寫得含含糊糊,成本低得嚇人,十有八九是拿次品糊弄人,搞不好幹脆就是貼牌的假貨。
“行啊老二,”蘇澈抬起頭,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陸青山,“一百年不見,能耐見長啊,都學會割韭菜了?”
陸青山臉刷地一下就白了,噗通一聲,又給跪那兒了。
“師尊恕罪!弟子也是一時財迷心竅!”
“起來起來,動不動就跪!”蘇澈沒好氣地虛踢了他一腳,“多大點事兒,至於嗎?”
他把圖紙卷吧卷吧,在手裏掂了掂。
“你這計劃,想法挺野,膽子也肥,就是……”蘇澈搖搖頭,“手段太糙。這麽搞,跟明搶也差不多了,風險忒大,容易玩脫。到時候別說掙錢了,不把天華峰這塊招牌砸了就燒高香了。”
陸青山愣愣地抬頭看著蘇澈,一臉懵:“那……師尊的意思是?”
“意思是你笨啊!”
蘇澈恨鐵不成鋼,卷起圖紙敲了敲陸青山的腦門。
“空手套白狼會不會?玩兒的是技術!”
“你得讓人家心甘情願把錢給你,完了還得對你感恩戴德,覺得自己撿了大便宜!”
蘇澈清了清嗓子,那派頭,活像個傳銷頭子在現場教學。
“聽好了,不能直接上假貨,傻不傻?得繞!”
“比如,先找幾個商會搭夥,弄個什麽‘天華峰外聯商行’,掛咱們的名頭,但撇幹淨,懂?”
“然後呢?不賣丹藥符籙,咱們賣‘資格’!”
“就說天華峰篩選長期合作夥伴,誰給的‘誠意’足,誰就能優先拿到咱們峰未來的高級貨源。”
“什麽是‘誠意’?那不就你說了算?”
“再不行,搞個‘眾籌煉器’!”
“吹噓你要煉個驚天動地的寶貝,缺材料,請各大商會‘入股’。”
“成了,按股份分紅;萬一……嘖,手滑煉廢了,那也是天意難測,風險大家一起擔嘛!”
蘇澈唾沫橫飛,騷操作一個接一個往外蹦。
陸青山起初還惶恐不安,聽到後麵,整個人都聽愣了,表情從驚疑不定轉為五體投地的崇拜。
“師尊!您、您這……簡直是……經天緯地之才啊!”
陸青山激動得聲音發抖,差點又要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