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靈官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頭顱,本就黯淡的護體神光微不可查地染上了一點墨色。

“我……我敗了?我是神明,我怎麽會敗?”

神光中的墨色慢慢擴散,向他的全身蔓延。

許靈官目光呆滯地盯著蔓延的墨色,口中喃喃道:“我怎麽會被邪煞反噬?我誅滅了那麽多妖邪,積累了那麽多功德,怎麽會有邪煞敢近我身周三尺?”

許靈官慌亂地用手驅趕身邊的邪煞,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邪煞徹底覆蓋。

“不會的,這都是假的,這都是假的!”

“你到底用了什麽妖法,快將邪煞從我身邊祛除!我身為神靈,怎可被邪煞侵蝕!”

宋亦站在祠廟外,冷冷道:“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你以為不親手害人,就不會沾染業障因果嗎?”

“你豢養的妖鬼,勾結的山匪,以及被你製作成血肉怪物的廟祝。”

“他們做的每件惡事,害的每個人,最終都會算在你的頭上。”

“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無時無刻不在恨你。就算他們死了,變成鬼怪,也會在地府中詛咒你,在你最虛弱的時候找上你!”

“現在你沒有了神力,又拿什麽壓製這些業障呢?”

許靈官驚慌失措道:“不該這樣,我滿足了那麽多人的願望,讓那麽多人供給我香火,為何還不能壓製區區邪祟!”

宋亦輕蔑一笑道:“被強迫信仰你的人,供奉的香火中能有幾分願力?”

“那些心術不正之人倒是真心實意地供奉你,但他們隻會利用你滿足一己私欲,這樣的香火你也敢吸?”

許靈官恍若未聞,喃喃道:“不,不。我是大周敕封的神靈,隻要大周的國運還能延續,我就不會消亡。我還要用國運鎮壓你,鎮壓每一個不敬神靈的人!”

司葵冷聲道:“當我宣讀你的罪行時,你就已經不再是朝廷敕封的神靈。身為一方守護,殘害治下百姓,大周國運絕不庇護你這種邪神!”

“你一介凡人,怎配給我定罪,又怎配審判我!”

許靈官嘶吼著,掙紮著,直到最後一縷神光也被邪煞吞噬,才終於安靜下來。

但不祥之氣產生的威壓,反倒比之前更甚。

許靈官緩緩抬起頭,望向宋亦,漆黑如墨的眼眶深處,兩抹鮮紅的血意漸漸亮起。

不知何時,晴朗的天空已是烏雲蔽日。

宋亦感受著許靈官身上傳來的異樣氣息,深深歎了口氣。

怎麽還有二階段啊?

“前輩小心,許靈官已經徹底墮入魔道了!”

“砰——”

許靈官周身邪煞聚攏而起,化為巨掌從天而降,頓時將整座祠廟夷為平地。

“大道……”

“長生……”

許靈官破壞著目能所及的一切,口中不斷地重複著最後的執念。

塵煙漸漸散去,宋亦手掐劍指,腳踏陰陽太極圖,襲來的邪煞在陰陽流轉之中化為中正平和之氣,消弭於天地之間。

如何對付滿身神光的神靈,老道沒教,宋亦也沒學,純是靠著道行高深才達成力大磚飛的效果。

但要說對付邪煞,九霄觀的辦法就太多了。

火法、雷法、符籙、扶乩,隨便拿出來一樣邪祟都頂不住。

甚至宋亦還會配製火藥,物理驅鬼。

但宋亦最為擅長的,還是天罡三十六法中的補天浴日之法。

連太陽受到邪祟的侵擾,都可以用此法淨化。

何況隻是魔化的許靈官呢?

烏雲被山風吹出一絲縫隙,一縷至陽至剛的金烏之力從雲層中射下,漫山邪煞如冰雪般消融。

許靈官瘋狂地嘶吼著,如蚍蜉撼樹般企圖與金烏之力對抗,可滿身邪煞卻如蛻皮般層層剝落,等陽光散去,隻剩下一個毫無修為,與凡人一般無二的許靈官。

他靠著祠廟的斷壁殘垣,雙目無神地望著宋亦,回光返照般找回了一點理智。

“天罡三十六法,你究竟學會了多少?”

“若非三十六法皆成,我又怎麽敢自稱道法有成呢。”

“九霄傳人果然名不虛傳。輸給你,不丟人。”

“後悔嗎?”宋亦問道。

“如何不後悔呢?”許靈官喃喃道,“如果我當初能做得更隱蔽些,不那麽急於求成,也許不會走到現在這個地步。”

宋亦俯視著他道:“你從來不認為自己是錯的。”

許靈官道:“神靈是不會犯錯的。”

“你似乎忘記了,在你成神之前,也不過是一名凡人。”

“凡人……你怎麽敢說我是凡人?”

許靈官的五官變得扭曲,用最後的力氣嘶吼道:“就算身死道消,我也依舊是神!”

“不,你不是了。”

天空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宋亦抬頭一看,那紅臉尖下巴,長著三隻眼睛,背後生著翅膀的,不是雷公又是誰?

雷公拎著雷楔,伸手一指,大喊道:“宋道友,我來助你!”

宋亦:“?”

不是,哥們,你能比港片裏的警察到得還晚啊?

這許靈官都開始消散了,你現在過來,連搶人頭都算不上吧?

雷公以一個英雄登場的姿勢降落,義正辭嚴道:“許靈官豢養妖鬼,危害一方。我奉天尊之命,受南鬥六星君,九曜星君,糾察靈官之托,現剝奪許靈官天宮神位……以九十九道天雷罰之。”

其實中間還有一大段話沒說完,但雷公感覺許靈官根本挺不到那時候,於是小錘一敲,在許靈官萬念俱灰的眼神中降下一道天雷,徹底將他劈散。

“沒事就打屍體的家夥是最糟糕的啊。”

宋亦簡直控製不住鄙夷的表情。

司葵也有點道心破碎,“沒想到欽天監中供奉的雷公竟是這樣……隨心所欲……”

宋亦無奈道:“想說他不要臉就直說吧,反正他也不在乎。”

雷公也不反駁,恬著臉嘿嘿笑道:“宋道友,方才是你上香請神來著吧?這不,上麵剛走完流程,就立刻派我下來幫你了。”

宋亦沒好氣道:“我真謝謝你啊!”

“誒~你我乃是舊識,跟我客氣什麽,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宋亦一把薅住雷公腰間小鼓道:“認識不到一旬,一共見了兩麵,哪來的舊識?少套近乎,今天這事不給我個說法,你絕對走不了。”

“別搞別搞,這是吃飯的家夥。”

雷公搶過小鼓,斟酌著字眼道:“神界五百靈官,都歸王靈官管。王靈官諸事纏身,日理萬機,偶爾有些沒注意到的地方,別人也不好越俎代庖。”

宋亦咬牙切齒道:“好好,王靈官是吧,別犯在我手裏,不然新仇舊恨一起算!”

雷公想破了頭,也沒想到這個“舊恨”是哪來的。

“上麵扣了王靈官的功德,還拿出三枚仙桃作為你誅除邪神的獎勵。”

雷公說著拿出三個錦盒,偷眼觀瞧宋亦。

宋亦當場就察覺道雷公目光中的偷感,冷笑一聲,拎著雷公的兩個黑雞腳,把他倒過來狠狠抖了兩下。

藏在翅膀裏的第四個錦盒也掉了出來。