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澈越說火氣越大,指著司空千的鼻子破口大罵:“我當年走的時候怎麽跟你說的?啊?讓你穩當點,一步一個腳印來!你可倒好,一百年不見,本事沒長多少,歪門邪道學得一套一套的!你對得起我當年給你那些破爛……咳,那些寶貝嗎?對得起這天華峰上上下下幾百口人嗎?!”
司空千被罵得臉一陣青一陣白,拳頭攥得咯吱作響,梗著脖子強嘴:“師尊!您不懂!您根本不懂我們這一百年是怎麽熬過來的!要不是這樣,天華峰早就……”
“我不懂?”蘇澈給氣樂了,“我是不懂你們怎麽一個個都變得這麽蠢!這麽猴急!為了那點狗屁實力名聲,連最基本的底線都不要了!”
“這不是虛名!”司空千猛地吼了出來,眼睛紅得像要滴血,“這是活路!沒實力,咱們連站著說話的份兒都沒有!”
“好一個沒實力連站著說話的份兒都沒有!”蘇澈怒極反笑,他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老徒弟,心裏頭堵得慌。
蘇澈盯著司空千,胸口那股子邪火還在拱。
“行了,別跟死了爹似的杵在這兒。”蘇澈擺擺手,聲音裏帶了點疲憊,“這破玩意兒,以後不準再碰了,聽見沒?”
司空千猛地抬起頭,臉上神情變幻不定:“可是,師尊,峰裏的壓力……”
“壓力個屁!天塌下來有你小師妹頂著!”蘇澈直接打斷,“她不是能耐嗎?讓她去!你跟著瞎摻和什麽?煉這玩意兒,是嫌自己活得長,還是嫌天華峰死得不夠快?”
司空千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可對上蘇澈那不容置疑的態度,話又憋了回去,最後隻能頹然點頭:“是,弟子……錯了。”
“錯了就給我記牢!”蘇澈哼了一聲,“把這幾顆黑不溜秋的玩意兒,給我毀幹淨!一點渣都別留!”
司空千臉上肌肉抽搐,心疼得不行,但還是咬著牙,把那幾枚剛出爐的“燃血逆脈丹”丟進旁邊處理廢丹的石槽。一股青煙冒起,丹藥徹底沒了蹤影。
“還有,”蘇澈指著那個迷你丹爐,“這破爐子也給我砸了,省得你以後手癢又想搞事!”
司空千遲疑了一下,但終究沒敢強,提起一口氣,一掌拍在小丹爐上。“哐當”一聲,丹爐碎成了幾塊。
看著司空千那副死了幾百年的表情,蘇澈心裏也堵得慌。這大徒弟,好心是好心,就是腦子一根筋,路子走得太野。
“行了,你也別在這兒發黴了。”蘇澈拍了拍他肩膀,“趕緊滾回去,該幹嘛幹嘛。記住,以後少琢磨這些歪門邪道,多想想怎麽煉點陽間的東西。”
司空千失魂落魄地點點頭,對著蘇澈行了一禮,默默收拾地上的碎片。
蘇澈懶得再看他,帶著趙靈兒轉身就走。
剛出洞口沒幾步,冷不丁撞上一道清冷的身影。
慕容芊。
她還是那身素淨長裙,就那麽俏生生立在小路中間,臉上沒什麽波瀾,隻是那感覺,銳利得能戳穿人。
“師尊。”她微微點了下頭,聲音平得聽不出情緒。
“呦,小芊芊啊。”蘇澈心裏“咯噔”一下,臉上趕緊堆起笑,“這麽巧?你也來後山遛彎?”
慕容芊沒理會他的插科打諢,視線越過他,往山洞方向輕飄飄掃了一下,又落回他身上。
“師尊剛從司空師兄那裏來?”
“是啊,跟他聊了聊人生,談了談理想。”蘇澈繼續打哈哈。
慕容芊周身的氣息似乎更冷了些:“師尊,天華峰如今事務繁雜,非百年前可比。峰內自有規矩法度,還請師尊……莫要過多幹涉。”
這話客氣是客氣,可那股子拒人千裏之外的警告味兒,糊了蘇澈一臉。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掛不住了。
“嘿,我這小暴脾氣!”他心裏頭直罵娘,“我幹涉?這破山頭本來就是老子的!我跟自己徒弟說兩句話,還得跟你打報告?”
但他麵上沒發作,隻是挑了挑眉:“哦?你的意思是,我這個當師父的,連自己徒弟都不能管了?”
“弟子不敢。”慕容芊微微垂下眼瞼,“隻是峰內之事,自有章法。師尊離山百年,對如今情勢不甚了解,貿然插手,恐生變數,反為不美。”
“說白了,就是嫌我礙事唄?”蘇澈撇撇嘴。
慕容芊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時,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強勢:“師尊若無他事,還請回天華殿靜養。峰中事務,弟子自會處理妥當,不敢勞煩師尊費心。”
說完,她不再多看蘇澈一眼,身形微動,裙擺拂過青草,人已經像一陣風似的,消失在小徑盡頭。
“我靠!”蘇澈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氣得原地直蹦,“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他堂堂天華峰開山祖師爺,逍遙宗首席(自封的)鹹魚,居然被自己一手帶大的小徒弟給“請”回去當吉祥物了?還警告他別多管閑事?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蘇澈原地轉了兩圈,越想越窩火,“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Hello Kitty啊!”
“靈兒,走!”蘇澈猛一揮手,臉上是那種豁出去的決絕,“她不讓我管事,行!她不是把錢袋子攥得跟鐵核桃似的嗎?行!老子今天就讓她知道知道,什麽叫‘千金散盡’!”
趙靈兒眨了眨眼:“師尊的意思是?”
“意思是我要花錢!”蘇澈惡狠狠地吐出幾個字,“把這天華峰的錢,都給我霍霍光!讓她心疼!讓她肉疼!讓她知道知道,我這個師尊,也不是吃素的!”
說幹就幹,蘇澈拉著趙靈兒,跟一陣風似的,氣衝衝就往山下的坊市殺去。
天華峰如今家大業大,山腰處自建了一片專屬坊市。平台開闊,店鋪鱗次櫛比,青石板路被往來弟子的腳步磨得油光水滑,端的是一派興旺景象。
蘇澈一頭紮進這熱鬧堆裏,那架勢,活脫脫就是餓了八百年的土匪衝進了大戶人家的糧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